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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4 “你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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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4 “你知道我是誰?”

岐山之行很順利。

這裏的魔物不成氣候, 時念覺得他一人來都夠了。

不過轉念想到張晝的計劃,又覺得十人也根本不夠。

張晝和桑蘊對他使眼色。

於是在地底某一個幽深的岔路口,他們三人一不小心與大家“失散”了。

張獻今天出奇地好心情, 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見人就溫和地笑,沒有任何警惕心, 桑蘊指到哪,他就直楞楞地看到哪,發覺被愚弄反而又更加開心。

懷疑桑蘊給他下了什麽藥。

他們的計劃順利得跟玩似的。

張晝熟練地將他扮成山淞,並且快速在周圍布陣。

不知是什麽陣法, 她布置得很辛苦, 最後白著臉, 劃下一道血滴到陣心。

“要……怎麽做?”

時念這時才發覺,他有一些緊張。

張晝:“我去將張獻引來。”

“我是說,”等張晝離開,時念才看向桑蘊,“我們……怎麽做。”

他的眼睛此時一如桑蘊昨天指揮的那樣, 低而柔和, 沒有那種慣常的侵略性。

昏暗幽靜的洞中, 耳邊有滴滴答答的水聲,桑蘊看著他, 忽然有些恍惚, 她覺得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她也猶豫起來, 不再那麽坦蕩。

“到時候, 我可能會抱你下。”

“哦。”

氣氛有些凝滯。

桑蘊:“你不願意的話,胳膊也行。”

時念的回答來得很慢,語調近乎溫吞:“都看你。”

桑蘊有一個瞬間, 以為他就是山淞了。

真厲害,或許他真的如自己所說,有表演天賦。

桑蘊感慨說:“我也有你們這樣厲害的本事就好了。”

時念忽然覺得前幾天的自己罪大惡極。

像狂風去嘲諷鳥兒力氣小。

很沒品。

很沒必要。

“你走到今天,已經很不錯。”他說。

讓他失望的是,桑蘊對他這句話沒什麽反應。

他知道他說什麽沒法打動她。

張晝去了不知多久,桑蘊等得有些著急:“會不會他們那邊有麻煩了?”

時念悶聲說:“我去看看,遠遠的,不現身。”

桑蘊“哦”了聲:“要是找不到他們,你也快些回來,我一個人害怕。”

時念後悔說要離開了,但言出必行,他決心速去速回。

桑蘊一個人坐到角落裏,周圍的陣法偶爾會發出微微的光亮,在洞中沈浮。

沒有對時念說謊……她真的有點害怕。

快點做完這一切,他們就離開所有人。魔還是仙還是破軍……所有人。

她感覺等了好久,或者才一會,她聽見外邊有石子被腳步踢著滾動的聲音。

但沒有腳步聲和其他動靜。似乎很小心。

“你來了?”她有些高興地提高嗓音。

洞口轉進來一張詫異的臉。

溫和的黑眸,秀致的面容。

“這裏很嚇人……”桑蘊從地面站起身,去迎他,“有情況嗎?”

差不多離他還有幾步,桑蘊都沒看清,他忽然往前沖過來,非常非常用力地抱住她。

桑蘊剛想掙脫,外邊傳來張晝很特意一聲喊:

“別急啊張獻,她可能只是迷路……”

桑蘊一下子警醒,也用力回抱過去。

腳步聲更近,幾乎近在咫尺,可能已經看到了,也可能沒看到。

總之沒什麽反應。

桑蘊不敢去看,右手從時念的背往上滑,按住他的頸往下壓:

“低頭。”

時念聽話得像下意識動作,她一壓,他立刻就低下來了,怕不夠,又彎下腰。

他乖覺地將耳朵送到她嘴邊,以為她要說話。

桑蘊按住他的脖子,在他頰邊親了一口。

她感到手下的人立刻僵住,身體快要像座冰雕,動也不會,喘氣也不會。

他像是個活人立刻就死掉了。

“阿姐……”

桑蘊心中更加嘆服,好動人的表演!

果真天賦選手。

耳畔傳來腳步緩緩走近的聲音,沈重,但不穩。

像那種風燭殘年還在外邊討生活的老人家。

她第一次沒有聽出張獻的腳步,他從來不這樣走路。

她有些想要回頭去看。

卻被一只手捏著下巴轉回去。

“阿姐,你看著我。”

氣息逐漸靠近,聲音近乎禱告,專註得仿佛天塌在眼前也沒工夫管。

“我是誰?你……在親誰?”

桑蘊一楞:“阿淞啊。”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

桑蘊沒有收到張晝的指令,心有些慌,覺得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又或者,她根本就不能讓張獻有那麽,強烈的波動?

她是不是不行?

桑蘊有些氣惱,捶了下時念,悄聲道:“死人嗎,你也動一動。”

她聽見男人的呼吸聲,比剛才重很多,幾乎像輕喘。

隨之而來的是有些兇的蹂躪,力氣很重,仿佛時念從那具溫柔的軀殼裏炸出來了。

她的臉頰被捏得痛死了,可對方的唇一直停在她的前方,就一絲絲距離,始終沒有落下。

不是,這種時候玩純情?

