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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哪怕她給掌門下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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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哪怕她給掌門下藥呢?

天亮的時候,遠方高崖上大鐘撞響,只短暫撞一聲,於群山中匯聚,重重疊疊回蕩在天地間。

太陽出現,很快騰起成片的雲霧,環繞在黑色巨獸狀層層盤伏的山石間。

白玉飛檐華頂偶爾從濃綠色植被中露頭,於是白色雲霧與高樓連成仙雲畫意。

千日鐘一撞,代表喜訊。

桑蘊站在山頂高出來的一塊石頭上擦汗吹風,順便眺望仙氣蔚然的朝霞雲海。

背景是厚重宏闊的鐘聲餘韻。

蒼鷹在金色雲層中穿行,破雲而出的時候,讓她想到大魚躍出海面。

玄清門就隱這樣遼闊的一片漫長山脈中,人說玄清山脈有數十萬大山,山連著山,一山高於一山,環繞成天地圍欄一樣的封寂線,將仙凡隔絕。

這麽說倒也並不準確,這個世界只有仙門的人活得像個人,凡間人似牲畜、牲畜滅亡、草木枯死、戰火動亂、瘟疫蔓延。

靠天吃飯的東南部,靠地吃飯的西北部,天地氣象倒懸之下,全部亂了套。東南部連年無雨,江河枯竭,耕地無收;西北部澇災不斷,泥石地震,牛羊難存。

天下大災,民不聊生。

桑蘊死後穿越成仙門普通弟子,已經是生前行善積德,福澤深厚了。

她連一刻都不敢想自己生在山下會是怎樣光景。

穿越之前,她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永遠疲憊永遠懶惰,這也不吃那也挑剔,路上經過垃圾桶都矯情地掩鼻,所以哪怕穿成仙門弟子,能保溫飽,也受了好大的罪。

畢竟她以前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維持溫飽”生活。

還好人的潛能永無止境,她現在已經被迫卷起來了。

“去哪了?”剛跨下臺階,就聽見熟悉的聲音。

十二峰東邊盡頭的翠綠竹林低矮深處,是她的小屋,下了窄長的一條青石臺階,才看見有人站在門前等她。

對方瘦高的個子,頭發簡單束起,獨自站在低矮院門前,一身的溫雅少年書生氣。

他肩上落了露水,腳下是長著青苔的石板,身側是纏著長藤花枝的竹籬笆,背後是綠竹葉暈成的水墨風景。

看著像畫一樣悅目,可惜桑蘊心裏只有叫苦。

竟然沒逃過去。

她還特意在外邊逗留了一天。就是算準了他不會時時刻刻在等她。

“我去山上采藥了哦。”她慢慢過去開門。

院門根本沒鎖,男子不知道在墨守什麽規矩,偏偏要等她親手開門。

明明他又不是別人。

這是她表弟。

嚴格來說,是這具身體的表弟。

“怎會一去四天毫無消息?”山淞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

桑蘊很故意地歪頭,仿佛不解:“對呀,怎麽會四天呢。可能太難了。”

她推門走進小院,又解下背後的背簍,放在桌上。

山淞幫忙提了一手,說:“二十二斤六兩。瓊玉崖上的靈狐草,只有夜間生發,你在崖頂待了四夜?”

“嗯嗯。”

山淞便不說話了,表情不怎麽高興。

桑蘊沒管他,他動不動就不高興。明明對別人都是好脾氣,開朗和善的模樣,偏偏對她時陰時晴的。

可能是青春期男生的通病吧,她自己中學時期對家長也這樣。

見她對著銅鏡理了理頭發與衣襟,山淞又問:“去哪?”

桑蘊覺得此人今天話極多,事也多。

“去食堂吃飯呀,我好餓。”

她是真的餓瘋了,這幾天跟著張獻幾乎沒吃過什麽東西。

誰知道那些仙君住所,偌大宮殿,竟然連點充饑零嘴都沒有,整整三天,她攏共吃過三塊荷花糕,一碗蜜桂奶酪。

還是張獻從路過的小弟子手裏要的。

而且她當時因為被蠱毒控制,也想不起來餓,心中只有那些綿綿情意。

怎麽說來著?

有情飲水飽。

山淞:“想吃什麽?我幫你買來。”

……這麽突然細心體貼關心家人,雖不是壞事,但也不至於顯得她殘疾了一樣。

她沒想過連心蠱的事情會敗露,那張獻是掌門心肝,大家總要顧及他的臉面。

她不知道玄清門內部關系錯綜覆雜,上上下下並非是一條心,明裏暗裏不服掌門、嫉恨張獻的人不在少數。

有些人巴不得張獻臭名遠揚,最好能一舉將他從掌門候選人的位置拉下來。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總逃不過為名為利為權的競爭。

