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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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七月的G市,熱浪翻滾,蟬鳴聒噪,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種輕松而喜悅的氣息。中考的硝煙早已散盡,志願填報的博弈也落下帷幕,剩下的,便是等待收獲果實的時刻。

七月下旬,高中錄取查詢系統如期開放。對於秦語曦、梁清嘉和謝雪鳳而言,結果毫無懸念,卻又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電腦屏幕上,“錄取學校:師範大學附屬中學”一行字,是對她們過去三年努力的最美褒獎,也標志著一段嶄新的人生旅程正式開啟。

秦語曦錄取通知書到家的那天下午,林婉儀特意提前下班,秦國棟推掉了一個不太重要的應酬回家。

拆開紅色的信封,拿出那份沈甸甸的錄取通知書,秦語曦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林婉儀摟著女兒連聲說“好”。

秦國棟雖然表情依舊沈穩,但眼角的笑意和微微揚起的嘴角洩露了他內心的喜悅與自豪。

秦宇晨則揉了揉妹妹的頭發,語氣裏滿是驕傲:“我就說沒問題吧!曦曦最棒了!”

為了慶祝,一家四口去了G市一家頗有名氣的西餐廳。環境優雅靜謐,柔和的燈光,精致的餐具,美味的食物。

秦國棟點了紅酒,舉杯向全家致意:“為我們家的小才女,即將開啟高中新生活,幹杯!”林婉儀細心地為女兒切好牛排,詢問著她對高中的期待和規劃。秦宇晨則在一旁分享著大學裏的趣事,緩解妹妹對未知環境的些許緊張。這一刻,家庭的溫暖與支持環繞著秦語曦,是她前行最堅實的後盾。

梁清嘉收到通知書時,家裏略顯冷清。母親劉敏敏正在外地出差,為一個重要的審計項目收尾;梁建宏則泡在律師事務所,為一個棘手的商業案件搜集證據。但他們的愛並未缺席。幾乎在梁清嘉收到通知書拍照發到家庭群的下一秒,手機就連續響起了兩聲提示音。

“支付寶到賬1000元。”

“支付寶到賬1000元。”

緊接著,劉敏敏和梁建宏的電話幾乎同時打了進來,語氣裏充滿了歉意和驕傲。

“嘉嘉,對不起啊媽媽還在外地,沒辦法馬上回去給你慶祝!錢收到了吧?自己買點喜歡的,或者讓哥哥帶你去吃頓好的!”劉敏敏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忙碌中的急切關懷。

“嘉嘉,好樣的!爸爸這邊案子有點緊,晚點回去給你補上禮物!”梁建宏的聲音則沈穩有力,透著律師特有的邏輯感,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梁清嘉對此早已習慣,笑嘻嘻地回覆:“知道啦!謝謝爸媽!你們忙你們的!”

掛了電話,她扭頭就去找剛放假回家的梁清樹:“哥!爸媽給讚助了!走,吃椰子雞去!”

梁清樹看著妹妹沒心沒肺卻快樂的樣子,笑著接過她的通知書仔細看了看,然後大手一揮:“走!必須慶祝!我請你吃最大份的!”

兄妹倆去了附近商場一家口碑很好的椰子雞店。清甜的湯底,鮮嫩的雞肉,氤氳的熱氣中,梁清樹以“過來人”的身份,給妹妹傳授著高中生存指南,從怎麽選選修課到哪個食堂的菜最好吃,再到如何“有效”地與老師溝通。梁清嘉聽得津津有味,對高中生活更加期待。這種兄妹間的輕松氛圍,是獨屬於梁清嘉的慶祝方式。

謝雪鳳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正在一家小型超市裏幫母親葉桂蘭做理貨的兼職。通知書是寄到家裏,由下夜班休息的謝建華簽收後,特意送到超市來的。

謝建華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和驕傲,黝黑的皮膚因為興奮而泛著紅光。“雪鳳!考上了!附中!”他小心翼翼地把通知書遞給女兒,仿佛那是什麽易碎的珍寶。

謝雪鳳接過通知書,手上還沾著一點紙箱的灰塵。她仔細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心臟砰砰直跳,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酸楚交織在心頭。她做到了,她真的靠著努力,走進了全省最好的高中之一。

葉桂蘭聞訊從倉庫裏出來圍裙都來不及解,看到通知書她搓著手,看看謝雪鳳又看看丈夫,然後對謝雪鳳說:“雪鳳,你等著!”

