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蘇醒的地下軍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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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派出去的偵察兵回稟說伊稚斜帶兵北撤了。於是軍隊拔營,也往北行了三天。

他們再紮營的地方,比先前更偏僻了些,離北部國境線不足一裏, 但二十幾裏外有三兩個經濟還可以的小城鎮,在有現代化交通工具的前提下, 買點生活用品和食品都還挺方便的。

但祝小拾和楚瀟出於好奇,先去了國境線那邊的集市。

類似的集市大概在許多國境處都有, 大多都是賣當地的特產,絕大多數都是為了賣給鄰國來的顧客, 但去這種集市上買東西的顧客, 一般也不會特地去辦簽證之類的許可。

兩國邊防官兵往往對此都很適應,除非是外交關系緊張的特殊時期,否則住在邊境的人民偶爾隨便走動走動,但凡不鬧事、不企圖非法居留, 逛個集市買完東西趕緊乖乖回來,總歸犯不著把人一槍崩了。

而祝小拾他們還算有個證件的。在出入境的崗亭裏站崗的小哥看看他們國際妖務部民間志願者的證件,很好心地提示:“那邊那個集市不賣妖。”

“知道,我們就想隨便逛逛。”祝小拾笑道,小哥於是爽快地把證件還給了她,還順便指點了一下集市附近什麽地方方便停車。

他們很快就到了集市, 滿眼的蒙古特產看起來畫風特別新鮮。不過大多數攤位上都擺著兩塊對祝小拾來說非常眼熟的牌子,一藍一綠,攤主看到他們的長相, 會熱情地用不太標準的漢語說:“科以尾新(可以微信),只夫包(支付寶)。”

“哎,你看那個彎刀!好看哎!”幾米外的攤位上的一把彎刀,讓祝小拾隔了老遠就亮了眼睛。

楚瀟彼時正回著微信,聽言隨口說:“管制刀具不讓帶入境……”言罷一擡頭,看到那把彎刀猛地呼吸一凝。

他一拉祝小拾,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個攤位前,蹲身認真看了看那把彎刀,接著點開了與負屃的微信聊天框:“八弟在嗎?幫忙翻譯點東西,急事。”

負屃回覆得很快:“在,翻英語嗎?”

“蒙古語。”楚瀟想把這條發了出去,接著又飛快打字,“請問您這把刀是從哪兒收的?多少錢?”

蒙古語負屃學得很精了,但大概是微信並不能輸入蒙古語的關系,幾秒後他發了條語音過來。

楚瀟拿給攤主聽,當攤主開始說話時,他按下語音錄給了負屃。

負屃又翻譯說:“他說是一個叫……中行說①的人寄售的。有鑒定證書和正規合同,保證是正經的古匈奴王廷古董。”

“中行說?”楚瀟眉頭微鎖,“怎麽有點耳熟?”

負屃再發來的語音先是一陣笑:“哈哈哈哈哈,歷史上有這麽個人。《史記》的《匈奴列傳》裏提過,是一閹人。”

恍然大悟之感令楚瀟出了一身冷汗。

關於這個人,《史記》裏是這麽寫的:老上稽粥單於初立,文帝覆遣宗室公主為單於閼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說傅翁主。說不行,漢強使之。說曰:“必我也,為漢患者。”

——翻譯過來就是:老上單於稽粥剛剛繼位的時候,漢文帝送宗室公主去匈奴和親當閼氏。派宦官中行說輔佐公主。中行說不肯去,漢廷還是強行將他派了過去。中行說於是道:“既然逼我去,那我一定要成為漢室的禍患。”

而之後,他做到了。

從老上單於到軍臣單於再到伊稚斜,本就是匈奴正強盛的時期。他又憑借著對漢朝的了解,為匈奴王出謀劃策,做了不少讓漢廷或頭疼或著急上火的事。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現在看來非常微妙的事情——兩千年來,一直有傳言在說,最後是中行說為伊稚斜單於出謀劃策,在水源處掩埋病死的牛羊、傳播瘟疫,導致了霍去病的英年早逝。

早年的一部電視劇《漢武大帝》裏就用了這個說法。

雖然理智來看,這個說法並沒有足夠的史料來佐證,按邏輯分析似乎也因為漏洞太多而無法成立②,但當霍去病正活生生地在那裏時,楚瀟還是立刻聯想到了這個說法,無法不感到後怕。

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違背正常邏輯的事其實並不少,萬一那個傳言是真的呢?

楚瀟活了上萬年,能讓他敬佩的人並不多,可霍去病確實是一個。他於是當機立斷,先穩住了攤販,跟他說這把刀他要先預定,過兩天送錢來,讓攤主幫他預留一下。

然後他拽著祝小拾便走:“趕緊回軍營。”

“怎麽了?!”祝小拾懵然。

楚瀟通俗易懂地給她解釋:“看過《漢武大帝》吧?匈奴那邊有個特別壞的宦官你有沒有印象?那把刀是他來寄售的,伊稚斜佩戴多年的寶刀。”

“……哦我日!”祝小拾感覺腦子都卡殼了一下,接著也想起來,“霍將軍是他搞死的是嗎?!”

