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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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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接通

微光透過百葉窗,在407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步榆火推開門的瞬間,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門把手。

病房裏空蕩蕩的,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茍,連枕頭都拍打得蓬松平整。晨風掀起窗簾,陽光在地板上游移,卻照不見任何私人物品的痕跡。

江千頃人呢?

“你找江先生?”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見他在門口駐足便解釋道,“天還沒亮就辦了出院手續,急匆匆的,連晨檢都沒等。”

走了?

步榆火的視線掃過光潔的床頭櫃,那裏本該放著江千頃常翻的哲學書:“他……有說什麽嗎?”

護士搖搖頭:“什麽都沒說,簽完字就走了。”

她頓了頓:“倒是把病房收拾得特別幹凈,連垃圾桶都自己倒了。”

步榆火走進房間,指尖劃過窗臺。他彎腰查看床底,卻在縫隙中發現一片枯葉,可能是從哪本夾著的書裏掉出來的,是這間病房裏唯一沒被清理的痕跡。

“需要幫您換藥嗎?”護士在門口問,目光有幾分疑惑。

步榆火直起身,枯葉在他掌心碎成細屑:“不用了。”

護士突然一本正經起來:“那就不要下地再亂走了,步先生,都說了你要好好養傷。”

步榆火:“……哦。”

護士推車走了,他卻沒有立即離開。

步榆火站在空蕩蕩的病房中央,胸口泛起一陣鈍痛,比肋骨的傷還要難以忍受。晨光中漂浮的塵埃忽然變得刺眼,他擡手遮了遮眼睛。

指節無意識地攥緊,掌心的枯葉碎屑紮進皮膚。那些關於存在主義的討論,那些刻意的挑明對那個連親吻都要用哲學理論來分析的人來說,或許都太過直白。

窗外傳來早班飛機掠過的轟鳴。消毒水的氣味刺鼻起來。步榆火站起身時肋間傳來尖銳的疼痛,但他只是皺了皺眉,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出他繃緊的下頜線。

至少該留張紙條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否定。

他從來就不是會留紙條的人。

不失落是假的。

他從未想過江千頃昨天會問出那樣的問題。

連愛都不懂嗎?

…… ……

步榆火推開蕾婭的病房門時,她正在窗邊,坐在輪椅上塗指甲油,顏漕坐在旁邊笨拙地削蘋果,果皮斷了好幾次。

步榆火開門見山:“江千頃的電話。”

蕾婭頭也不擡:“沒有。”

“你有。”

步榆火聲音冷淡,帶有幾分強硬的脅迫。

蕾婭終於擡眼,紅唇微揚:“哦?憑什麽給你?”

步榆火下頜繃緊,沈默不說話。就在蕾婭覺得這人好無聊決定給出電話號碼的時候:

“哎,算了算了……”

“喜歡他,怎麽著?”

病房裏瞬間安靜。

“啪嗒”一聲,顏漕手裏的蘋果掉在了地上。蕾婭的指甲油刷停在半空,鮮紅的液體滴在了被單上。

兩人齊刷刷擡頭,異口同聲道:“再說一遍?”

步榆火面無表情地重覆:“我喜歡江千頃,我喜歡他,現在能把號碼給我了嗎?”

蕾婭的眉毛都快挑到發際線了:“你喜歡他呀?”

“你沒聽錯,”步榆火冷著臉,“號碼。”

顏漕結結巴巴地開口:“所、所以那天晚上你們......”

“管那麽多幹嘛?什麽都沒幹,”步榆火打斷他,“現在,電話。”

蕾婭笑出聲,把手機往後一藏:“這麽容易就想要?先說說,你喜歡他什麽?”

步榆火的眼神陰沈得嚇人:“關你什麽事?”

“當然關我的事,”蕾婭晃了晃手機,“他可是我朋友誒。”

顏漕補充:“而且你之前明明信誓旦旦地說你不是gay……”

步榆火一個眼刀甩過去,顏漕立刻閉嘴。

步榆火表情不太自然:“他不一樣。”

蕾婭笑得意味深長:“哪裏不一樣?因為他能用哲學理論分析接吻?”

步榆火直接伸手去搶手機,蕾婭靈活地轉著輪椅後退:“急什麽?你連句像樣的告白都沒有,就想把人追回來?”

告白?

“......”步榆火的手停在半空,突然問:“怎麽才算像樣?”

這下連蕾婭都楞住了,她沒想到步榆火會真的請教,一時竟不知該吐槽還是該幫忙。

顏漕弱弱舉手:“那個......至少要當面說清楚吧?”

