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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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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走就走

初雪落在塞納河畔時,江千頃的甜品店“L'den”已經在左岸開了三個月。白色大理石外墻爬滿常春藤,銅質招牌下種著一圈卡布奇諾玫瑰,霜雪給咖啡色的花瓣鑲了銀邊。

清晨六點,江千頃正在擦拭玻璃展櫃,風鈴突然輕響。步榆火帶著滿身寒氣推門而入,黑色大衣肩頭落著細雪。

“這麽早?”江千頃看了眼掛鐘,“飛機不是九點才到?”

步榆火把登機牌塞進他圍裙口袋:“改簽了。”

目光掃過操作臺上剛出爐的舒芙蕾,“給我留的?”

“給八點預約的客人。”

江千頃轉身去拿模具,卻被從身後抱住。步榆火把冰涼的臉埋在他頸窩,呼出的白氣氤氳了玻璃櫃。

最後那只舒芙蕾還是進了步榆火的肚子。他坐在高腳凳上吃甜品時,江千頃正給玫瑰叢撒防凍劑。雪光映著年輕人專註的側臉,圍裙帶在腰後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下午茶時段最是忙碌。三個法國女學生擠在展示櫃前嘰嘰喳喳,指著覆盆子慕斯猶豫不決。

“寶貝們需要推薦嗎?”江千頃用法語輕聲詢問,耳根微微發紅。

上周退休甜點大師皮埃爾來探店時,拍著他肩膀說:“小姑娘們都愛被叫寶貝。”

女孩們驚喜地交換眼神,最後不僅買了慕斯,還額外帶走三盒馬卡龍。

玻璃門再次推開時,風鈴急響。步榆火挾著風雪走進來,西裝革履像是剛從談判桌離開。他徑直走向櫃臺,指尖敲了敲大理石臺面。

“先生想要什麽?”江千頃低頭整理裱花袋。

步榆火瞇起眼睛:“和她們一樣。”

“覆盆子慕斯賣完了。”

步榆火向前傾身,銀質領帶夾碰到玻璃櫃:“……”

夕陽給玫瑰叢鍍上金邊時,步榆火還坐在窗邊位置。筆記本電腦亮著財務報表,手邊的歐蕾咖啡已經續到第三杯。

江千頃終於忍不住走過去:“先生,我們快打烊了。”

步榆火合上電腦:“你平時都這個態度對顧客?”

“什麽態度?”

“區別對待。”步榆火用叉子輕敲空碟,“怎麽不叫我寶貝?”

操作間傳來員工忍笑的動靜,江千頃揪著圍裙邊角,聲音壓得極低:“......sim-kuann。”

步榆火攪拌咖啡的動作頓住,瓷勺碰著杯壁發出清脆聲響,他擡頭時眼底漾開細碎笑意:“聽不清。”

江千頃轉身要走,卻被拉住圍裙帶子。步榆火借著起身動作湊近他耳畔:

“再說一次。”

江千頃揪著圍裙的手指節泛白,羊毛織物被攥出深痕。操作間飄來的焦糖香氣突然變得粘稠,風鈴在門框上不安地搖曳。

他試圖抽回圍裙帶子:“人很多。”

步榆火順勢起身,大理石材質的櫃臺在他們之間泛著冷光。午後陽光穿過玫瑰叢,在他律師袍肩頭投下枝椏狀的光斑。

“現在沒有其他人,都是店員。”步榆火用鞋尖輕輕勾開礙眼的高腳凳。木質凳腿刮擦地板的聲響裏,他俯身越過櫃臺,“只有我在等一句......”

江千頃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相觸的瞬間,步榆火吻了下。

員工們識趣地退進操作間,磨豆機的轟鳴恰到好處地響起。

步榆火就著他的掌心低笑,溫熱呼吸拂過指縫:“怕什麽?”

“沒怕。”

江千頃想縮回手,卻被就勢握住手腕。步榆火的拇指按在他當年輸液留下的針眼上,那片皮膚比其他地方更薄更敏感。

窗外有游客舉起手機拍照,步榆火側身擋住鏡頭,這個動作讓他西裝褲料擦過江千頃的圍裙。羊毛與棉布摩挲的細響裏,他聽見極輕的:

“sim-kuann。”

像雪落在玫瑰瓣上。

步榆火突然松手轉身,咖啡杯被碰得搖晃。他背對著櫃臺整理袖扣,金絲無度數眼鏡鏈在頸側晃出細碎銀光。

“收拾東西。”聲音有些啞,“帶你去個地方。”

“現在能營業到幾點?”他敲了敲收銀臺,指節叩擊聲比平時重。

江千頃低頭解圍裙,帶子纏成死結。步榆火伸手過來幫忙,指尖碰到他後腰。

“八點。”江千頃終於解開繩結,“但今天要提前打烊。”

“為什麽?”

