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關燈
chapter 17

富麗堂皇的古堡氛圍,暗紅色的軟絨座椅,俊美的男女主演。他們定的位置在靠前,然而只有茜子在認真看音樂劇。

她頭一次知道《歌劇魅影》的音樂劇,演繹得如此還原。就連劇情發展到,魅影因嫉妒拉烏爾和克莉絲汀,割斷燈的繩索,都完美覆刻。

綴滿整整幾千粒瑩黃珠燈流蘇,和三四圈大顆發光炮燈的巨大的吊燈,真的從劇臺上方墜落,與後面的紅色幕布形成強烈對比。

音樂裏的風管琴拉得又急又快,與下落的節奏相同。

人性本能驅使,墜落的風聲襲來,她想閉眼,又舍不得。看那燈搖搖晃晃墜到底穩住,心裏那股被擰麻的勁才散。

她新鮮看到這樣場景,也就沒關註靳汀和他的朋友在做什麽。

他們也的確不甚上心,直到散場,沒有一人提及音樂劇的話題。一直沒和茜子說過話的女生 Tina,反倒是詢問大家:“你們要不要來搓麻?老地方打。”

大家在統一答應後,都沈默了下,走廊內互相回看,顯然發現人數問題。四男三女,哪裏湊得了兩桌。旁人沒開口,靳汀自然的破冰點明:“再叫點人?”

而後他才問她:“你要來嗎?”

算是邀請函嗎?

一群人出劇院門了,不知是去開車還是乘地鐵,極有默契地一同往前走。

茜子迎著街道的涼氣,輕搓胳膊給自己添點溫度:“可以的。”語畢,她擡頭,夜色涼薄,繁星閃爍。

顧慮什麽呢。

在紐約只有她一個人,晚回家不會挨批,父母不會在家等她。她也已經成年,可以背負所有自由和責任。

就在大家低頭敲手機 Call 人時,靳汀補充:“Aria 也來。”

一群人的動作基本都停下,情願的意思溢於言表。都是熟人,湊成一塊場子,眼下加一個新人都夠多,何必再帶上旁的來。這時候晚上十點半,該在家加班的加班,該搞科研的搞科研,該玩的都在自己地盤上熱完場子了。

林茜子看到這場景反而皺眉,他們這反應就說明人夠。麻將她也算會打,但她記得是要四人一桌才對。

那個時候,父親喜歡打麻將,盤了個麻將店下來做副業,憑母親常問他贏多少輸多少,茜子就知道他也不止做店主,定然是自己也湊進去和朋友打的。

她小時候和朋友打撲克牌,問過父親怎麽打,父親都嚴詞拒絕,叫她這輩子都不許碰賭。更別說麻將了,看都不讓她多看。

後面他出國,麻將店就給了母親經營。母親沒有打麻將的愛好,因著人脈籠絡他們生意依舊不錯。有時候母親一個人忙不過來,也會叫她來幫忙。她難免有看到,耳濡目染倒混了點門竅。

七個人剩三個,難道他們麻將還有什麽新玩法,是她不知道。

她想著想著,步子沈了,脆生生喊住靳汀:“等等。”她才想起最重要的事。

他尋她的聲音,自人群後面回了頭,林茜子盯著靳汀眼波溫柔的眼瞳:“你們…”

她怕別人聽到,走近他,踮起腳,話頭勾走了他耳朵緊貼不放,說得小聲,越來越小聲:“……”

似夢中囈語,在他耳邊吹了遍,靳汀沒聽清,有點疑惑,眉頭輕擡,看小姑娘一臉為難。

茜子焦急得忍不住咬牙,她總不能說“賭”。可一時間也找不出個合適的詞,就像個用電子支付久了的人,再捏著紙做的錢,只能憋出“紙錢”二字。

她翻找曾經在麻將店端茶倒水時,客人幾句瑣碎的對話。幾秒鐘後,茜子終於有頭緒:“你們是打幾點?”

似乎是下註會說的話吧。她這樣想完,又恨自己方才就想不到“下註”二字。

靳汀看她邊摸胳膊邊說這話,知道她冷,然而他的風衣衣角只是擦過她腳腕。他忍不住笑:“麻將有幾點之分?看到的禁賭廣告片,不能亂套用詞啊。”

她心涼,臉熱,羞怯,氣惱。

果然,臨時想出來的,不靠譜。

但靳汀這第一反應,並非反駁他們不下註,就是要動真金白銀了。

路面燙腳,她絕望又煩躁地往前走,心裏默念賭博該死。父親不讓她碰賭,她就是堅決不碰的,不因為誰的勸導,她本身就對這件事敏感。

靳汀看出她的顧慮,陰影如水覆住她半邊身子:“沒事,我給你出。”

茜子嚇得有點腿軟:“我牌技很爛。”

他像在把她往下拉,拉到個不為人知的底,聲音暧昧的向她吹來:“一晚上十來萬塊錢而已。Aria 覺得我出不起?”前面說得輕巧,唯獨最後一句,語調偏高,是在強調。

說完,他還故作認真算一晚能打幾局。數學專業的人,就為這種小事情仔細算起賬來,各個數字在她身邊念得繾綣滾燙。這絕對是他的惡趣味。

但茜子已經無暇聽他每局的預估數額,只當天書在耳邊過一遍。

她無比清楚,她不打不是因為籌碼多少,而是這種東西,一旦下了註,就會有癮。

這刻命運絕對在她身上開了個窟窿,她的身體,空得呼呼作響,風一吹,吹成交響曲。她不如不答應,不如剛剛就找借口不去,不如…

不如說,今晚的邀約,就是個沒有回頭的開始。還有後悔藥嗎?