步榆火皺眉:“他出院了。”

“所以才要電話啊!”蕾婭扶額,終於把手機遞過去,“算了算了,看在你這麽……”

她頓了頓,實在找不出形容詞:“呃……直白的份上。”

步榆火迅速存下號碼,轉身就走。

“餵!”蕾婭在後面喊,“記得請我喝喜酒!”

步榆火頭也不回地比了個中指。

走廊上,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串數字,沈默許久。

屋內,兩個人對視一眼,在空中擊了個掌:

“哈哈,人生磕cp成功!”

…… ……

病房內,步榆火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停頓了兩秒,最終按了下去。

嘟——

嘟——

嘟——

機械的等待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步榆火靠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暗沈的天色上,電話那頭漫長的忙音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

……不接?

他皺了皺眉,掛斷後又重新撥了過去。

嘟——

嘟——

這次,忙音響到第五聲時,突然被掐斷了。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步榆火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掛我電話?

他盯著屏幕,沈默了幾秒,再次撥通。

嘟——

這次,只響了一聲,就被直接掛斷。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步榆火的眼神徹底沈了下來。

他推開病房門時,走廊上已經站了兩個人。

黑衣保鏢一左一右堵在門口,像兩座沈默的山。

“讓開。”步榆火聲音冷得似冰。

左側的保鏢微微低頭:“步先生吩咐,您必須養好傷才能出院。”

步榆火扯了扯嘴角,直接往外走。保鏢沒動手,只是側身一擋,結實的臂膀橫在他面前,像一道鐵欄。

“我說——”步榆火猛地攥住對方衣領,肋間的傷口因劇烈動作撕扯出銳痛,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讓開。”

保鏢紋絲不動:“請您回去休息。”

步榆火冷笑,擡膝狠撞向對方腹部。保鏢悶哼一聲,卻仍死死攔著,甚至沒還手。

“步榆火。”

走廊盡頭傳來一道女聲,步書雨踩著高跟鞋走來,紅唇在慘白的燈光下艷得刺目。

“父親讓我轉告你,”她晃了晃手機,“再鬧一次,他就停掉你所有賬戶,包括你的車。”

步榆火的眼神陰沈得駭人:“他在哪?”

“蘇黎世啊,我上次就和你說過,”步書雨輕笑,“怎麽,想找他理論?”

步榆火不說話,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順便問問,你為什麽急著去找你那位同學啊?”

步榆火猛地掐住她手腕:“你查他?”

步書雨任由他攥著,笑容不變:“父親查的。”

她抽出手,理了理袖口:“你該慶幸他現在只當你是心血來潮,回去躺著,別逼我用鎮靜劑。”

窗外恍然間電閃雷鳴,暴雨砸在玻璃上像密集的鼓點。步榆火站在原地,看著步書雨對保鏢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堵死了所有去路。

他轉身回房,重重摔上門。站在窗前,雨水拍打著玻璃,將窗外的夜色暈染成模糊的暗影。

肋骨的傷口因剛才的劇烈動作而隱隱作痛,但他沒管。他盯著五樓的高度,估算著翻窗的可能性。外墻有排水管道,三樓有個露臺,如果能下到那裏,再跳下去……

不是沒可能。

他冷笑一聲,擡手推開窗戶。冷風夾著雨水灌進來,瞬間打濕他的病號服。

哢噠。

身後的門鎖轉動。

步榆火頭也沒回,單手撐上窗臺,肌肉繃緊,準備直接翻出去。

“你瘋了嗎?!”

步書雨的聲音在背後炸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急促而尖銳。步榆火沒理她,半個身子已經探出窗外,雨水順著他的脖頸滑進衣領,冰涼刺骨。

“攔住他!”步書雨厲聲喝道。

兩個保鏢瞬間沖了過來,其中一個猛地拽住步榆火的後衣領,硬生生將他從窗臺上扯了回來。步榆火反手一肘撞向對方咽喉,保鏢悶哼一聲,卻死死鉗住他的手臂不放。

“放開!”

步榆火聲音嘶啞,肋間的疼痛因掙紮而愈發劇烈,但他像感覺不到似的,另一只手直接抄起床頭的水壺砸向另一個保鏢的頭。

“砰!”

