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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49 “我那天,超級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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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49 “我那天,超級開心。”……

張獻對此事表現出了過於嚴重的……愧疚。

以至於事後被抱著哄的那個人不是桑蘊而是他。

桑蘊的手被強勢地覆蓋著, 手指一根根地抻開,指節壓著指節,按著她的指腹向他頸側的動脈不斷下壓。以一種決然的姿勢。

手掌越來越緊, 越來越重, 她能從自己指尖聽見“嗵嗵嗵”的聲音。

冰冷的巖洞中幾十個脈搏在跳動,分不清誰是誰的, 寒意中那一點點破碎的溫熱來自她的指尖,卻正在被她掐滅。

她被迫握著他的脖子,感覺像握著一顆脆弱跳動的心臟。

嗵、嗵、嗵

那是命令進攻的鼓點。

他在逼她殺了他。

你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只是因為後悔嗎?

桑蘊覺得自己快被他逼急了, 可她的力氣擰不過他, 且又嘴笨地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制止這種過分的行為。

張獻在她手下, 仰著頭,呼吸被扼住,黑瞳像那種荒林裏無盡深的暗泉,水面碎冰浮動,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眼神。

他的眼睛漸漸發紅, 逐漸騰起淡淡的熱霧, 但淚水落到桑蘊手上的時候, 已經冰涼了。

張獻為自己的言行愧疚,為自身的處境無奈, 更重要的是, 他持續地感到痛苦, 很久很久了。

因為憤怒, 因為妒忌,因為無能為力。

如果有什麽辦法可以挽救這糟糕的局面,他認為就是讓桑蘊的手上沾上他的血。

她會徹底地, 記住他,原諒他,或許偶爾還會懷念他。

那樣的結局也很美好,不比夢裏那些差。

桑蘊不懂他這種一言不發的求死。

她想了很多辦法去哄他高興,包括不限於說自己不怪他,她會想辦法幫他解決那個怪物,他一定未來可期……之類的。

可他竟然不覺得自己這樣優秀的人生被丟掉會很可惜。

桑蘊慌得額頭開始冒汗,在冷空氣中轉瞬就凍得她腦門像被打了一樣。

不,腦門被打了的人是他才對吧!

她忽然問:“或許你想聽聽,我一開始對你的感覺嗎?”

——越是緊急的時刻,人就越容易去想無關的事,這會桑蘊的思緒一下子飛到了過於久遠之前,在那個還沒有和張獻認識的時候。

“不是中連心蠱那一天,也不是解蠱後。是你認識我之前。”她用力地說著,想把這個微不足道的小秘密迎面拋到他臉上,只是為了吸引他的一些註意力。

張獻按著她的手輕顫了一下。他沒有印象。

他不會知道,他們有見過一面的,在中連心蠱之前……很久很久。

那份過往,連桑蘊自己都覺得很模糊了。

感覺像上輩子的事了。

那時桑蘊才剛剛穿越,一個人磕磕絆絆地工作、吃飯、睡覺,還經常生病,需要去買藥。

因此也需 要做更多工作。

她覺得人生好辛苦,好難熬,她沒有生活,只是在活著。

大多時候她除了不安和難過沒有任何其他情緒。

那一天,是一個黃昏,她趕在事務大廳關門前一刻緊急交了任務拿了點數,如果沒交成,她接下來幾天會餓肚子。

所以踏出門檻的那一刻,她是輕松的。

天氣很好,臺階很幹凈,她的腿有些酸,於是順理成章地坐在臺階上休息。

那是一個藍天白雲的大好晴天,天空凈美得像一個倒扣的藍水晶碗,入雲的群山綿延環抱,一群白鶴斜著從青山飛向朱紅的落日。

她抱著膝蓋休息,擡眼的時候,看見了幾縷長長的、筆直的細長雲氣,像是被什麽從雲層裏帶出來,高空上的風一吹,散落成白色輕煙。

她忽然有種錯位的感覺,仿佛小時候躺在操場註視那些飛機帶出的白雲軌跡。

天氣太好了,能見度高得離譜,她擡頭太久,衣服都有些滑落,風將她的頭發吹向身後。

視野中忽然出現兩縷青紗帶,清淺的顏色像水霧般縹緲流過。

就是這陣風吹來的時候。

張獻落到了她眼前。

由他領頭,身後跟著幾個嘰嘰喳喳的新弟子,從高空迅疾地俯沖而下,急停在東區的廣場。

那道挺拔如利劍的身影憑空立在廣場中央,然後利落地擡手收劍還鞘,發帶與黑發這時才飛揚著落下。

露出那張山巔冰雪般清絕的臉。

那些弟子立刻圍上來和他說話,他冷冷淡淡地垂著眼,可答可不答。

身旁的人太過狂熱,有的想要伸手去截他的袖擺,被他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相當的酷和拽。

那時桑蘊就一個感覺。

“嫉妒。”

大部分時候都帶著敵意的兩個字。

“很可笑吧,我這樣的一個……普通人,會選擇你來嫉妒,現在看起來,是挺蠢的,可我當時就是認認真真、全心全意地嫉妒你。”

桑蘊看見他在聽。

一個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在求知的時候求死,於是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按住她手背的力氣小下去了。

桑蘊反手與他十指相扣,逐漸離開他的咽喉。

丟掉戰鼓的鼓槌。

“嫉妒是多麽可怕的一種情緒呢?

辛苦工作的時候想到你在斬妖除魔,收獲多少美名,交任務拿到那一點兩點貢獻值的時候想到你在修煉,輕而易舉又獲得多少了不起的修為。

甚至對著鏡子照自己的臉——我都能想到你那麽漂亮,那麽強大,那麽討人喜歡,你的人生還會有任何煩惱嗎?”