她快步走到超市門口的奶茶店,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一杯最貴的大杯招牌奶茶,加了珍珠和椰果。她把溫熱的奶茶塞到女兒手裏,聲音有些哽咽:“喝吧,雪鳳…辛苦了…我閨女爭氣!”

謝雪鳳捧著那杯對於她家而言堪稱“奢侈”的奶茶,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這杯奶茶,勝過任何大餐,是生活重壓下開出的最甜的花,是對她所有努力最樸素的肯定。她小心地喝了一口,甜味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八月初,梁建宏和劉敏敏終於協調出了時間,帶著梁清樹和梁清嘉去了上海旅游。外灘的璀璨、迪士尼的夢幻、南京路的繁華,都讓梁清嘉興奮不已。行程中,他們特意去了覆旦大學。站在古樸而莊嚴的校門前,梁清嘉忽然心生向往,脫口而出:“三年後,我要到這裏來讀書!”

劉敏敏聽了,笑著摟住女兒的肩膀:“好啊!覆旦可是頂尖名校,你要真能考上,那真是最好不過了!”

梁建宏眼中帶著鼓勵的笑意:“嗯,目標明確是好事。爸爸等你三年後的好消息。”

梁清樹在一旁故意逗她:“怎麽不去清華?看不起你哥母校啊?”

梁清嘉皺皺鼻子,俏皮道:“清華分數太‘貴’了,我怕‘買’不起,還是覆旦‘性價比’高一點!”

一家人被她這個古怪的比喻逗得哈哈大笑,歡聲笑語回蕩在大學路的梧桐樹下。這次旅行,不僅放松了身心,更在梁清嘉心中埋下了一顆名為“覆旦”的種子。

八月中旬,秦國棟和林婉儀也把年假調到了一起,帶著秦語曦和秦宇晨飛往海口度假。碧海藍天,椰林婆娑,與G市截然不同的熱帶風情讓人心曠神怡。他們去了假日海灘踏浪,去了火山口地質公園探險,在海鮮市場大快朵頤。

夜晚,一家人坐在沙灘上,吹著海風,聽著浪聲,聊著天。秦國棟和林婉儀不再過多談論學習,更多的是關心女兒的興趣和心情。秦宇晨則化身攝影師,給妹妹拍下了許多美麗的照片。這段溫馨的家庭時光,有效緩解了秦語曦升學前的焦慮,讓她能以更飽滿的狀態迎接高中生活。

八月二十二日,師大教育集團的小程序準時公布了高一新生的分班查詢信息。

秦語曦和梁清嘉幾乎同時點開查詢界面。

“二班!語曦,我在二班!”梁清嘉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大叫。

“太好了!我們還在一個班!”秦語曦也開心不已。能和高中的好友同班,無疑是開學第一大喜事。

而謝雪鳳,則以她絕對優異的成績,被分在了一班。雖然略有遺憾沒能和秦、梁二人同班,但僅隔著一間宿舍的距離,已經讓她覺得很滿足了。

八月二十四日至三十日,是師大附中傳軍訓時間。八月二十三日晚上,所有高一新生需返校上晚自習,並入住宿舍,意味著集體生活的開始。

附中的宿舍條件不錯。一間宿舍擺放五張上下鋪,共十個床位,但只安排八名學生入住,留出空間存放行李。左邊靠墻三張床鋪,右邊靠墻兩張床鋪,每人還有一個獨立的儲物櫃。宿舍裏配有獨立的兩間衛生間和一臺公用洗衣機。

秦語曦和梁清嘉運氣極好,不僅同班,還被分到了同一間宿舍,床位都在右邊的下鋪。秦語曦的床位靠近門口,梁清嘉的則靠近陽臺。而謝雪鳳的宿舍,就在她們隔壁的隔壁,她住在左邊中間的上鋪。

報到那天下午,宿舍樓裏格外熱鬧。家長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學生們臉上帶著新奇和羞澀。

