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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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紀從南的眼睛不停緊閉再松開,似乎非常想從夢裏醒來,她捏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指也在抖動。

終於他的眼睛睜開了一個小縫,但是很快又合上。

似乎有千斤重的力量在壓下這個小縫。

她湊近些,聽到他說:“媽……”

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疼。

她不知怎麽想的,俯身親吻他的額頭,吻落下後,他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又吻他,緊皺的眉頭逐漸松開,捏住她的手也失了力道,逐漸轉變為圈著她的手指的狀態。

照顧了他一整晚,喬立夏在黎明天還微亮的時候,回到自己的房間。

走廊上遇到了一臉愁容的管家和舒。

舒拿著電腦和文件夾,管家一臉無措。

他們知道不該叫醒紀從南,但又確實需要他做決策。

“怎麽了。”她揉揉眼睛,走過去。

舒:“夫人,紀總還好嗎?”

“他睡著了。”她又解釋,“昨晚一直做噩夢。”

舒思考片刻,說:“事關股價……”

喬立夏接過文件:“我陪你去找他吧。”

開了門,紀從南看上去比昨天蒼白一些,但是臉上因為發燒而產生的潮紅已經退去,平穩的呼吸彰顯了他現在處於熟睡中。

喬立夏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但是不忍心退他,也不想叫他。

“能不能再等一等?”她又起身問舒。

舒一臉愁容搖搖頭,旁邊的管家也是擔憂地望向床上。

喬立夏於是回過身,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一只手推了推紀從南:“醒一醒。”

紀從南很快就醒了,他適應了一下,擡手想把她的手移開。他碰到她的那一刻,她就把手移開了。

他看文件,喬立夏在旁邊看他。

看他紅紅的濕潤的眼睛,有時候快速思考著什麽,又時候又像陷入夢魘一樣失去光彩。

等他看完所有文件,剛要開口說話,她就自覺從門邊出去了。

她走到一半,聽到管家從後面叫她。

她感到膝蓋一痛,原來碰到了旁邊的花盆。

“夫人,小心點。”

她揉揉膝蓋:“謝謝。”

滿目都是綠色,花盆裏面的樹綠葉很大,但是沒有外面樹木那種陽光的氣息。

她覺得有點發暈了。

管家送她到房門口。

她忽然停住了,問管家:“紀……從南小時候是不是被貓抓過啊?”

管家的表情諱莫如深,他點點頭:“少爺是被貓抓過。”

她皺眉:“很嚴重?”

“少爺小時候在山裏走丟過。”管家扶了扶眼鏡,“當時有很多野貓,少爺當時太小,淋雨加上被貓抓,大病了一場……”

她總感覺哪裏不對,但是頭腦已經昏了,總也想不出來漏了啥信息。

管家突然換了個話題:“我讓人給您備了點心和粥,一會送來,您吃一點?”

她點頭:“嗯嗯。”然後回了房間。

看到喵喵叫在墻角迎接她,她把喵喵叫抱起來摸它的鼻子,它不太喜歡前爪扒拉她:“喵喵。”

因為看顧人一晚上太累了,喬立夏決定休息半天,但是她很快發現那個被看顧的人居然去上班了。

車子從樓下出發的時候她正好在陽臺,看見紀從南走向車的時候還需要舒攙扶著。

她忽然有一瞬間不忍心。

日子又像他生病前一樣,她去送飯,他看上去除了唇色有點蒼白,看不出不同。

她越來越覺得那晚的眼淚是她幻覺。

過了一周,紀從南的生病仿佛只有那麽一天,從病中出發去公司之後,他就這麽奇跡般好了,仿佛是一個鐵人,足以應對任何情況。

等周末她再見到他的時候,紀從南已經看不出生病了,他好像經歷過無數磨煉,已經習慣了在困難模式裏生存。

他穿著西裝,站在公司大廳的柱子前。看上去像個高定衣服的男模。

喬立夏感覺手上的飯盒都變重了,旁邊的前臺小姐姐站的筆挺的,她卻感覺別人都在看自己和這個像明星一樣的男人。

“怎麽下來接我了?”

紀從南接過飯盒:“正好有空。”

前臺小姐姐和旁邊同事一對視:誰不知道最近紀氏集團的新接班人和紀老爺子之間戰火激烈,說有空誰信。

喬立夏:“哦。”

她理了一下衣服:“我今天就不上去了吧,我待會要去見一下客戶。

紀從南停住轉身,深色的眸子看著她,好像有什麽不對。

喬立夏看了一眼衣服,她特意選了工作時買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應該還是蠻能體現她的風格的。

幹練專業,簡約溫柔。

“怎麽……”她還沒問出口,紀從南輕咳了一聲。

“你不舒服嗎?”她問他。

紀從南沒有否認:“你去吧,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了,我待會打車過去。”

紀從南點點頭,皺了皺眉,就要轉身走。

喬立夏叫住他,小跑了兩步跟上他,說:“算了,我跟你一起吃好了。”

紀從南還是不置可否,輕嗯了一聲,眉心卻舒展開了。

電梯裏面只有他們兩個人,金屬材質的鏡面反射出紀從南的表情,看上去沒啥表情,但是喬立夏覺得他的心情不錯。

而且他不咳嗽了。

電梯穩定上升,紀從南先開口:“你下午去見什麽客戶?”

