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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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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快樂

接下來的日子,生活按部就班地步入新的軌道。

一個星期後的傍晚,步榆火照例在病房處理工作郵件,江千頃則坐在窗邊的輪椅上,面前攤開著速寫本,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沙沙聲停了。

步榆火擡起頭,看見江千頃正望著窗外逐漸沈落的夕陽,眼神有些悠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速寫本的邊緣。

“步榆火。”

江千頃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步榆火合上電腦:“嗯?”

江千頃轉過輪椅,面對著他,速寫本被他緊緊捏在手裏,指尖有些發白。他暗自斟酌詞語,停頓了幾秒才說:“我……想系統地學習甜點制作。”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是興趣。是想去……專業的學校學習。”

這個請求有些突然,但步榆火沒有立刻追問。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江千頃,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江千頃迎著他的目光,語速依然不快:“我記得……我以前好像就喜歡。雖然想不起太多……但感覺還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而且,我現在……也想能做點什麽。”

他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但更多的是自己的決定:“我知道雷諾特學院,查過一些資料,我想去試試。”

步榆火聽他說完,陷入沈默。

五年前江千頃就向他明確表明未來想當一名甜點師。

只不過他差點沒有未來。

而現在呢?

未來的路還有很長。

他擁有這個權利。

幾秒鐘後,步榆火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江千頃平行。他沒有問你確定嗎或者你的身體可以嗎,而是直接問:

“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江千頃似乎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把手裏的速寫本遞給步榆火。

步榆火接過翻開,裏面不再是康覆期無意識的塗鴉,而是近幾日畫的甜點結構分解圖,還標註了一些法語專業詞匯和可能的配方比例思考,筆觸清晰,邏輯分明。

步榆火一頁頁翻看著,目光掠過那些嚴謹的線條和筆記。隨後,他合上本子,擡眼看江千頃:“準備得很充分。”

他將速寫本遞回去,語氣沒有任何質疑,只有支持:“好。雷諾特學院的申請流程和截止日期我來核對。無障礙設施和課程安排溝通也交給我。你需要準備的,就是保持你現在的狀態,以及,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做面試或審核前的練習。”

江千頃看著他,眼睛微微亮了起來,很輕地點了下頭:“嗯,謝謝你。”

他停頓了一下,眼睫微垂,再擡起時,眼底掠過一絲俏皮光芒,聲音依舊輕,卻比剛才多了點不一樣的語調:

“……謝謝我超級好的男朋友。”

這幾個字說得又輕又快,幾乎要融進傍晚的空氣裏。說完,他便立刻移開了視線,假裝看向窗外,只是耳根處悄悄漫上的一層薄紅洩露了他並非表面那麽平靜。

步榆火正準備起身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維持著半蹲的姿勢,目光落在江千頃故作鎮定卻泛紅的耳廓上。

然後,步榆火極輕地笑了一下,不是大笑,只是胸腔微微震動,帶出一點低沈的氣音。他伸出手,沒有碰江千頃,只是用手指輕輕勾了一下對方因為低頭而滑落到額前的一縷軟發,幫它別回耳後。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了那發燙的耳尖。

“嗯,”步榆火的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幾乎難以分辨的柔和,“不客氣。”

他站起身,走向書桌,拿起剛才放下的車鑰匙,問道:“明天早上九點出發去學院熟悉環境,可以嗎?”

江千頃下意識點頭:“可以。”

“好。”步榆火拿起外套,“我先去處理幾份郵件,早點休息。”

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時,腳步卻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清晰地傳來,補充了後半句:

“……我超級可愛的男朋友。”

說完,他便拉開門走了出去,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停頓。

房門輕輕合上。

病房裏只剩下江千頃一個人。他楞楞地看著關上的門,幾秒鐘後,突然把發燙的臉埋進了微涼的掌心,嘴角卻忍不住地,一點點彎了起來。

可愛……

他說我可愛?

有嗎?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步榆火高效地處理了所有的申請事務,與校方進行了多次詳細溝通,確保了江千頃在學習過程中能得到必要的支持。而江千頃則更加專註於覆健和法語學習,同時繼續完善他的甜點草圖和研究筆記。

當雷諾特學院的入學測試邀請函送到時,江千頃表現得異常平靜,只是接過信封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測試那天,步榆火親自送他到學院門口。

“正常發揮就可以,別緊張。”

江千頃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操控輪椅進入了考場。

幾個小時後,江千頃出來時,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清亮。他看向步榆火,只說了一句:“完成了。”

結果在一周後公布,江千頃成功通過審核,獲得了下一期課程的入學資格。步榆火親自去學院取回了正式的錄取通知書,將它交給了江千頃。江千頃接過那份文件,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會兒,然後擡頭看向步榆火,眼睛亮亮的:“我會好好學的。”

