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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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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疑慮

郝迦音困在那個晚上。

困在那個地窖。

她拼命抓住面前的人,不讓他走。

不要扔下她一個人。

她會變成一個人…

變成孤苦伶仃、任人欺淩的一個人……

薛一一臉頰被捏得生疼,徐徐看清眼前的人。

是施璟。

是施璟在掐著她的下頜。

並且在質問她。

質問他為什麽裝啞巴,有什麽目的。

薛一一望著施璟,整張臉被他捏得很疼,她雙手環握住他的手腕,眼神戚求。

戚求他放開她。

一道又一道的爆破聲。

眼淚。

冷汗。

顫抖……

她看上去快破碎了。

搖搖欲墜的身子,支撐不住的往下掉。

在薛一一墜地那一瞬,施璟還是伸手,接住她,並一把扯掉她左耳的助聽器。

外面爆破聲連連。

但薛一一的世界,安靜了。

施璟一把將薛一一抱起,朝基地醫療處去。

路遇文虎。

文虎追著施璟,問:“二爺,她又咋了?”

施璟瞥一眼,沒好氣:“你是沒事兒做?!”

文虎立刻閉嘴,也不再跟了。

施璟一腳踢開醫務處大門,嚇了打瞌睡的人一大跳。

他朝醫護床走:“來看看!”

他將她放在醫護床上。

她臉色蒼白,唇也沒有一丁點兒血色,雙眼沒有焦點,全身哆嗦。

隊醫粗略檢查薛一一的狀況後,說:“二爺,我這兒看不了。”

對上施璟淩厲目光,隊醫小心翼翼:“得去大醫院。”

施璟一句話沒說,把薛一一抱走。

又遇文虎。

文虎蹲在路邊,嘴上咬一根狗尾巴草。

他已經沖過澡,此刻穿一件短袖,緊繃袖口下,是粗壯的花臂。

看著施璟也不打招呼。

施璟站在文虎跟前:“開車,去醫院!”

文虎不吭聲,只是吐掉嘴裏的草,開車去了。

車上,薛一一把自己縮成一坨,靠著車門。

車子駛離基地好一會兒,施璟叫:“薛一一。”

薛一一跟沒聽見似的。

她不是裝沒聽見。

是真聽不見。

施璟好像想起這茬,手裏支著助聽器,碰一下薛一一手臂。

突然的觸碰,薛一一一哆嗦,將自己縮得更緊了。

她像受驚的小鹿,微微偏頭看他一眼,視線落在他上,稍稍怔楞,手指顫著拿走助聽器。

沒戴。

捏進手心,腦袋埋下去。

又整個身子縮起來。

車子駛進市區。

文虎在紅燈前踩剎車,半回頭:“二爺,去哪所醫院?”

施璟思了兩秒,摸出手機,給徐醫生打電話。

徐醫生是一所私立醫院的主任醫師,也是施家的家庭醫生。

文虎這就知道將車往哪裏開了。

徐醫生接到施璟電話,帶著醫護人員,備上輪椅,在院門口候著。

車輛還未進門,醫院就把病人接到。

對於薛一一的情況,徐醫生是知道的,邊走,就邊跟施璟說了個大概。

薛一一剛到施家,做過系統的身體檢查。

她的發音器官正常。

照理說,是可以說話的。

徐醫生:“我們把這種癥狀,歸為‘失語癥’。”

徐醫生引著施璟先進電梯,然後才進去,繼續道:“‘失語癥’不是一種單一的疾病,而是一種癥狀,引發的原因有很多,一一小姐這種,是很明顯的創傷後遺癥,更偏向心理疾病。”

施璟默了兩秒:“心病?”

“可以這樣說。”徐醫生道,“一一小姐剛被接回來時,我們嘗試過對她進行心理治療,但一一小姐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所以……”

也就無法對癥下藥。

這時,電梯門打開。

徐醫生比了個‘請’的手勢:“二爺剛才說一一小姐說話了,這是好轉的跡象。”

施璟腿長步子大,不太懂體貼別人,可憐了身後推輪椅的小護士。

施璟表述:“就‘啊啊’叫了幾聲,說了個……”

他想想:“好像是‘不’……”

他也不確定:“我沒聽清。”

徐醫生肯定道:“一一小姐能發聲,就是好的。”

將人帶進私人診室,徐醫生給薛一一檢查。

在徐醫生的耐心引導下,薛一一自己戴上助聽器。

旁邊的施璟,猝不及防冷哼一聲。

薛一一坐在檢查椅上,徐醫生坐在她對面。

徐醫生將嘴巴長成‘O’型,引導薛一一發聲:“啊~”

薛一一嘴巴張開,卻怎麽都發不出聲。

“不急。”徐醫生安撫,指著自己喉嚨,示意她用這處發聲,“啊~”

薛一一再次嘗試。

徐醫生:“不對不對,一一小姐,你這個位置完全沒動。”

施璟很沒耐心。

嗓子好好的,說個話而已,哪有那麽難?

