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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7 這是他上次沒有做到,但夢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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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7 這是他上次沒有做到,但夢中一次……

呼——

劇烈的北風嚎叫著刮著窗外的竹枝,枝葉不斷往窗欞上碰撞,門窗哐哐震顫著。

桑蘊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

她驚懼地摸著自己臉和耳朵,仿佛那裏還經受著剛剛恐怖的音波沖擊。

四周一片黑寂虛無,屋內情形完全看不清。

做夢了?

胸口不停鼓動,不安和恐懼那麽真實,不管怎麽安撫都無法平定。

她直接去摸腰間的劍,雪亮的劍刃在黑夜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她右手握劍,左手指尖抵上劍尖,用力一按——

刺痛傳來,指尖滲出溫熱的血珠,漸漸順著手指滑到手心。

清醒。

她握著劍柄,慢慢下床。

也不點燈,直接抽了床下的包裹,系在身上,又確認了一遍火靈還在。

她赤著腳,一只手按住腰間火靈,一只手握劍,無聲地走到窗邊,用手背抵著窗,慢慢推開一條縫。

淺淡的夜光從外面透進來,從她的視線只能看見搖曳的竹影,深藍色天空中無星無月,北風將四處的雲層全部推送過來,在玄清山上空結成厚重的灰黑陰雲。

保持屏息,動作很輕很慢,她手肘發力,蹬爬上窗,然後沿著墻壁無聲滑落。

她往大門方向看了眼,那裏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沒有任何光亮和聲音,仿佛北風都吹不進去。

小心地繞過去,眼睛沿著墻角望去,果然看見熟悉的高大身影,一動不動站在她門邊,此時正背對她。

那身影比所有東西都要黑,仿佛是化不開的一堆濃墨,像影子一樣死死黏在那塊地上。

這絕對不是山淞。

那真的山淞去哪了?被劫走,還是被……殺害了?

不管哪種可能,都讓桑蘊悲慟得快要屏不住呼吸,她眼眶發熱,胸口一陣急促恨意。

下一秒,她已彎腰貓步飄至那人身後。

“山淞”反應不快,這時才呆呆轉身。

迎頭噴來一把通紅的大火,他從腳底到頭頂一觸即燃,霎時間化作一座烈火雕像!

火勢快到仿佛點燃的不是人體而是幹紙。

桑蘊驚詫之下連連後退,就見山淞的人形逐漸分崩離析,從中陸續飛出黑色鴉羽,隨後嘭地一聲原地爆裂成無數片,逃竄似的朝天空散去!

眼看即將飛過屋頂,地面雄渾燃燒的火靈伸出尖長的嘴,狠狠朝上一叼——

轟!

裹挾著熱浪的大火瞬間傳遞蔓延,漫天黑羽燃燒成無數簇紅火,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快速燃盡,漫天飛燈似的火光轉瞬即逝。

眨眼間,天地間只剩下緩緩墜落的無窮灰燼,密密麻麻往下掉的時候,仿佛下了一場黑色的雪。

功成身退,火靈倒旋著飛回桑蘊掌心,化為小小的一團拳頭大火焰。

桑蘊猛地後退,心口怦怦跳著,慌裏慌張將它收回玉盒放好,看也來不及看那被燒掉的不明物體,尋了條小路就跑。

她不知道那樣的東西,一路上還有多少。三個?五個?還是說整座十二峰已經淪陷?

桑蘊不敢多想,瘋狂跑向傳送陣——現在只能去主峰,十二峰很可能已經被妖魔入侵了,其他人都沒有發現,必須快點通知掌門!

現在山淞生死未蔔,她一定要救他!

好在看守她的“山淞”已經消滅,她一路小心謹慎,傳送陣在晚上也正常運轉,她很快見到熟悉的主事大殿。

大殿常年燈火通明,照得門前石階都一派明亮溫暖,桑蘊小小地松了口氣。

她不敢大聲叫嚷,只是蹲在高闊的大門邊,輕輕敲門。

咚咚咚

咚咚咚

直到敲第四次,她才猛然想起,這是夜裏,掌門他們怎麽會來議事大廳?

一急之下,她重重拍了下門,開始痛恨起自己漿糊一般的腦子來。

好在大門是千年金木所制,她一拳上去,沒發出多大聲音,反而她自己痛得差點叫出聲。

搓著滾燙的拳頭,她在黑夜中想了想,直接傳去了杜衡院。

杜衡院一派平靜祥和,溫熱藥味和幹燥的爐火亮光,還有打著哈欠熬夜煮藥的小小藥童。

從她的視線,能隔著窗洞看見認真分揀藥物的華明,他衣袍清潔幹練,頭發一絲不茍高束,渾身都是神醫的專業氣度。

桑蘊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擡起袖子擦了把 臉就沖進去。

屋裏的人顯然被嚇了一跳,掌心藥物鐺啷啷全部掉在桌面,惹得他好一陣痛心,忙全部攏好。

然後才不悅問罪:“大半夜,你也不用睡覺?”

桑蘊被劇烈的情緒沖擊著,激動之下所有話語如同滾燙黏米團,在喉間上上下下地阻塞,她紅著眼,手足比劃著,卻怎麽也說不出流暢的話來!

見她這樣,連華明都是一驚。

桑蘊急得眼中都滾出熱淚來,淚眼模糊中,有人往她頭頂穴位點了那麽一下。

霎時間靈氣沁入,百念通順。

“有魔物混進弟子裏了!”

銳利如瓶碎的一句話猛地沖出來,震得華明都想擡手按耳朵。

眼見桑蘊捂著胸口痛喘,手裏握著劍,背後背著包,華明臉色一正,讓她將事情說清楚。

桑蘊便從發現山淞異樣說起,然後一直說到食堂的事——

“好了!”華明趕緊打斷她,慌裏慌張地解袖子,“是魔,魔怎麽會偽裝成弟子,到底還有多少……”

“你去守著張獻,我親自去見掌門!”

禦劍光華一閃而過,華明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天際。

桑蘊不敢怠慢他的囑咐,跌跌撞撞跑去張獻房間,推開那扇沈重的門。

張獻睡得無比沈,桑蘊這樣莽撞地跑來跑去,竟然都沒有驚醒他。

她坐在桌邊倒水喝,慌慌張張的,壺嘴和茶杯不斷碰撞,最後倒了半杯灑了半杯,舉起杯子喝水的時候又灑了一小半。

幾口水下去,終於有了些實感,她握住茶杯,環顧這個陌生的房間,想到生死不明的親人,剛剛離世的朋友,忍不住落下淚來。

小聲哭了許久,榻上的人還沒有醒,桑蘊有些擔心,走過去看他。

正要伸手探他的鼻息,那雙眼睛慢慢睜開了。

張獻看見桑蘊哭得滿臉淚珠,忽然與他對上視線,像是驚了一下,淚水滴滴答答就往他臉上落,背光的眼珠裏清晰地映著他的臉。

很像他們上次分別的樣子。

他從被子裏抽出手,在她眼下輕撫,一滴滴淚落下,又被他一滴滴拭去。

動作熟稔得仿佛經常幫女孩子擦眼淚。

——這是他上次沒有做到,但夢中一次次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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