步榆火揉了揉他的頭發:“知道你能行。”

日子在平靜而充實的學習中過得飛快,巴黎的深冬來臨,街道掛滿了閃爍的燈飾,空氣裏都是熱紅酒和甜點的香氣。

聖誕節前一天,學院中午就放了假。

細碎的雪花開始悄悄飄落。

步榆火提前處理完工作,開車到了雷諾特學院門口。他剛停穩車,就看到江千頃已經坐在輪椅上等在屋檐下,懷裏抱著個系著紅色蝴蝶結的白色盒子,安安靜靜地看著飄落的雪花,鼻尖凍得有點紅。

步榆火快步下車走過去,雪花落在他大衣肩頭:“怎麽不在裏面等?冷不冷?”

他很自然地握住江千頃的手,果然冰涼一片。

江千頃搖搖頭,把懷裏的盒子遞給他,眼睛彎了起來:“不冷。給你的。”

“聖誕快樂,步榆火。”

步榆火接過盒子,觸手是點心盒的涼意,但盒子上方卻被保護得很好,沒什麽雪。他沒先看盒子,而是把自己厚厚的羊毛圍巾解下來,仔細地圍在江千頃脖子上,裹住了他微紅的耳朵和下巴。

“傻不傻,等我也別凍著。”步榆火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縱容,幫他整理好圍巾,這才低頭看向手裏的盒子,“這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

江千頃的聲音從厚厚的圍巾裏傳出來,悶悶的,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步榆火解開漂亮的絲帶,打開盒蓋。裏面是一個做得極其精致的聖誕樹樁蛋糕,巧克力外表光滑,撒著雪白的糖粉,還用拉糖做出了栩栩如生的松枝和紅色小莓果。

他擡頭看江千頃:“你做的?這麽厲害?”

江千頃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他:“嗯!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步榆火用小勺子挖了一角,蛋糕層次分明,巧克力的濃香和咖啡的微苦融合得恰到好處,口感細膩得入口即化。他仔細品味著,然後非常肯定地點頭:“好吃!真的特別好吃,甜度也剛好,一點都不膩。”

江千頃開心得笑彎了眼,臉頰也紅撲撲的。

步榆火小心地蓋好蛋糕盒子,然後彎下腰,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平視著江千頃,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謝謝,聖誕快樂。”

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磁性的溫柔:

“……寶寶。”

這兩個字輕輕落下,步榆火自己也微微頓了一下,有點不習慣這樣外露的親昵,耳根悄悄熱了起來。但他看著江千頃瞬間睜大的眼睛和迅速紅透的臉頰,又覺得這感覺還不賴。

他笑著,順勢向前,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帶著涼意卻無比溫柔的吻。

江千頃被那聲突如其來的寶寶叫得心跳都漏了一拍,額頭被親吻的地方像是要燒起來。

寶寶。

他叫我寶寶。

他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步榆火剛給他圍上且還帶著對方體溫和淡淡香氣的圍巾裏,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聖誕快樂。”

步榆火低笑出聲,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直起身,推著輪椅:“走,回家。晚上想吃什麽?給你做紅酒燉牛肉好不好?慶祝一下我們家寶寶順利考上而且做得這麽一手好蛋糕。”

“好……”

江千頃的聲音還是小小的,但從圍巾裏傳出來,能聽出裏面的開心。

回到溫暖的病房,步榆火先把蛋糕寶貝似的放好,然後立刻倒了杯熱牛奶塞到江千頃手裏讓他暖著。

窗外,巴黎的聖誕燈火漸次亮起,雪花無聲飄落。窗內,步榆火脫下大衣,挽起袖子開始準備晚餐。江千頃捧著溫熱的牛奶,小口喝著,看著步榆火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感覺整個房間都充滿了暖洋洋的甜意。

簡單的晚餐後,兩人一起分吃了那個漂亮的聖誕蛋糕。

“這裏,”步榆火指著咖啡糖漿層,“味道把握得特別好,下次可以保持這個比例。”

江千頃用力點頭“:嗯!”

步榆火看著他認真記筆記的樣子,忍不住又挖了一勺蛋糕遞到他嘴邊:“獎勵江大廚自己也多吃一口。”

江千頃就著他的手吃掉,嘴角沾了點巧克力奶油。步榆火用拇指指腹幫他擦掉,然後自然地低頭舔掉了自己指尖那點奶油。

這個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卻讓江千頃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真的很好吃,”步榆火看著他,眼神溫柔,“比我吃過的任何一家店賣的都好。”

“真的嗎?”江千頃眼睛亮起來,帶著點小期待,“沒有太甜?瑪麗說法國人不喜歡太甜的。”

“真的不甜,”步榆火保證道,又餵了他一口,“剛好。別聽瑪麗的,她連馬卡龍都覺得甜。”

江千頃被逗笑了,也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勺,遞到步榆火嘴邊:“那你也再吃一口。”

步榆火低頭吃掉,順勢輕輕咬了一下勺子尖,眼睛看著江千頃笑:

“嗯,寶寶餵的更好吃了。”

又聽到這個稱呼,江千頃的臉更紅了,小聲抗議:“……別老是叫那個。”

“哪個?”步榆火故意逗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寶寶嗎?”