“有那麽一段時間,幾個月,也可能是半年,我覺得你好煩。”

她這樣說著,眉間也適時地露出苦惱,

“我早上醒來,想到的是你,晚上睡覺,想的還是你,你像一把火在燒我……”

下面的話被滾燙的熱烈堵住了。

那溫度太熾熱了,讓人無法分辨,這段話到底讓他憤怒還是高興。

但總之讓他有了情緒。

張獻直起背,比她要高出許多,氣勢洶洶地壓下來,完完全全地包住她。

桑蘊覺得他比之前意識不清的時候還要,狂熱。

這不是她的本意。

沒人希望自己的嫉妒聽在別人耳裏變成勾引。

那很屈辱。

她更希望他憤怒,或者自得,再不濟,向她自謙一下也行。

而不是突然發了情。

可她被吻得意識不清了,舌頭糾纏上來的時候,感覺像在被吃。

她一下子坐不穩,雙手環上他的脖子,用力將自己往他身上貼。

她也知道她是自願被吃的。

另一座戰鼓被敲響,她在這樣的戰役中逐漸起了勝負欲。

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吃誰更多一些。

兩把頭發全都散了,勾著發帶一扯,冰涼的發絲瞬間滑落,柔順地披在兩人身上,像一張細薄的絲綢。

桑蘊已經聽不清的誰是誰的喘息,找不到誰是誰的手,四只手沒有分寸地亂撞。

直到某一刻,張獻握住坐在自己身上她的腰,制止了她的更前一步:“……不行,這裏,不行。”

他記得她之前的請求,她流著淚說不喜歡這裏。

桑蘊嘗試霸王硬上弓幾次,全部失敗。

像游戲玩到最上癮的時候被老媽要求按暫停。

灼熱的旖旎戛然而止。

“……”

她很掃興地推開他,並拒絕他再次靠過來的唇。

然後一臉提褲無情地自己坐在旁邊整理頭發。

一直不許被靠近,張獻有些不知所措。

“界靈沒再出現了……”他在身後小心地說,同時更小心地貼近她,從背後悄悄環住她,並試著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

剛剛那樣溫柔抱著他安撫的桑蘊,他很眷戀。

但他現在不想去死了,他不知道還能用什麽來要挾她。

桑蘊活一天,他就必須活一天。無論她需不需要自己。

哪怕是被她嫉恨著,都很好。

他從來都只是想要她看見他。

原來她早就看見他了。

桑蘊理都不理他,在貼身荷包裏翻找,指間夾出一個疊得齊整的方紙塊。

這是那天張晝貼給張獻的符咒,她不敢拿出來到處給別人看,只是自己貼身收好,準備下山去問張晝本人。

畢竟是,魔的東西。

“我們去找張晝。”她命令道。

身後淺淺的呼吸聲一下子頓住,他聲音很僵硬,像是聽到什麽噩耗:

“……為什麽?”

桑蘊有些奇怪地側臉看他。

她本以為他可能會很憧憬這件事。

沒有一個人不想看見那座一直在黑暗中拯救自己的燈塔。吧。

張獻只是看見她半只眼睛,忽然什麽都忘了,眼神迷離下去,用鼻尖來蹭她:“親……”

“……你不要得寸進尺!”

被罵了一通,張獻終於規矩了,開始試著給她取暖。

可是附近什麽可燃物都沒有,最後實在沒辦法,他只能很無奈地烤著一塊石頭。

桑蘊就倚在他懷裏想事情。

她更早之前就已經猜測過,張獻或許遇到了什麽麻煩,而且時日不短了。

思來想去,大概時間點就是那個對戰金大川的晚上。

張晝那天沒什麽所謂的樣子,以至於她也沒太上心。

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當然是回門派,請求那些老前輩幫助,還有一個是去找張晝他們。

按理性分析,肯定是玄清門眾多掌門長老人多力量大些,可桑蘊潛意識裏覺得該去找張晝。

而且那天山淞的那番話……她其實有些害怕。

怕別人把張獻當魔物給殺了。

她想到山淞,有些難受。

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不知道他心裏會不會怨恨自己。

桑蘊重重嘆了口氣。

背上立刻貼過來一塊胸膛:“很冷嗎?等雹雪小些,我們就去尋仙鎮。”

桑蘊沒有答話。

他看見自己的頭發滑進她領口,她癢得縮了一下,於是靠近了他。

他將臉埋進她的肩後,眼睛抵在一塊被揉皺的布料上,心裏是滿足的,可說出的話卻悶悶不樂:“你從來不問我為何生氣。”

桑蘊怔了怔。

其實她問了。

“因為我覺得你就是個壞脾氣的人。”她故意說。

其實她還想說幾句更惡劣的話,比如說他膽小,固執,小心眼……之類的。

可肩上緩緩從衣服外滲來一絲熱意。

這點小小的濕熱制止了她往下說。

看吧,就說他小心眼。

她抿了抿唇:“那你告訴我為什麽。”

張獻過了會才回答,他說起了那朵夜曇花,那場雪,那個在天明歸來的承諾。

“可是你,都不肯牽我的手。”

桑蘊迷茫了。

“我忘記了……我沒註意。”她說,“你是因為我那句玩笑,才提前打贏那場仗?”

張獻不喜歡她說那是玩笑:“我只是希望你開心。”

“我,”桑蘊努力回憶那個清晨,那個抱著花,迎著太陽,蹦蹦跳跳跑上飛舟的自己。

“我那天,超級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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