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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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是馥郁醇厚的一夜,雪色凝重,密密匝匝地積,雨似流珠,絲絲縷縷地傾。她宿在他寬大的臥室,不見天日,灰色的被褥被他卷著墊在她身下。

大雪滿弓刀,翻翻覆覆。

她低頭,口鼻呼吸都一並被他以另一種形式,完全掠奪。雖闔著窗,外面那場沒有止境的雨,仍打在了她身上。

呼吸逐漸輕輕的,短短的,她盡量汲取薄弱的空氣,每一次喘噎都太清脆,脆得她感覺氣管要喘斷。反覆下來,她顫顫巍巍弓著背,眼淚把他的被單都打濕,算是一種無聲宣洩。

靳汀只好去接她的眼淚,溫暖濕潤的右手蓋上去,她疲倦的雙眼得以歸棲,他笑意纏綿:“寶寶,好能哭啊。”

明明是該安慰她的時候,他左手叮叮當當的手鏈聲還在響。

茜子這下真的羞惱,連丁點聲響都不發了。他不在意,反正她這德行,總有洩氣那刻。就像兔子疼了不會喊,但疼到頭的聲音,喊得比誰都大。

一屋暖燎氤氳,林茜子感覺自己像在照《紅樓夢》中的風月寶鑒,照的正面,死死陷在這頭。她一有抽身想法,他就拉著她的手,黏膩地誇她乖孩子好孩子,連哄帶騙不許她出鏡子。

她開始分不清身上被打濕的部分,是源於蹭到眼淚還是其他。她才是那個賈瑞吧,至少先一步被他折磨死。

這是她最後的念頭。

這段經歷,讓她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想,二十五歲絕對不是男人的坎,至少不是他的。

後來也是靳汀幫她安頓好一切,她真的覺得,他做什麽都很細致。吹頭發是一絲絲捋著吹。牙刷拆了新的先用水打濕變軟,再給她擠牙膏。給她套衣服,扣上襯衫扣的時候,他都不扣滿,說扣滿睡覺會不舒服。

最後一條不知是真是假。她這晚是捂著胸口入睡,微微弓下身子,但其實這樣更能被看得清楚,靳汀沒有說。

……

林茜子再睜眼時,雨還在下,被褥溫暖,有著另一人的體溫。他臥室的窗簾是全遮光,分不清白晝。他們是各棲一方睡,不甜蜜,但舒服,眼下反而方便她動作。漆黑中,茜子眼簾松低,下意識伸出手,想摸床頭櫃上她的手機。

留有餘溫的指尖碰到個皮的東西,一摸,冷而滑,疊成兩塊的長方形,有內層,是皮夾。

本身用料就好,是皮夾就更別說溢價。這下,她都怕自己指尖劃得留痕,哪敢再碰。皮夾裏還有卡,她沒有窺探意思,手正打算縮回,猛然擦過什麽,她心一縮。

這會雨小,他家玻璃隔音,安靜得連針落地上都能聽見,掉什麽聲響都大。

“啪嗒”一聲後,身後孱弱的呼吸聲依舊。

靳汀睡得太過於安靜,她僵著,其實寧願他醒,這樣方便她解釋。林茜子默默摸到床頭櫃上冰涼的手機。她的手機殼也是皮的,當時買手機送的,她一直懶得換個好看款式。

兩相對比,她手機殼的皮很硬,花紋還摸得出有點掉漆。翻過手機,屏幕亮起,正是淩晨五點鐘。她昨晚五點到他家,十一點才睡。

林茜子拿屏幕光去照棕色木地板,果然看見一個棕色皮夾,裏面的東西也掉出來,一張白底紅藍波浪細紋交織的卡片。所有中國人都熟悉的卡——身份證。

她還記得那天酒店裏,她無意瞥見他手機裏的護照照片,這張身份證大概是同一時段所拍。

人生誰都有鮮衣怒馬少年時,她隔著紗聽他講些瑣事,都感受得到,他那段人生的興頭有多猛烈。她想不出,多少人的春風得意,能湊得上那時的他的一絲半縷。

畢竟那時的他,拍個身份證的眼神,都看得人要化了。

證件信息她相信他,沒去看,唯獨惦念著出生日期,他沒和她講過自己的生日。可當去看時,明晃晃的十二月,又有點刺痛她。

十二月八號。甚至都已經過了,就在這個月前不久,她全然不知。

茜子靜靜把身份證夾回皮夾,轉過頭想瞧他時,發絲無意攏在了男人臉上,伴隨他面頰摩擦出窸窣聲。

靳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靠過來,灼熱的呼吸捆住她,雙手自然探到她那顆,有所保留的襯衫扣子,嗓音低啞:“在看什麽?”