她恨不得蹦起來往上親,可被按得太死了,身上仿佛被水泥澆築,她一點也動彈不得。

她只能接受著一個男人對於要不要吻下來的巨大的遲疑。

很難想明白他到底在遲疑什麽。

害怕?羞澀?

閉眼碰下嘴而已,為什麽會需要那麽大的力氣?

這邊兩人兇狠地角力著。

那邊張晝一樣不輕松。

她……感覺到了。

她從小就對這些靈怪詭異之物感興趣,所以界靈也是她的研究方向之一。

這是她第一次真的看見,這麽說好像不準確,第一次和界靈處在同一個時空。

張獻就背著這玩意這麽些天到處跑?

也就是他了。

換個人早就炸了。

也不對,她真是有些慌了,換個修仙者,沒有修為沒有開脈的人與這種靈怪之物是絕緣的,它們沒可能在凡人身上正常生活。

張獻不顧身後緩緩拔劍與念咒的聲音。

他什麽都聽不見了。

眼前只有那緊緊相擁的一對男女。

走進這座黑暗的洞窟,像走向一座墳墓。

一座擁擠的墳墓。

殺了他。

拔劍的瞬間,身影和雪劍一起射出,劍鳴在石壁件層層撞開,如同天上來的瀑布猛烈地撞向山體。

桑蘊被震得耳朵都在痛。

狂風吹得她的頭發亂揚,遮住了面前人的臉,發絲厚厚地糊住他們中間的空隙。

這一層發絲卻讓男人放下了什麽,變得不管不顧。

他就著這一層隔膜,迅速地吻下來。

桑蘊被吻得呆了呆。

有些……和她想得不一樣。

好真實。

是指感情。

好真實的情感。

一個人若不能分辨吻裏是愛意還是其他,那她怕是會比較慘。

時念太忘情了,閉上眼,屏住呼吸,不顧一切,只有親吻。

桑蘊在心裏吶喊:摧岳刀啊,你的刀呢,張獻砍過來了啊!

要死了啊!

浩瀚的刀聲終於鋪天蓋地地響起,刀氣在甬道中像浪潮狂舞,轟然襲向張獻!

不過是從背後。

背後?

桑蘊怔怔地往洞口看了眼。

那邊橫刀站著的,是另一個山淞。

他是……誰?

眼前的這個山淞……又是誰?

桑蘊心頭一亂,劇烈掙紮起來。

張晝與時念二對一,攔住了張獻。

“還不快走!”

時念假扮的山淞語氣冷硬,恨鐵不成鋼地罵著難舍難分的桑蘊,

“不想死就滾出去!”

桑蘊真挺想滾的。

哪怕張獻沒有發狂,她都想滾。

世上哪來的兩個假扮的山淞?

面前這個,大概,也許,很可能!是真人!

她不想,或者說,沒想過,會和山淞發生這樣的事。

別的男人親就親了,大不了事後一腳踹開,山淞是她的親人。

好像是有血緣的。

她腦子很亂,只想離開,山淞卻鐵了心,除了親吻別的都不管了,他像是恨不得死在這。

桑蘊不想死在這,更不想死在張獻手裏。

她用力咬著他的下唇,舌尖嘗出了血氣,想要將拳頭鑿進他的骨頭裏。

張獻已然快要瘋了。

只有山淞,巨大的威脅,可憎的心和舌,且打不得,殺不得,他恨這個人恨到想要將其挫骨揚灰。

沈睡多日,平靜到幾乎消失的界靈開始低低地笑。

它在通知世界,它醒了。

【看見你還是這樣,一點沒變,我很欣慰。】

它說。

張獻聽不見,也沒法聽。它是直接將這段文字灌進他的腦子。

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理解。

它在一點點蠶食和覆蓋著他。

它……有野心。

這個界靈,這個不知道什麽鬼東西做成的神靈,竟然非常渴望成為一個人類。

它一直在學習他、參考他、建議他。

因為它會變成他。

為什麽,是什麽讓一個神渴望變成人?

它總說天道不公,說它的母親苛待它,又是為何?

因為不許它出風水界?

世界總有規則。

它現在要破除規則,它在挑戰天道。

殺人吃人對它來說不算什麽事,不能這麽說,它沒有這樣的概念。

它沒有當過人,沒有擁有過性命,怎麽會知道什麽叫做殺人。

張獻抵抗著他人攻擊的時候也在抵抗它。不能讓它奪走自己的身體,不能讓它降臨這個世界,桑蘊……還在。

他的抵抗落在別人眼裏,就是自我瘋魔。

時念早已不耐煩:“殺了吧。”

張晝制止他:“三重陣法,目前才啟動第一層,等第二層制不住他,再看。”

時念:“那第三層……”

最中心的第三層法陣,桑蘊認得。

那天桑蘊見過山淞啟動了同樣的陣法,差一點就讓他和張獻同歸於盡。

張晝是陣法上的天才。

今天的這座死陣更龐大、更詭異,有無窮的血性與咒怨。

桑蘊早就認出來了。

如果界靈沒能按照她們的計劃成功被收服,張獻會死。

桑蘊不知道還能怎麽辦,總之不能坐以待斃,她不想死,也不想山淞死,更不許張獻死。

她抽出刀。

山淞感覺捶向自己的拳頭忽然變成一道冷冽的勁風。

疼痛像一雙手在撕裂他的心。

他聽見血滴在地面的聲音。

他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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