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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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他的手指雲涼,輕輕碰到她哭過的眼睛,讓那一塊發燙的皮膚鎮痛。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謝謝。”

她很清楚他要求的是扮演好新娘這個角色。

就像舒是他的秘書一樣。

正式的儀式在草坪,一大片無邊的草坪,旁邊有很多高高的樹。

風吹起照片墻,把他們的照片吹得呼啦呼啦響。

照片墻是後來增加的。裏面的照片看似在旅游,實際上是上班的地方或者工作出差的地方。

她在大大的辦公室抓拍他工作的樣子。

只有一張是不同的,是大學時團建的照片,她沒想到他會留到今天。

還有一起吃飯的,在五星級餐廳。

她正走著,忽然感覺裙子被什麽東西勾住了。

“別動。”

是紀從西。

他擺擺手,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你的裙子掛到這邊的架子了。”

他把裙子一點點理下來,跑過來工作人員嚇得連連道謝。

“謝謝啊!”她是真心很感謝他,不管是在柳家,還是在這裏。

舒走到大廳的時候,看到紀從南站在大大的落地玻璃前,隔著玻璃看著外面的婚禮草坪。

草坪上已經布滿了人,衣香鬢影。

從他開始跟著紀總以來,從來沒見他松懈過。

就算是重大的公司重組時期,他老板對商業帝國的把控也是精準到令人佩服。

跟在紀總身邊,他也不敢有一絲松懈。

他把一組數據材料背得滾瓜爛熟,走上前準備匯報。

紀從南卻沖他做了個終止的動作 。

然後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舒忽然覺得,紀總也是會累的。

婚禮現場,司儀說了一段常規臺詞。

喬立夏聞到空氣裏香水仿制的花香。

周圍的真花不知為何都換成了假花。一如這場婚姻的虛幻。

她感到頭頂的太陽很曬。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我們聚集在一起慶祝你們的婚禮。……”

“新郎,你是否願意這個女子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紀從南的聲音低沈而有磁性。

太陽光刺得她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他們離得很近。

“新娘,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她腦袋有點暈,記不得對方具體說了什麽。

過了一會,她聽到自己有些幹澀的聲音:“我願意。”

他們離得更近了,但她忽然很抗拒這種接觸。

帶著面具的,虛假的。

她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後傾,就落入了一個懷抱。

紀從南摟住了她的腰。

給了她一個擁抱。

司儀的聲音適時響起:“最後,讓我們再次向這對新人表達最崇高的敬意。在這個神聖的婚禮誓詞中,讓我們感受到了愛情的力量和美好。讓我們共同祝福這對新人,願他們的愛情永不雕零,幸福永遠相隨!”

紀從南的手松開以後,她不著痕跡離開了這個懷抱。

後面的程序就是跟著紀從南和紀母對著賓客微笑。

等到這一切儀式都結束後。

她終於能換回自己的衣服。

換回自己的衣服,脫下梔子花手串,想到天真的對紀從南有著莫名幻想的自己,她把那個自己跟這個手串一起落下了。

放在化妝間的桌面上。

這場婚禮中,除了她的手串,全都是香水和假花,就像豪門一樣奢華但是虛偽。

管家安排車先送她回家。

紀從南可能已經走了,她也不知道。

她疲倦得裹著自己,想到剛才鐘青潁笑得嘴角都放不下來的樣子,才知道原來維持得體對自己來說真的太難。

酒店的化妝間很大,桌上擺滿了各種化妝品。

化妝師團隊正在收拾。

一個化妝師問:“唉?剛才那個梔子花手串呢?”

“沒看到。”

“不知道。”

“剛剛有人來過嗎?”

“紀總……”

“額……我肯定知道不是他啊……

“那就,那就只有保潔阿姨了。”

“好吧,我也想帶回去來著。”

化妝師發出感慨:“真的很好聞啊。而且新娘帶著真的超級好看。”

一間房間裏,鐘青穎看著送來的資料,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眼神裏卻如同冰渣一樣。

“賤人。都是一樣的賤人。”

送來資料的人看到她這樣,嚇了一跳。

她仿佛意識到對方的視線,迅速恢覆了正常,合上資料,從包裏拿出一個名片:“找這個人。”

送資料的人諂媚地笑著接過那張名片,掃了一眼資料上面大大的三個字。

喬立夏。

走廊盡頭的一個角落裏。

紀母拉著紀父說:“剛才那個女孩戴的是我們家的傳家寶唉。”