江千頃羞得想往後躲,卻被步榆火輕輕攬住了肩膀。

“可是很貼切啊,”步榆火的聲音帶著笑意,用鼻尖蹭了蹭他發燙的耳垂,“又乖,又厲害,做的蛋糕這麽好吃,不就是我的寶寶嗎?”

江千頃被他蹭得癢癢的,他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隨便你。”

步榆火低笑,滿意地在他發頂親了一下:“乖。”

兩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大半個蛋糕。窗外是安靜的雪夜,窗內是溫暖的燈光和甜膩的空氣。

“啊,差點忘了,”步榆火忽然想起什麽,走到衣櫃旁,從裏面拿出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聖誕禮物。”

江千頃驚訝地睜大眼睛:“你也有準備?我……我只做了蛋糕。”

“蛋糕就是最好的禮物。”步榆火把盒子遞給他,“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江千頃小心地拆開包裝,裏面是一套非常專業的甜點抹刀和裱花嘴,型號齊全,做工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

步榆火解釋道:“這樣你以後練習的時候就能用更順手的工具了。”

江千頃愛不釋手地摸著那些光滑的工具,擡頭看向步榆火,眼睛亮得像星星:“謝謝!”

步榆火看著他開心的樣子,心裏軟成一片,忍不住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額頭:“喜歡就好。明年聖誕,我們寶寶肯定已經是雷諾特最出色的學員了。”

隨後忽然輕聲問:“那我的聖誕禮物呢?除了那個超級好吃的蛋糕之外。”

江千頃楞了一下,眨了眨眼:“啊?還有嗎?”

步榆火笑著指指自己的臉頰:“這裏還缺一個。”

江千頃瞬間明白過來,臉一下子紅透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傾身,快速在步榆火指的地方親了一下,一觸即分。

步榆火卻得寸進尺,笑著轉過頭,點了點自己的嘴唇:“這裏也要。”

“步榆火!”

江千頃羞得要去捂他的嘴,卻被步榆火笑著抓住手腕,輕輕拉進懷裏。

步榆火低頭,溫柔地吻住他,這個吻裏還帶著巧克力的甜香和奶油的細膩。

一吻結束,步榆火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沈溫柔:“最好的聖誕禮物。”

江千頃被親得微微喘氣,臉頰紅撲撲地埋在步榆火肩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毛衣的扣子。步榆火低笑著,胸腔微微震動,手臂環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哄一只饜足的貓。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爐模擬火焰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鐘聲。

過了一會兒,江千頃小聲嘟囔:“步榆火……”

“嗯?”步榆火的聲音帶著慵懶的鼻音,下巴輕輕蹭著他的發頂。

“明年聖誕……”江千頃的聲音很輕,“我能不能……做一個更大的蛋糕?三層的那種?帶旋轉樓梯的?”

步榆火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聲,把他摟緊了些:“當然能。我們寶寶想做什麽樣的都行。到時候我給你當助手,幫你遞裱花袋。”

江千頃擡起頭,眼睛亮亮地吐槽他,嘴角卻彎著:“你會把奶油弄得到處都是的。”

“那你就教我,”步榆火從善如流,手指繞著他一縷軟發,“保證學得比法律條文快。”

“那要是我們吃不完怎麽辦?會浪費糧食的。”

“我保證會吃完的。”

“那麽——大一個,”江千頃擡起雙手,大大地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圈,“你怎麽可能吃完?”

步榆火淡笑:“可以的,我一日三餐都吃那個就吃的完了。”

江千頃被逗笑了,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他放松地靠在步榆火懷裏,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忽然覺得時間如果能停在這一刻也很好。

“困不困?”

江千頃搖搖頭,又點點頭,其實有點累了,但又舍不得睡。他往步榆火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小聲說:“再抱一會兒。”

“好,抱多久都行。”

步榆火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拉過旁邊的毛毯蓋在兩人身上。

他們就這樣依偎在沙發上,看著聖誕樹上的小彩燈靜靜閃爍。步榆火偶爾低頭,很輕地吻一下他的發頂或額頭。

“步榆火。”

江千頃又小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已經帶上了困意。

“我在。”

“聖誕快樂。”

步榆火的心軟成一灘水,收緊了手臂:“嗯,聖誕快樂,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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