他走過去,拉著薛一一的手,放在自己喉嚨上:“感覺到發聲位置沒有?”

薛一一指尖下,是男人凸起的喉結,因為說話上下滾動。

她手指瑟縮地,縮回。

施璟一只食指就壓住薛一一的手,讓她逃無可逃:“用這兒發聲,感覺到沒有?這兒會動。”

薛一一盯著施璟,滿色委屈,咬著唇,使勁兒抽手。

施璟不爽地甩開手。

薛一一撇過身子,不看他。

施璟被薛一一氣笑了,雙手叉腰:“你在跟誰耍脾氣?”

徐醫生站起身:“不急不急,我們都不著急,慢慢來。”

又試了好一會兒,薛一一仍舊不能發聲。

徐醫生看向施璟:“二爺,一一小姐的情況,還得慢慢來。”

施璟轉念一問:“對了,她耳朵是什麽情況?”

徐醫生:“一一小姐聽覺神經損傷,如果受傷時能及時就醫,是很有希望康覆的,但拖太久了,造成右耳永久性失聰,左耳也只能一輩子佩戴助聽器。”

聽覺神經損傷。

失語癥。

創傷後遺癥。

爆破聲……

施璟簡單組裝這些詞。

他彎腰,一手撐著檢查椅,一手握住薛一一肩膀,命令口吻:“薛一一,看著我。”

薛一一心尖一顫,心理建設一番,瑟瑟看過去。

施璟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定定地鎖著那雙淺色的眸。

他引導地問:“你那麽害怕爆破聲,是不是經歷過爆炸?”

薛一一手心一片汗,剛要撇開臉,被施璟一把捉住下巴,小臉掰正。

施璟瞇了瞇眼睛,逼問:“剛才,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薛一一搖頭否認。

施璟手指用勁兒,大有沒答案不罷休的意思。

薛一一吃痛,眼淚啪嗒啪嗒掉,比劃:“放開我,我只是很害怕。”

徐醫生站在旁邊,一臉為難:“二爺,真急不得。”

施璟毫不憐惜:“薛一一,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面對步步緊逼,薛一一瞪大眼睛,雙手比劃:“我害怕刀,害怕槍,害怕蠍子,害怕爆破,害怕你。”

施璟冷目兩秒,一把丟開薛一一臉蛋。

薛一一又蜷縮成一團,不斷打顫。

這時,施璟手機響了。

他走出診室接電話。

電話那邊,年輕男人用純正粵語說:“一個好消息嘍!人確實在港城,不過具體落腳點,施二爺得再等等!”

幾句掛斷電話,施璟走到無人處,撥了通電話出去。

等他再回到診室,薛一一已經在旁邊的臨時病床睡下了。

徐醫生:“一一小姐體溫有些過高,其他沒什麽問題,腳踝也沒問題,休養就行,我剛才給她用了少量鎮定劑,能讓她盡快平覆情緒。”

施璟看著薛一一安靜的睡顏:“她病歷上這些,我大哥知道嗎?”

徐醫生點頭:“自然知道。”

施璟:“她需要住院?”

徐醫生建議:“最好是留下來觀察一晚。”

“我還有事。”施璟收回視線,沒有逗留的意思,吩咐,“通知一下我大哥,叫個人過來看著她。”

他沒說照顧,是‘看著’。

說完,離開。

等徐醫生也離開,薛一一驀地掀開眼皮。

其實在基地時,在看清施璟那張臉的瞬間,薛一一就已經無比清醒了。

他掐著她下頜,問她為什麽裝啞巴,問她有什麽目的。

他對她有了疑慮。

薛一一明白,當時,無論自己怎麽回答,施璟都不會全然相信。

那麽,他很可能會自己動手去查,去證實。

畢竟身為施家人,謹慎是保命法則,特別是身邊人,不然真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真讓施璟查到什麽,讓他揭露她不是施裕的女兒,讓她失去薛一一這個身份……

郝迦音,一直都是危險的。

她不能是郝迦音。

她要活,只能是薛一一。

所以,只有通過別人的嘴告訴施璟,比如跟她沒牽連的徐醫生。

告訴施璟,薛一一的真實病況。

告訴施璟,這並不是秘密。

告訴施璟,薛一一的一切,施裕全都摸索過一遍,沒有問題。

這樣,施璟才會放下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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