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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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時間緊迫。

紀從南把富家的信息在腦海中反覆回看,想要從中找到突破口。

電話鈴聲響起。

是舒瑯。

“柳家……和紀氏集團秘密簽訂了聯合協議。”

紀從南說:“知道了。”

“資金動向被發現了。紀氏集團開始收購我們的股票。”

雨下得越來越大。

他腦海裏響起爺爺的話。

“如果你想在資本市場贏,就不能有弱點。”

夜晚,紀從南拎著一箱現金,獨自一人前往後山。

他打著傘,但雨點太密集,很快褲腿就濕了。

鞋子也濕了。

夜深路滑,潮濕的後山像一個怪獸,慢慢吞噬路人。

記憶和小時候重合了。

他心裏的膽怯卻不比小時候少。

喬立夏透過變聲器傳遞過來的那聲尖叫不斷撕扯著他的理智,焦慮的火吹得吞天滅地。

他生怕自己遲了一點,就只能收到她的肢體。

指定地點在一個大樹下。

他把箱子放到樹下,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鈴聲在這一空間響起,異常大。

響了一會。

他聽到對面傳來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按掉電話,一回頭,看到黑夜裏有一只發亮的眼睛。

一只黑貓在大樹謹悌地與他對視。

他奔到雨下,跑到距離大樹3米的空地上。

那只貓還在那裏。

他右手握拳。

重新慢慢走回大樹下。

兒時的記憶在腦海裏顯現。

貓咪的眼睛異常濕潤明亮。

一個小小的頭在泥土裏,上面爬滿了飛蟲。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黑貓動了,躲得有些遠,但還是不肯離開大樹。

這時鈴聲響起。

他接通後,對面沒有說話。

紀從南說:“錢就在這裏,你來拿吧。”

“為什麽你們總是自作聰明呢?是什麽給了你們權力,這樣踐踏我們的生活?哈哈哈!”對面的聲音沙啞的仿佛哭泣的小孩。

“你想怎麽樣?”

“快跑!”喬立夏的尖叫聲響起,紀從南只覺腿一痛,暴雨打在傘上的聲音無限放大。

鉆心的疼痛占據了他的大腦。

“不好,他有槍!”遠處,警察拉開車門,嗖一下飛跑過來。

黑夜視線實在太差,狙擊手顧於喬立夏的安全,沒辦法槍擊歹徒。

紀從南鋪地,有幾槍落在他的防彈衣上,沒有造成實質傷害。

但是喬立夏並不知道。

她以為他死了。

綁手的繩子還沒解開,她用身體把歹徒撞開,歹徒的帽子掉在地上,她看到歹徒的臉,是那個司機。

歹徒的槍對準了她。

“你為什麽要殺他?”她想起來,夜裏聽到的聲音。

“他們殺了她!不是紀從南!你為什麽不敢去找他們報仇!”

少年沒有反應。

他呆站在那裏,仿佛失去了動力的機器人。

喬立夏感覺心臟疼得要裂開。

她已經失去理智了。

她爬起來向紀從南跑過去,雨水和淚水交織在她臉上。

預料中的槍聲沒有響。

但是腳下的石子將她拌倒,她的手臂被捆住了,沒有辦法撐地,眼看著大石頭離她越來越近。

“嘭”她向左邊歪,本以為會摔在泥土裏。

但是卻落入一個懷抱。

“別怕。”紀從南的聲音。

她回頭,看到他的臉,她還以為是幻覺,整個人往他面前湊。

“你沒事!你沒事!”

紀從南緩慢地撫摸她的臉:“我沒事。”

他抱著她,把背部對著歹徒的方向,遮住可能的槍口。

腿部失血過多,他的力氣在流失。

好不容易解開了繩索,喬立夏終於可以坐起來,卻發現少年再次瞄準了紀從南。

她把他推開。

很用力的推開。

……

這是紀從南做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

解開了她的繩索。

喬立夏胸部中槍,血流了他一身。

外面的聲音他已經聽不見了。

只知道,她的身體在流血,非常多,非常快。

“救命。”

他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

腿部中槍時他就已經想好了救治方案,分析出歹徒對喬立夏並無殺意,他的目標只是紀從南。

他還算好了時間,少年的媽媽這會已經到達,警察也可以一並制服歹徒。

他什麽都算好了。

但是沒想到她會向他跑過來。

沒想到她會推開他。

他抱著她,卻能感覺到她的生命流失。

“等一下……等一下……”他嘀咕,想和她的靈魂談判。

既然愛我,就等一下,不要走。

好不好。

他抱著喬立夏,就想很多年前,抱著死掉的貓。

貓咪沒有等他。

她也不會嗎?