他這人就是一副,你做什麽事都瞞不過他的樣,但哪怕瞞不過,他似乎也毫不介懷。

茜子問心無愧,一張身份證,也不能看出花來,她平淡答:“你的皮夾掉了,我幫你把身份證夾回去。”

靳汀沒多想,舒舒服服地把頭枕在她發絲,拿指尖把玩著她那顆扣子:“嗯。”他另一只手,順過來掐了把她的腰側。和茜子吃第一頓飯時,他的想法果然沒錯,女孩哪都很像姜撞奶,嫩乎乎的,“你穿什麽碼數?我們下午可以去 UW 逛逛。”

她怕移開頭,頭發被他壓疼,也就沒動。靳汀把弄她扣子的那只手是左手,銀色手鏈一晚上卻捂不熱半分,在她襯衫扣流連往返。上面鑲嵌的白鉆,時不時刮蹭到她柔軟的肌膚,冷,刺,細微的疼和爽。

他想來是懶得差人去酒店拿行李,辦起來手續麻煩,或者是覺得,她穿的撐不起面子吧。

林茜子縮了縮腰,背對他小心翼翼地道:“我還沒在美國買過衣服,不知道這裏碼數套過去,合不合身。”她平時工作,不會對穿著多上心,出去玩也很少,基本帶的都是能搭成多套的衣服。

以至於,那天去見他的朋友,行李箱一件首飾都翻不出。

聽到她這話,靳汀思索一陣,把扣子接著往下翻,解。哪怕黑得什麽都看不著,他也對此饒有興致。而後,他頗具憐惜地哄:“poor girl.”

一詞多義,茜子沒有放在心上。

好一會,靳汀終是玩倦,收回手,體溫漸遠。她依舊棲息在他的餘溫裏,摸著襯衫折中處溫潤的貝殼扣,側頭問:“不多睡會嗎?”

她的手捋著襯衫邊到底,發現扣子都已被他解開。

對於茜子的話,他說不用,已經習慣。隨後,臥室的門被他輕輕擰開,曦光漫漫,白霧漓漓,給這不見天日的地方開了窗。

男人的背影,蹭著這會得天獨厚的柔光瀲灩,總讓她覺得有點不真實。

“靳汀,你今天上午有事情嗎?”她看他,用聲音挽住那個要離開的背影。

靳汀回過頭,視線尋到茜子。她仍陷在半摞氤氳昏暗裏,但看他的眼神很清明。靳汀開始想,他喜歡她哪裏。

是這雙有點倔強的眼,還是潔白的額角。或是對他反覆抿起的唇。再或者,第二次見面,那扣著手機殼的粉潤指甲。

有時候他打電話陪茜子做題,她做題的時間偏長,倦了她會說要睡一會,起來再寫。電話他沒有掛,小姑娘醒來聲音也是這樣,帶啞,溫而淡。

他嚇她,在她意識模模糊糊時候,像個抓瞌睡學生的老師喊她名字,她還會暗暗生氣,潤嗓後擱水杯的聲音變重。他戴著耳機聽得一清二楚,笑了笑問她是不是生氣,擱水杯這麽重?

她驚訝到忘記生氣,質問,這你都聽得見?

往日樁樁件件雕砌,他自己都不覺察,好像喜歡她的地方,變得有點多。

靳汀抽回思緒,認真回答她的問題:“沒有。我只是準備去洗漱。”

茜子點點頭,想起那條還沒給他的圍巾,聖誕節已經過去:“你生日過了嗎?”

靳汀耐著性子:“我這幾年都不過生日。”到他這個年紀,無非是翻看日歷感慨時間更快。人生早就淹沒在盞盞都市燈火,生日如往常的任何一天,慶祝開始變得無意義。

茜子想起自己的十八歲生日,好像也很平淡,平淡得就像他剛剛那句話的語氣。

她去征求他的意見:“我陪你補過一個,好不好?”

她說得還有點心疼意味。

靳汀裝不住,輕輕嗤笑,訝異人生頭一次有人可憐他。

但他說:“好啊。謝謝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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