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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4 被動的勇者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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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4 被動的勇者存在嗎?

時間沈悶地流動著。

桑蘊在門邊躺下, 她有些難受。

到這種時候也該了解魔族的意圖了。

這座陣法一直牽著她意識中的風水界往外鋪,每鋪出去一層,她就感受到力氣向外流出去一部分, 相應的, 她的力氣也可以作用出去。

她感覺有些東西在受到她的掌控。

這聽起來厲害得簡直像神仙一樣,但她一直有種要崩潰的感覺。

因為她不是神仙, 她也知道掌控人間不是她該幹的事。

她只是偶爾和神仙打過一次照面,略微和它沾上了一些因果,僅此而已。

桑蘊不知道要怎麽和外面的魔族解釋,要求它們放她出去。

可能解釋了也沒人聽, 也可能她其實也心懷期待。

萬一呢, 萬一她可以。既然張獻可以, 她為什麽不可以?

假如她代替了張獻完成這一使命,他就可以不走,他還能陪她很久。

至於以後要走那是以後的事。

她一向目光短淺,及時行樂。

一想到那些淺薄的快樂,她就心馳神往, 心情像在草原裏狂奔, 彩色的氣球從綠茵裏飄起。

不過偶爾也會有那麽幾秒鐘猜測自己可能會死掉。

以前她沒少想過自己命不久矣, 但每次都神奇地度過了。甚至有時候覺得世界對她的生命太過寬容,可能這就是她能力不濟的原因。

沒有人又厲害又能活, 張獻也不行。

付苗會定時過來鼓勵她:“加油啊, 再使把勁!”

跟陪產似的。

桑蘊一開始還叫囂著要砍了她, 後邊一直試圖和她聊天:“多久了?外面怎麽樣了?”

她其實是想知道張獻的情況, 但是魔族這邊肯定不可能特意去關註張獻。它們不在背後陰他一刀都算仁慈了。

然而一遇到這種問題付苗就閉嘴,可能因為覺得拿不出手。

搞得她挺沒自信的。

她感覺身上開了個巨大的口子,正在往外倒東西。

“太久了, 你們不放我出去嗎?”

門外有聲音猶豫地用魔族語問了什麽,然後對她說:“還早呢。”

“可是我想休息。”