紀父似乎對此一點興趣也沒有。

紀母拉拉他的手。

“我感覺從南是有變化的。”

“他變了。”

“也許他是真的愛這個姑娘。”

紀父翻了個白眼。“愛個屁,他們是為了鐘家和柳家的利益。”

紀母就不說話了。

見她不說話,紀父又來安慰她。

“算了算了,我們根本管不到他,就讓他自己安排吧。”

紀母皺著眉頭,但是紀父也不管她了,因為他看到了同樣在角落裏,拿著手機的柳立夏,她的眼神誠惶誠恐,看著他,眼淚就從眼眶裏擠下來,像下雨一樣。

紀父以為她是聽到自己和紀母的討論而心碎,心裏嘆息這姑娘還挺喜歡我兒子的。

造孽。

等紀母反應過來,柳立夏已經走了。

紀從南到家已經是夜裏。

為了方便出行,他現在住的地方是靠近市裏的一個別墅區。

這裏很安靜,晚上通常只有他一個人。

每次打開門,都是一片沈寂的黑暗。

但是這次不一樣。

他握著密碼鎖,心想她應該睡著了。

正準備用指紋開鎖。

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喬立夏穿著淺藍色的居家服,左手拿著一瓶飲料,對他露出一種歉意的微笑:“我正好拿水看了一眼監控。”

她眼睛是那種充滿靈動的光的樣子。帶著家裏燈光的溫暖。

頭發也濕漉漉的,散發著他的洗發露的草木味道。

手腕細細的,很白,在居家服裏顯得整個人又小又可憐。

他點了點頭,不再看她,繞開她走到玄關把包和衣服放下

然後他徑直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和她一樣的飲料,掰開蓋子一口氣喝了一大瓶。

喬立夏對他忽視自己顯得習以為常。

關上門就走回自己的房間。

紀從南回頭的時候看見了她腳後跟貼著創口貼。

“你的腳還好嗎?”

喬立夏好像沒有聽到,繼續往前走,他走過去拉住她。

她低著頭,似乎有點抗拒被人看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就這樣捧住她的臉。

看見她滿臉的淚,整個眼睛都紅紅的。

剛才那一幕光芒太耀眼,以至於他都沒發現她的眼底的紅絲。

這一刻他才完全看清她的狼狽。

像寶石碎掉的眼淚他接住了一滴。

喬立夏說著“抱歉”慌忙推開他的手,低著頭左右手反覆擦拭臉上。

他很少有這種時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可能劃過心底的就是,不能讓她逃跑。

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抱住了她。

然後就感覺到她哭得在他的胸口顫抖。

那種像小動物一樣的可憐巴巴的,尋求溫暖。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找到了可以擁抱的人。

然後他終止了這種程序,這些行為和想法都太荒誕了。

他想把她從懷裏放開,但是最後做出的動作卻是撫摸著她的發絲。他聽到自己說:“我幫你吹頭發吧。一會要著涼的。”

不知道哪裏觸動了這姑娘的淚泉,她哭得更厲害了。

他只好學著很微弱的記憶裏面摸摸她的頭。

曾經很小很小的時候,好像看到過,紀從西哭泣爺爺會摸摸他的頭,安慰他不要哭,說要給他買最喜歡吃的東西。

雖然他沒有體驗過,但是這招似乎很有效。

喬立夏因為哭泣而顫動的頻率慢慢降低。

她慢慢從胸口探出一個頭來,委屈地看著他,然後看了看他的胸口。

新款的西服,胸口落了一大片水漬。

“我……是你抱我的……”喬立夏說著從懷裏退出來,扶著墻壁看著他。見他沒有反應,趕緊跑回了自己房間。

如果是舒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被嚇死,因為他很清楚,他老板對情緒又多遲鈍。

根本不可能做情緒安撫的事情。

之前秘書組有個美女,公認的大美女,也是合作集團的千金,就沖著紀總來的,但是因為有次工作節奏太快,壓力太大出了一點錯,在紀總辦公室匯報的時候,被紀總說了幾句,忍不住紅了眼眶。

就因為這個,紀從南很不耐煩,馬上就讓這個女秘書離職了。

情緒安撫,不存在的。紀總只會讓你拎包走人。

之後團隊一直流傳著定律,就是千萬別在紀總面前哭,搞不好連飯碗都沒了。

“疙瘩”一聲,喬立夏關上門。

紀從南看著她的方向,聞到一點草木的香味。

他走到冰箱旁邊,拿起剛剛喝了大半的冰水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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