秦國棟、林婉儀和特意推遲返校的秦宇晨一起送秦語曦過來。林婉儀和秦國棟利落地幫女兒鋪好床單、掛好蚊帳、整理好衣櫃;秦宇晨則陪著妹妹去校內超市查漏補缺,確認臉盆、毛巾、洗漱用品等一應俱全。一切都安排妥當,又細細叮囑了一番,一家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另一邊,梁建宏、劉敏敏和梁清樹也來送梁清嘉。流程幾乎一模一樣:父母負責內務整理,哥哥負責外圍采購。梁清樹還偷偷塞給妹妹一小盒進口巧克力:“藏好,餓的時候補充能量。”

而謝雪鳳,則是自己一個人背著洗得發白的背包,拎著一個舊行李箱來的。葉桂蘭和謝建華都要工作,實在請不了假。她默默地找到自己的床位,利落地爬上去,鋪好簡單的被褥,整理好為數不多的物品,安靜而獨立。她看著周圍被家人環繞的同學,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羨慕,但很快就被平靜取代。她早已習慣了獨自面對很多事。

晚上第一節晚自習,教室座位隨便坐。秦語曦和梁清嘉自然坐在了一起,選擇了第五組第三排這個不前不後、位置適中的地方。謝雪鳳則選擇了第三組第一排,那個離講臺最近、能讓她最專註聽講的位置。

二班的班主任是一位姓林的男老師,教數學,氣質沈穩。一班的班主任則是一位姓楊的女老師,教英語,看起來幹練而溫和。

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湧出教室透氣。秦語曦和梁清嘉趴在走廊的欄桿上聊天,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校園和來來往往的學生,對新生活充滿了好奇。

這時,老林也走了出來,很自然地走到梁清嘉身邊,手臂隨意地搭在圍墻的欄桿上,笑著問道:“梁清嘉,你哥哥是不是叫梁清樹?”

梁清嘉有些驚訝地擡起頭:“林老師,您怎麽知道?”

老林笑了起來,眼神裏帶著一絲回憶和調侃:“他是我學生啊,我當了他三年的班主任。”

秦語曦在一旁聽了,忍不住笑道:“清嘉,你有福氣了!”

原來,就在下午梁清樹送完妹妹,和劉敏敏、梁建宏準備離開校園時,正好在校門口遇到了要出去買東西的老林。

梁清樹一眼認出這是自己的班主任,立刻上前打招呼。他知道八月份高三要補課,便順口問:“老林,你這學期帶高三?”

林老師笑著回答:“不是,帶高一”

梁清樹又問:“哪個班啊?”

“二班。”

梁清樹頓時樂了:“那太巧了!我妹妹就在二班,叫梁清嘉,以後就麻煩您多費心了!”

就這樣,一段小小的緣分在開學前便已悄然連結。

為期七天的軍訓很快拉開序幕。八月的陽光依舊毒辣,站軍姿、踢正步、練轉體……汗水浸透了迷彩服,皮膚也曬黑了不少。但對於這些十五六歲的少年來說,這更像是一次集體的歷練和有趣的體驗。

秦語曦和梁清嘉互相鼓勵,偷懶時互相打掩護,休息時一起分享零食和吐槽,倒也堅持了下來。謝雪鳳則表現出了驚人的毅力和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很快就被選為排頭兵。

三個女孩都很快適應了高中的節奏和集體生活。

軍訓匯演結束後,看著手裏這套浸滿汗水的軍訓服,秦語曦和梁清嘉有些發愁,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這衣服以後也穿不到了吧?”

“是啊,扔了好像有點可惜?”

這時,謝雪鳳走了過來,輕聲問道:“你們的軍訓服……如果不要的話,可以給我嗎?我爸……他幹活的時候可以穿,耐磨。”

秦語曦和梁清嘉楞了一下,隨即爽快地把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訓服遞給她:“好啊!正好不知道怎麽辦呢,謝謝你幫我們處理啦!”

“應該是我謝謝你們。”謝雪鳳接過衣服,低聲道謝,眼神真誠。對於她而言,這不僅僅是兩套舊衣服,更是實用的物資,能減輕家裏的一點負擔。

軍訓結束了,高中生活的第一課就此落幕。汗水、歡笑、友誼、獨立的初體驗……這一切都融入了那個炎熱的夏末,成為了她們高中生涯最初也是最深刻的記憶。真正的學習生活,即將在九月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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