付苗更猶豫了。

她看見有族人起身,慢條斯理地加固陣法。

——這是始祖傳下來的法門,施展起來代價不亞於犧牲一隊魔軍,族裏這回為了人間存亡也是拼了。

帝都的情況這裏可以盡收眼底。

這是一座用繁華來形容都不夠的城市。人間最寬的街,最高的樓,最多的人,最大的熱鬧。

所以當天際張開界靈的眼睛,沸騰的恐慌像洪水一樣重重炸開來,甚至有人因為承受不住這份恐懼當場瘋癲。

付苗想到她曾經也嚇瘋過不少人。人族的腦子是很神秘的一種東西,有時候什麽都沒發生,他們能被自己的想象力折磨潰敗,有時候什麽都發生了,他們還能靠意志起死回生。

界靈的力量是看不見的,所以她只能憑借人的反應來判斷到哪了。

人群中四散著到處蔓延恐懼的潮波,而界靈的力量從城市的高處,以宮殿為中心向外環環漾開。

當那些微小的潮波被熨燙般奇跡地撫平,那麽就代表桑蘊的力量已經經過。

付苗看見整座龐大繁雜的城市像一件皺巴巴的衣服,正由一塊巨大的圓形熨鬥緩緩地熨過去,紛亂正在被燙平。

這感覺很奇妙。付苗想,和她一直以來的經歷完全相反。

她從前落到人群中,往往是揉出褶皺的那一個,波濤以她為圓心翻滾。

付苗一開始不怎麽喜歡桑蘊,覺得她太普通了,又軟弱又聒噪,還總是和張獻糾纏在一起。

現在覺得普通人是一個蠻難得的東西,世界上一切動靜都與他們有關。離了他們,大船翻不起浪,土裏也長不出別的情懷,災難就只是災難。

她決定要親近她。畢竟要當一輩子的主仆嘛。

說不定將來有一天,桑蘊也能燙平她的褶皺。

——在強占了“付苗”這個人族軀體之前,她其實很混沌。

魔本身就代表著混沌,動亂,血腥,仇恨。

她到哪裏,哪裏就掀起更多的動亂。

第一次感覺到平靜,是在那塊沙黃色的海邊,桑蘊顧影自憐說她是一只鳥。

付苗也跟著她想象了一下,想象自己是一只小鳥,在空空的天和海之間飛翔。

她瞬間就感覺到自己毛絨絨的翅膀被風吹得順滑。

很不想承認,那一刻她覺得做人真好。

魔沒有這種想象的能力,他們活著、侵占與被侵占、撕咬與鮮血,漫長的生命中那些古老的野性也一直在往下傳承。

更多的是靠本能行走在人間這片大地上。

很難說清魔族和人族的廝殺誰對誰錯,畢竟都是人間的生靈,你侵占我,我自然要打回去。人族內部也是這樣的。

世間因為各種原因一片混亂,盡管大家都認為自己沒錯,天道卻覺得他們有錯,於是降下了天罰,焦魂即將滅亡他們,世界會由新的生靈生長、存活、戰鬥、飛翔。

付苗覺得桑蘊其實根本就不想掙紮,她還挺樂意見到世界毀滅的,如果不是還有張獻的話。

桑蘊所有的朋友都消失了。她曾經有點心事想找人說一說,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發現全都死光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好像一群人約好了下河游泳,正比賽誰游得快,忽然一回頭發現前後左右只剩下自己。

所以桑蘊只能紆尊降貴和她說。

“張獻昨晚真弄得我有點吃不消。”

……要不你還是別和我說了。

桑蘊工作效率太慢了,有點像驢拉磨,一拉就是一輩子。族長又交代了一句話。

付苗乖乖向桑蘊傳話:“你不是有個天平?那或許可以拿來用用。”

她很聽族長的話,桑蘊也很聽她的話,裏面過了會就傳出桑蘊的聲音:“它和我要很多東西哦,我好像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

付苗:“你拿了什麽去換?”

桑蘊:“你們這一屋子魔。”

付苗:“……”

雖然很不甘心但也很合理,他們這一屋子確實不值錢。

“試試用玄清門來換呢?”付苗選擇禍水東引。

桑蘊還真試了:“不夠。”

付苗恍然篤定道:“你忘把張獻加上去了。”

桑蘊怒了,“哐”地捶了一拳門:“你想得美!”

桑蘊被付苗打開了思路,心想這也是個辦法,於是翻來覆去地試。

天平一邊她擺上【消滅焦魂】,另一邊不管放什麽都高高地翹著。

人間好像沒有任何東西配得上這麽高的價值。

她覺得張獻也不夠的,但她不敢試——萬一剛好夠呢?萬一就給張獻送走了,那就是她親自送走的。可她現在做這些事不就是為了他能不走嗎?

桑蘊覺得自己的邏輯在打架。

一方面痛罵自己太自私,一個張獻憑什麽比不上人間的安寧,另一方面又慶幸她這個低級的想法沒人知道。外面是魔族,它們不懂得其中這些彎彎繞繞,它們沒有經歷普通人那種,思想道德教育。

忽然,她靈光一閃地,由張獻想到了自己。

其實早就該想到的,她手裏的籌碼就那些。她很相信對風水界來說,自己絕對是最值錢的那個。

都沒有太多作考慮,差不多是下意識的反應,她一想到這一點就立刻把自己放上去交易。

放完才想起來忐忑。

下一秒就是鋪天蓋地的後悔,害怕,無措。

她幹了什麽?她把自己交出去了,交易會成功嗎,成功了又會發生什麽?

為難的不僅僅是她,天平也為難了,它緩緩地挪動。

桑蘊看著那一根杠桿一會左翹,一會右翹,就這麽上上下下地玩弄她的心。

有一瞬間她好像聽見了張獻叫她。那聲音遠得像隔著一道海,然後在厚重的窗紙上震出低緩的嗡鳴。

她沒忍住回頭往窗戶看了眼,只看到一片白色的亮光。

就是這一個晃神的功夫,她沒看到天平晃了一下,端端正正地止住了。一把筆直的秤橫在空中,告訴她交易達成。

如果有第三者在,不管是誰,想必都會鄙視她一句。

狹隘的大局觀,短視的思想,愚蠢的沖動。

她不情不願地做了一件需要情願去做的事,所以她什麽都沒得到。既沒有實質性的嘉獎,也沒有情感上的滿足。

昏暗了漫長時光的天空一閃,突然就這麽亮了,比火突然燒起來還要猝不及防。前一幀還是末日將至黑色屏幕,下一幀藍天白雲開機界面。

弄得所有人都像在做夢一樣。

夢也分好幾種夢,有的飄飄悠悠一直往天上飛,有的踩空似的一直往下墜。

桑蘊咬著手想,人類歷史上或者藝術史上有過很多很多光輝的救世主,他們是什麽樣的想法?他們有沒有人和我一樣,庸庸碌碌,懵懵懂懂,為了很多和偉大不相幹的東西,半推半就來做這一件偉大的事?

被動的勇者存在嗎,被推著往上走的英雄也算英雄嗎?

小螞蟻懷揣著並不磊落的心思改變了風的方向,卻阻止了一場毀滅性的臺風。

它值得被歌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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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看看今天晚上能不能把結局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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