山淞從來就沒有成功阻攔過桑蘊幹一件事。

她說要去食堂吃飯,立刻就去。

踏入食堂的瞬間,裏面碗筷碰撞和低語同時停了。

桑蘊沒多想,去窗口買飯菜。

她在經年累月的奮鬥進取之下,也算勤勞致富,基本可以挑最好的菜色拿。

當然這裏最好的食物也就能入口而已——以她過去的口味來看的話。

懷念地球。

她背對眾人的時候,靜默的空氣忽然松開,室內頓時充滿快活的氣息。

山淞也跟著她打了飯,沈默不語,沒什麽表情,路過認識的人,也不理睬人家的招呼。

桑蘊只能替他對人家笑笑。

然而周遭議論聲嗡嗡嗡嗡,這時候食堂人已經不多,那幾個人卻聊出了蜂群音效。

桑蘊雖無心去聽,可還是捉到了幾句關鍵信息。

什麽“睡了張獻”,“七七四十九次”,“采陽補陰”,“媚藥”,“分手”……

愈說愈過分,口若懸河,胡編亂造,若不是顧及大庭廣眾只怕要念出一篇小黃文了!

桑蘊再聽不出來這是議論誰,那她就是個傻子。

平時也沒見這群人這麽愛八卦,一聊起帶顏色的突然就發狠忘情了。

性壓抑這一塊,果然哪裏都差不多。

她猛地將碗一摜,擡手從腰後解下短刀,拍在厚重榆木桌上,整個長桌都顫了一顫。

四周立刻噤聲。

哪怕有不長眼的,也被人攔下了。

——有不少入門早的弟子,還記得她以前的脾氣。

別看她長得清潤纖細,不說話的時候氣質溫和透明,行事又低調,就以為她是什麽善茬。

曾經有人只是對她調笑幾句,被她當場砍下一條胳膊,血濺三尺。

偏偏她還會裝可憐說自己正當防衛,管事都拿她沒辦法。

那時山淞還沒來,桑蘊給人的印象就是人狠話不多的暴力少女。

其實連桑蘊自己都分不清,這是眾人對原主的印象,還是對她的。

砍手的事確實是她所為,她那時剛剛穿越,整日惶惶無所適從,坐立難安,衣食住行還有工作均讓她難以適應,周圍的陌生世界陌生人又讓她感到恐慌。

有一陣子她幾乎惶恐得出現幻覺,覺得有人在跟蹤她,天上有雙眼睛在監視她。她時刻提防著被加害,連經過竹林,都覺得竹子嘩嘩作響,是精怪在耳邊低語。

有很多次她晚上回家,被嚇得尖叫著從石階穿過竹林奔向房門。再度過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那個流氓就在她這樣驚恐的狀態下想要強行輕薄,惡人的臉就在眼前,她每日早晨磨亮的刀就在手邊,她本能地手起刀落。

甚至一開始瞄的是脖子。

從那一刻她真的開始明白,其實人就是動物,每個人骨血裏都流淌著來自遠古的獵殺本能。

一件件漂亮的衣服替代皮毛,華美的珠串簾幕擋住野獸的眼睛,尖刀是拔下來的隱匿的獸齒。

這樣惶恐孤寂的日子,直到山淞來了,才開始慢慢有了好轉。

大家只記得,當桑蘊的弟弟上山,她整個人都變得柔和穩重了一些,做事也開始有了考量,或者說,開始變得像個這個世界上的普通人,為人更加低調。

只是沒想到本性難移,這樣兇狠無度的女子,為了向上爬,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更可惡的是對張獻下手。

張獻是天上月,崖上雪,由祖宗批了命的仙骨,是玄清門接下來千萬年的希望。

給他玩壞了,豈不是把希望整沒了。

哪怕她給掌門下藥呢?

眾人有嫉有恨有不服,也有感到暢快的——看,使下作手段就是這個下場,藥效一除,立馬被張師兄踹開!

桑蘊陰沈著一張臉憤惱無比,忽又不安,去看山淞。

對方面前的飯菜到現在沒有動過,捏著筷子的指骨用力,青筋有些凸出。然而他臉上沒表現出什麽,只淡淡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冷靜下來,嘆氣:“謠言。”

流言的最好處理方法就是不處理。她人微言輕,貿然發言只會越描越黑。

而且掌門一定不願意看到她在這時候開腔。

桑蘊這個人偶爾沖動,但大體上還是比較識時務的。

山淞還是垂著眼,說的話是少年人一慣的欠揍:“你說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桑蘊不知道他在氣什麽,這種事有什麽重要的,就算真的和誰好了三天,又怎麽了?

何況還只是藥效。

怎麽,氣自己的姐姐有風流韻事,讓他丟臉了?

眼見飯沒法吃了,她正要回去,又聽見鐘響。

這是今天第二次。

前後隔了兩個時辰。

直到這時,通知才發到他們十二峰來——

“昨夜碎星仙君討伐十六魔將凱旋,掌門給他辦接風禮,各峰都派幾個人去參與,再寫份賀詞送上去哈。”

張獻?

分開一日還不到,她攏共才割了點靈草再吃了頓飯,而他都除完魔回來了。

真是天生的大殺器,難怪得到高層如此器重。

可是做人又不是打架厲害就行。

“我回去睡覺。”她對山淞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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