玻璃門突然被推開,預約的客人裹著風雪走進來。步榆火下意識將江千頃往身後擋了擋,這個動作讓新來的法國老太太笑出眼紋:“你們感情真好。”

等客人點單的間隙,步榆火靠在甜品櫃旁擺弄手機。江千頃端著托盤經過時,瞥見屏幕上是監控畫面,方才他們站在櫃臺的影像被反覆播放。

“刪掉。”江千頃耳根發燙。

步榆火鎖上屏幕:“證據要保留。”

暮色漸濃時,最後一位客人離開。步榆火反手掛上閉店牌,銅質牌子撞在玻璃上發出沈悶聲響。

“現在,”他轉身拉下卷簾門,黑暗裏金屬鏈條滑動的聲響格外清晰,“該結算我的專屬稱呼了。”

操作間尚未關閉的烤箱投來暖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慕斯展示櫃上。江千頃看著玻璃中步榆火逼近的身影,突然用閩南語輕聲說:

“等關燈。”

卷簾門完全合攏的悶響裏,烤箱提示音清脆地響起。步榆火的手還停在金屬鏈條上,腕表反射的光斑在黑暗中劃出弧線。

“燈關著。”他說。

江千頃在昏暗中摸索著解開圍裙,棉布摩擦的細碎聲響停頓。步榆火從身後靠近,鼻尖擦過他後頸,律師袍的絲綢內襯貼著針織衫發出窸窣聲。

“面團發過頭了。”江千頃輕聲說。

步榆火低笑,呼吸拂過他耳尖:“正好嘗嘗新口味。”

操作間的餘溫讓空氣變得粘稠。步榆火轉身時不小心碰倒糖粉罐,細雪般的糖霜在黑暗中緩緩飄落。江千頃伸手想扶,卻被就勢壓在大理石操作臺上,冰涼的臺面激得他輕顫。

步榆火解開律師袍扣子,將人裹進帶著體溫的織物裏。金絲眼鏡鏈垂下來,輕輕掃過江千頃的鎖骨。

第一個吻落在糖粉沾染的唇角。

步榆火用指尖抹去他唇邊的甜漬,轉而用舌尖嘗那個位置。烤箱殘餘的熱度烘著他們的後背,融化的糖霜在臺面上留下黏膩的印記。

“專心。”

步榆火咬他下唇,齒間帶著摩卡的回甘。

江千頃仰頭承受這個吻,手指揪住對方散開的領帶。真絲布料滑過指腹,像掠過夜空的流星。當步榆火的手探進毛衣下擺時,他輕輕哼了一聲,齒關松開時嘗到拿鐵的苦香。

“今天用的雲南豆子?”步榆火抵著他額頭問。

“嗯。”江千頃仰頭讓親吻落在喉結,“水洗處理的。”

步榆火將他抱上面粉櫃,紙袋發出輕微的塌陷聲。這個高度讓江千頃不得不低頭與他接吻,懸空的小腿蹭過對方熨燙筆挺的西褲。

“圍裙……”江千頃在換氣的間隙含糊提醒,“沾到可可粉了。”

步榆火就著昏暗的光線打量他胸前的汙漬,忽然低頭用舌尖輕舔:“這樣呢?”

面粉櫃旁的電子秤突然亮起藍光,自動歸零的提示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兩人同時怔住,隨即步榆火低笑著吻他眼皮:“它都看不下去了。”

江千頃縮了縮脖子,發梢掃過對方腕表表盤。步榆火順勢握住他腳踝,掌心溫度透過棉襪傳來:“剛才叫得很好聽。”

“什麽?”

“心肝。”步榆火用閩南語重覆,聲波震動著相貼的肌膚,“叫得好聽。”

窗外駛過的車燈突然透過卷簾門縫隙,一瞬照亮步榆火潮濕的唇角。江千頃伸手觸碰那片水光,被他輕輕咬住指尖。

“該付賬了,老板。”

江千頃在昏暗中摸索到對方歪斜的領帶夾,雪花徽章的尖角硌著掌心。他借著夜視能力看見步榆火頸側沁出的薄汗,忽然用圍裙帶子蒙住對方眼睛。

“這樣公平。”

步榆火在黑暗中準確扣住他的手腕,律師的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當親吻再次落下時,江千頃聽見硬幣滾落的聲音。那大概是步榆火口袋裏的歐元硬幣,正沿著地板縫隙滾向展示櫃底部。

“明天找。”步榆火含著他耳垂低語。

“會生銹。”

“那就永遠留著。”

江千頃整理著被揉亂的發型,忽然從糖罐裏揀出顆覆盆子糖球塞進對方口袋:“賠你的硬幣。”

步榆火捏著那顆糖對著微光端詳,糖球在他掌心滾出晶瑩的弧度。

“我們去普羅旺斯吧。”

江千頃正在整理裱花嘴的手頓了頓:“好。”

步榆火已經拿起車鑰匙:“那走吧。”

“現在?”江千頃看著自己沾滿面粉的圍裙,“店門還沒......”

話未說完就被攔腰抱起。步榆火輕松跨過地面散落的烘焙工具,律師袍下擺掃倒了一罐巧克力豆,棕色的顆粒在地板上歡快地跳躍。

“東西我早就準備好了。”步榆火用腳尖勾開休息室的門,“就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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