一些醫護人員來了。

“先生,請先放開她。”

不要。

他不想放開。

有人掰開他的手指。

他看著她被放到病床上,推上車。

很快有人將他也帶上一輛救護車。

他回頭,看到歹徒被按在地上,他的帽子掉下來。

是那個司機。

他想,自己當初看資料的時候,為什麽沒有看富容的信息。

要不然,他第一眼就能認出他。

就可以避免她受傷。

現在的局面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

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腦海中瘋狂閃現她渾身是血的樣子。

醫院手術室的燈亮著。

紀從南坐著輪椅,打著點滴,在門口等著。

舒瑯見他臉色蒼白,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股市的情況。

過了一會,走廊上出現了兩個人。

紀老爺子,紀從西。

“怎麽樣。”

紀老爺子的聲音很沈。

股市裏針鋒相對的爺孫兩見面,卻沒有一□□味。

可能老爺子看到自己的孫子這麽失魂落魄,也會有心疼。

“我說過,你想贏,就不應該有弱點。”見紀從南不說話,他用拐杖捶地幾下。

紀從西:“爺爺,您別動氣。”

紀從南還是不說話。

他的目光只看著手術室的燈。

紀老爺子如今心裏的滋味很覆雜,看著這麽優秀的孫子一路違抗自己的命令,他雖然很想讓他嘗到教訓,但是並不想讓他從此意志消沈。

紀從西雖然可用,但是難坎大用。

“你這樣消沈,太讓我失望了。”

這時,紀從南的表情變了。

“所以你才要殺了它?”

紀從南露出一點笑容。

“你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教育的對嗎?”

他捏著衣服的一角,仿佛看到小時候的自己。

他一直想要手下留情。

因為爺爺是一直以來在他身邊的人。

爺爺的教育方式雖然錯誤,但他已經被錯誤教育著長大了。

他已然成為了這種教育的代表作。

冷漠,理性。

他唯一的一點親情,給了無情的爺爺,和有野心的兄弟。

如果真的把他們當成敵人狙擊,他也會失去了全部的善意。

他不願意這樣。

所以一直沒有下死手。

但是為什麽。

上天要這樣懲罰他。

如果那天爺爺不派人去激怒了柳懷民的同夥,富容大概率只要拿到錢就能救出他媽,那麽就不會發生槍擊的情況。

喬立夏也不會中槍

如果他的資金沒有陷入到股市,也就不會耽誤那麽多時間。

但是一切都如此巧合。

在他想要珍惜的時刻,他徹底失去了珍惜的理由。

他動了。

紀從南看紀老爺子的眼神,讓人想到禿鷲。

那種看見人的屍體要上去咬一口的感覺。

“你……執迷不悟。”紀老爺子也感覺到這種威懾,他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紀從西扶著他,走到醫院門口,紀老爺子踉蹌了一下,幸虧有紀從西扶著。

“爺爺……小心。”

紀老爺子看了看自己的另一個孫子,心下有些淒淒然。

他擺開手,不叫紀從西扶著,自己上了車。

紀從西站在醫院門口,紀老爺子沒叫他,他就不上車。

紀老爺子就把他丟在了醫院門口。

大雨一直下。

手術室的燈也一直亮著。

淩晨一點,一名醫生出來:“誰是家屬。”

紀從南推著輪椅:“我是。”

“病人現在情況非常緊急,我們要給她做……手術成功率50%,如果同意,請在這裏簽字。”

……

他簽字異常緩慢,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名字這麽難寫,還寫錯了一遍。

他的手發抖,渾身感覺不到痛,只有頭一陣抽疼。

簽完字就沒了力氣,他看著醫生:“請你一定要救她。”

“我們會盡力的。”

喬立夏感覺自己好像進了什麽空間。

空白的很有質感。

不會是天堂吧。

她記得自己為紀從南擋了一槍。

之後就完全沒有意識了。

她沿著長長的道路慢慢走。

看到旁邊的日月星河。

春夏秋冬。

各種景色。

還有冬天賣兼並的小攤販。

下雪的圖書館。

家裏的廚房。

媽媽做飯的身影。

她趴在桌子前做小學暑假作業。

……

她多看了兩眼,就有一個警報響起。

“快點快點!”

她嚇得跑起來,到了看不到的盡頭處,終於看到一個人。

那人在光裏,看不清臉。

“你要不要……”

她的意識漸漸喪失,要不要什麽?

然後就聽不見了。

從黑暗裏突破出一點光。

眼前是模糊的幾何圖形。她註視著,什麽也不能思考、

有一些腳步紛亂的聲音。

然後是嘟嘟聲。

呼吸的聲音很大,在耳邊拉來拉去的。

幾何圖形漸漸清晰,她被燈光刺得閉上眼睛。

“她剛剛醒了。”

她再次睜開眼,看到一個醫生的臉。

“怎麽樣?”

醫生似乎很關切。

“唉?”她想坐起來,卻感覺到心臟劇痛。

“啊!”

“先別動。”醫生扶住她的肩膀,讓她安心躺著。

她一點也不敢動了,只覺得胸口要疼死了。

這時。

“嘭”的一聲。

門被推開了,整個撞到墻壁上,發出很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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