水壺被擋開,砸在墻上,碎片四濺。

步書雨冷著臉,絲毫沒有平日作為姐姐的溫柔。她站在一旁,從手包裏取出一支針劑,熟練地掰開安瓿瓶。

步榆火餘光瞥見她的動作,瞳孔驟縮:“你敢——”

保鏢趁機將他按倒在床上,步榆火劇烈掙紮,肋骨的傷口終於承受不住,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動作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破綻。

步書雨抓住機會,一把掀開他的病號服後領,針頭精準刺入頸側的肌肉。

“步書雨!”步榆火暴怒,猛地掙開保鏢的手,回身就要去搶她手裏的針管,可藥效來得太快,“我操你大爺!我他媽……”

視線模糊,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踉蹌了一步,直接跪倒在地。

“……你……他媽的……”他的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手指死死摳住地板,指甲甚至刮出了幾道白痕。

步書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高跟鞋尖輕輕踢了踢他的膝蓋:“非要自討苦吃。”

步榆火撐著想站起來,可鎮定劑的藥效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的手臂顫抖著,最終無力地垂落。保鏢架起他,粗暴地扔回床上。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看到的,是步書雨低頭擺弄手機的畫面:

“父親,解決了。”

墮入黑暗,步榆火夢見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遠處是江千頃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可雙腳陷在泥沼裏,動彈不得。江千頃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霧裏。

“……江……”

他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窗外天已大亮,雨停了,陽光刺眼得讓人頭暈。

床邊坐著步書雨,她正慢條斯理地塗著指甲油,見他醒了,頭也不擡:“冷靜了?”

步榆火試著動了動手臂。

動不了。

他被銬在了床欄上。

金屬手銬反射著冷光,鎖鏈長度只夠他勉強坐起來。

“非法拘禁?”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讓我走。”

步書雨輕笑。

“家庭內部矛盾,算什麽拘禁?”她終於擡頭,“父親說了,再發現你試圖逃跑,下次註射的就是長效鎮靜劑,躺夠一個月的那種。”

步榆火盯著她,眼神陰沈得淬了毒。

步書雨絲毫不懼,反而俯身湊近:“為了一個江千頃,值得嗎?”

步榆火沒回答,只是冷冷地別過臉。

步書雨直起身,拎起包包:“好好養傷,別讓父親失望。”

門關上後,步榆火猛地扯動手銬,金屬鏈條嘩啦作響,腕骨很快磨出一片紅痕。

他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某人困惑又慌亂的眼神。

門外保鏢換班,新來的兩個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口,連他去洗手間都要跟著。

步榆火靠在床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手機被沒收了,病房裏的電話線也被剪斷,步書雨甚至讓人卸掉了電視的遙控器電池。

徹底斷了他所有對外的聯系。

…… ……

卡布奇諾站在公寓樓下時,天剛蒙蒙亮。

他仰頭望著四樓那扇窗戶,窗簾拉著,和他七天前離開時一模一樣。口袋裏那把鑰匙硌著大腿,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皮膚。

請假條上寫的是兩天。

他曠工了五天。

卡布奇諾慢慢踏上樓梯,腳步聲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麽。第三級臺階有塊松動的木板,他記得很清楚,每次都會特意避開——但現在他故意踩了上去。

“吱呀——”

寂靜中,這聲音大得嚇人。他停在原地,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像是要撞斷肋骨逃出來。

沒有動靜。

卡布奇諾繼續往上走,鑰匙插進鎖孔時,他的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對準。

門開了。

黴味混著灰塵撲面而來。他站在門口,突然不敢進去。陽光從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終於知道回來了?”

卡布奇諾渾身一僵。

陰影裏走出兩個人,黑色西裝,領口別著蔣家的家徽。其中一個人手裏拿著電擊棒,藍色的電弧“劈啪”作響。

“萊卡先生很擔心你,”那人笑著說,擼開袖子,露出紋身,“整整一周不見蹤影呢。”

卡布奇諾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走廊的墻壁,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清洗室裏的瓷磚。

“我……我只是……”

電擊棒突然抵上他的腰側。

“唔!!”

劇痛炸開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喉嚨裏擠出細微的慘叫,像是某種被活剝皮的動物。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膝蓋重重砸在地上,視野一片血紅。

“噓——”紋身男蹲下來,掐住他的下巴,“別吵醒鄰居。”

卡布奇諾的視線模糊,他看見自己的鑰匙掉在地上,聽見它被踢到角落的聲音。有人拽著他的頭發把他拖起來,他的腳尖蹭過地板,留下幾道淩亂的痕跡。

經過那扇窗戶時,他拼命扭頭看了一眼。

窗簾還是拉著。

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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