“我之前的花園設計被看中了,改了幾稿,言哥最近沒空,我就打算自己去展示,順便再實地覆核一下。”

“叮。”電梯到了。

紀從南先她一步快速走出電梯。

喬立夏沒反應過來,趕緊跟上,但是還是感覺他的腳步太快了。

她加速,結果撞到突然停下的紀從南。

她剛穩住身體就聽到紀從南說:“你和張言很熟。”

他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啊?她從他身後走到身前,擡頭看紀從南的表情,他好似有些忍不住,表情有些可憐。

“紀總。”這一層只有秘書,上次那位溫柔美麗的秘書姐姐此刻正拿著文件看著他們,然後露出尷尬的笑容:“我先放您辦公室吧。”

見秘書姐姐快速跑了,喬立夏收回視線,感覺紀從南的表情又恢覆了原來的平靜,好像剛剛是她的錯覺。

紀從南很快地往前走。

喬立夏跟著有點吃力:“紀……從南,你知道張言的事情嗎?”

紀從南開了辦公室的門:“不知道。”

喬立夏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但是張言真的幫過她許多,一千萬真的太大了,對普通人來說,這樣的負債幾乎代表了一輩子都毀了。

“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言哥開發的技術能幫你賺回比這更多的錢。”她看著紀從南在飯盒裏拿出精致的菜碟,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

紀從南的聲音比冰塊還要冰:“吃飯。”

她只好作罷。

精致美味的飯菜吃在嘴裏都沒有以往那麽開心了。

她經歷過母親的事情,特別明白金錢窘迫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

她知道紀從南和他們這種普通家庭的人不一樣,也許讓他去理解這一點根本做不到。她越發明白紀從南的世界她是無法介入的。而她的世界紀從南也不一定能理解。

對與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一旦有了接觸,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兩個世界的融合,聽上去是很美好的,但其實,對於普通的那一方,可能弄不好就是災難。

喬立夏看著飯菜已經出神了好久,她嘴角有點下壓,像是想到什麽比較難過的事情。

紀從南按下煩躁的心,放下碗筷,不想再看她為了旁人憂慮的樣子。

走到門口,他折回來:“我可以給他一次機會。”

喬立夏的眼神一下亮了,瞪大眼睛看著他。

“但有一個條件。”

她的表情有些疑惑:“什麽條件?”

“你不再見他。”這句話在他腦海浮現時就脫口而出。

喬立夏的沈默似乎掩蓋了無數句想說的話。

她白襯衫領口露著玉一般的鎖骨,牙齒把粉色唇瓣咬得發紅。

她眉頭都皺到一起了。

看她為了別人而痛苦,他想伸手把她眉頭撫平。

他走過來,指間點著她的眉心。

“你很猶豫?”

他確認自己笑著問:“很喜歡他嗎?”

喬立夏心想:怎麽和他們這種人解釋,鄰居是沒法不見面的啊。

忽然間天旋地轉,她不知道錯過了什麽。

紀從南吻了她,很短的吻,他很快速湊過來,又很快速站好,表情居然是在笑著,他很少笑,笑起來也太好看了。

像雪蓮開花。

但是他的話卻非常冰冷:“我開玩笑的,他自己做的決定,當然要自己承擔風險。我,不會幫他。”

她還想說什麽,紀從南卻很快就走了。

不知怎麽的,總感覺他的步伐過於快速了。

辦公室的裏面有一間休息室,窗簾遮蔽,黑暗中隱約看見喬立夏側躺著在午睡。

她旁邊的茶幾上擺著房間的鑰匙卡片。

門開了,沒有一點聲音,只能聽到喬立夏的呼吸聲,在夏日綿長的午後,紀從南站在門邊,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喬立夏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揉搓了一下臉。

不知道為什麽吃完飯她覺得特別困,紀從南給了她裏間的鑰匙就繼續忙他的了。

她收拾了一下,打開門,紀從南還在打電腦,好像不用休息一樣。

“紀總,我先出去了。”他低頭看文件的表情嚴肅,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導致她一脫口就叫了紀總。

紀從南擡起頭看她。

“紀從南。”她摸了下眼睛,有些尷尬的低頭。

“讓司機送你。”

她還想拒絕,從指縫裏看到他微怒的眼神,就把嘴裏的話咽下去了。

總感覺紀從南的脾氣變差了好多,經常容易生氣。她記得以前看到書上說男的在某些時候也會陷入大姨夫狀態,不會這段時間就是他的大姨夫來了吧。

她還在走神,紀從南已經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腕:“走吧”

她的手心很熱,他的手卻涼涼的,像是摸過什麽冰涼的東西。她掃到他桌上的冰水,就被他拉出去了。

到了地下室有些黑,她捂眼睛適應了一下,再睜開。

紀從南沒有拉她,等她適應好,才拉著她的手腕往前走。

黑色的賓利已經在下面等著,司機拉開車門,紀從南護著她的頭,站著看著坐好的她,說:“坐好。”

她趕忙端坐好,別惹這個大佛。

他彎腰下來把她的安全帶系上了。

“走吧。”

紀從南幫她關了車門。

喬立夏透過黑色的車窗看他的身影越來越遠,他始終沒上去,站在那裏像大理石雕塑一樣。

今天去的是客戶家裏。

在一個別墅區,喬立夏到了之後,保姆將她引到大廳,讓她等一下。

等了一會,這家的主人一直沒來,她四處看看,發現院子裏的流水和植物規劃的古色古香,是她特別喜歡的那種中式園林風格。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一邊看一邊分析結構圖。

一陣歡笑聲從樓上傳來,似乎有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喬立夏往樓上看去,只看到一雙腳,穿著毛絨絨的拖鞋。

“啊,我今天約了人。”嬌俏的聲音越來越近,她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是關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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