她移開話題,小心翼翼地移:“多出來三個人也能打?”

被她話頭咬住的耳朵逃跑了,靳汀略微抽遠與她對話的距離:“我們打的日本麻將。”

他的頭發也被風吹亂。茜子看過去,他被發絲遮住了眼睛,讓她琢磨不透。

林茜子闔上眼,摸著胸口處成了麻團的心臟:“…日本麻將?我好像不大會。”

她這話半路出來確實有點得罪人,但是事實。她不會打日麻,也不想下註打牌。她不後悔,孰重孰輕,她能分清。如今小錢不必在意虧欠,數額高的倒必須要有合理名頭。

這朋友關系,他們真是做得越來越過火了。

靳汀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嗯。”

她心更涼,不知他想做什麽。

她跟隨人群走到停車處,Tina 有車在附近。橘黃色的車,顯眼招搖,和主人 Tina 的真絲領巾襯衫搭在一起,居然也顯得和諧。

一輛車坐不下那麽多人,剩下的去了靳汀那車。她上 Tina 的車,看中控臺上的儲物盒,還放著個玻璃瓶,裏面插兩束繡球花,紫白花瓣交匯。香薰味道縈繞,白花香,她鎮定下來。

紐約的地鐵二十四小時營業,玩得多晚,林茜子都回得去,就是得忍受下地鐵流浪漢的風險。如果她惹他生氣,今晚他不送她了的話。

看 Tina 的車一路暢通無阻開下去,她還是怕。心智半熟的人,打開潘多拉魔盒,無法像小孩只興奮結果。

他們會在猛然打開後,才心如油煎地後怕,直到好運或厄運降臨。

車沒有開往類似公寓的建築區,一路向西去,遠離市區中心的部分。茜子借車內的柔光白燈,看向外面,草被照得發暗了點,綿綿山腰處瞥見一座球場。

目光所及之處,瞧草坪面上的桿子,能判斷出是所私人高爾夫球場。

車開上小山腰,停在球場的建築旁。

進場館內,又是一段長長的走廊,最裏的房間被打開,燈點開,裏面擺著兩張麻將桌。

Tina 一笑,又從冰櫃裏撈出幾瓶礦泉水,塞給他們:“渴不渴?”

林茜子被分到時,局促說一聲“謝謝”,一摸礦泉水是玻璃瓶,於是留意了上面的紅字品牌名:Evian.

依雲。

她聽過,沒有喝過,打開灌一口,發緊的喉嚨松下來。口感確實和平常的水不一樣,水像綢緞,裹了滑進去。

麻將桌被啟動,底布是灰色,麻將彈出來是黃色背面,和 Tina的車一個色系。

大家拿到礦泉水基本都喝了,尋了位置自然坐下,她也見縫插針坐在角落的小沙發。沙發只夠容納三個人,其他人沒有和她坐在一塊的想法,靳汀卻沒有避開她,落座在她身旁。

茜子感覺自己現在像裸考大考,看彈出來的麻將,心裏突突跳得慌。她還是忍不住抓了抓她的救命稻草,側過臉,看他輪廓漂亮的耳尖,輕聲求助:“靳汀,教教我。”

說完她也覺得天方夜譚,馬上要上牌桌,到底能教什麽…

她腳背因為緊張弓起來,纖細的小腿在顫抖,腿面很白。她像一只霜白色的小兔,被嚇壞了的小兔。

靳汀像計謀得逞,明目張膽的得意:“嗯?”

他的質疑讓茜子換了思路,茜子繼續央求:“我和你坐一桌,好不好?”

如果一定要打,至少讓範圍可控。

恍若沒有旁人,靳汀體貼把風衣解下,蓋在她的腿上:“冷了?”

他有意折磨,答非所問。

風衣帶著他的體溫,軟軟蓋在她大腿,裹到小腿,多的布料垂至房間的灰色地毯。茜子覺得這衣服太金貴,怕弄臟,忍不住把大衣往上扯:“嗯…”

林茜子哪還敢再問他什麽,整個人和懸停似的,僵住,她只有股今晚是死是活走出去,都必須認命的感覺。

她說不大會日本麻將,就已經是在婉拒,但他這次,可沒有替她出口的意思,只有替她出錢的意思。

有錢人有時候真有點奇怪。他就這麽想看,她一晚上把他的錢輸光嗎?

身邊的雪松氣息漸遠。

茜子慌得僵都僵不住,全身化開,軟趴趴擡頭尋他。

眼前那件灰色毛衣,將男人緊實精壯的背裹了個大概。

靳汀雙手輕輕撐桌,語調柔軟裏帶輕佻:“Tina,我們和 Aria 打三人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