“片子裏是,但歷史上應該不是。”走到車前,楚瀟拉開車門把她“掖”進副駕,自己疾步繞過車前坐上駕駛位,嘭地關上門,“但我現在也擔心,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是真的,然後事情又像羅姑比、折蘭王、盧胡王的事情一樣“人各有命”呢?霍去病會不會再病故一次?

他現在已經是招魂歸來了,再死一次,就該魂飛魄散了。

車子便風馳電掣地往回趕去,祝小拾作為一個普通人類,在這種彪悍的疾馳下,被晃得胃裏翻江倒海,可還忍不住地一再催促楚瀟再快點兒。

抵達營地的時候是傍晚5:40,營裏的人類在準備晚飯,秦俑們則在玩妖務部專門根據三國殺為他們改的游戲——七國殺。七國殺將三國殺裏的“主公”身份直接替換成了秦王,也就是說,抽到秦王的玩家如果輸了,秦朝就建立不了了。

對秦人來說這應該挺“大不敬”的吧?祝小拾也不明白這群可愛的俑們為什麽玩得那麽開心。

待得她和楚瀟風風火火地闖進霍去病的帳篷,卻發現霍去病不在。

“將軍人呢?!”祝小拾急道。

在對著霍去病的沙盤操演思路進行研究的幾人擡起頭,指指帳篷後面的方向:“在餵羊……”

楚瀟和祝小拾:“???”

霍去病確實在餵羊,因為有一只最多不過兩個月大的小羊迷迷瞪瞪地跑進了軍營。

這應該是附近牧民出來放牧時跑丟的小羊,毛茸茸的,全身潔白。它跑進軍營的時候十分焦躁,咩咩叫著東奔西跑,似乎是在找媽媽。

秦俑們閑得沒事就逗它玩,摸著它試圖把它安撫下來。可是小羊還是越叫越厲害。

霍去病是散著步琢磨兵法時看到的它,他猜它可能是餓了,想了想,就去找妖務部的人要了袋利樂包的袋裝奶,剪了個小口餵它喝。

餓狠了的小羊也顧不上那是牛奶還是羊奶,就著袋子喝得十分歡快。喝著喝著它還得寸進尺,兩只前蹄往霍去病腿上一攀,接著後腿也往上蹬。

“……哎你別上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的霍去病想把它推下去,但又怕這麽大點的小羊往下一摔會摔斷腿,完全不敢使力。於是小羊就這樣成功地爬到了他腿上,舒服地蜷起身子,繼續嘬袋子裏的牛奶。

“……”霍去病滯了一會兒,啞笑著伸手揉毛。

嘬著嘬著,小羊把自己嘬困了。

它的眼皮開始一下下往下耷拉,嘴巴不知不覺就不不動了。然後它又會猛地驚醒,吧嗒吧嗒地再迅速嘬幾口,接著開始新一輪的犯迷糊。

好像連羊都比兩千年前的可愛。

霍去病神使鬼差地冒出這麽個念頭,揉著羊毛的手不覺一停,又搖著頭呼出一口郁氣來。

片刻後,小羊突然耳朵一抖,驚醒過來:“咩——!”

緊接著,霍去病身後響起一聲:“將軍?”

他轉過頭,看見祝小拾和楚瀟,因為小羊的關系不方便欠身,指著小羊歉然笑笑:“怎麽了?”

“將軍記得中行說嗎?”楚瀟沈嘆,“他可能在幫伊稚斜出什麽新主意。”

霍去病顯然一凜:“中行說?”

於是一場非常嚴肅的會議很快就在主帳召開了。

如果身為此戰最高統帥的霍去病腿上沒有蜷著一只死活都要賴著他的小綿羊的話,會議現場大概會看起來更嚴肅一點。

“咩——”小羊望著他叫,霍去病捂住它的嘴繼續剛才的發言:“……那麽楚先生是認為,他們想動用人類的力量進軍中原?”

“我暫時想不到別的解釋。他們賣寶刀,是要換人類的貨幣,但陰兵用不著人類的貨幣。”楚瀟說著頓了頓,反問,“將軍有什麽別的思路嗎?”

霍去病搖搖頭,沈吟間忽一抽手:“不許咬人!”

“……咩。”小羊滿眼無辜,叫出一串顫音,霍去病又撫著它繼續琢磨:“至少和人類有關是沒錯的。中行說這逆賊……”

“狗漢奸死性不改啊。”祝小拾後槽牙一磨,挑著眉頭說得陰陽怪氣兒。

接著,她提了個不算成熟,但或許可行的新思路:“我們有沒有辦法在不清楚他們的目的的情況下,先做點什麽打亂他們的計劃?”

霍去病輕嘖了聲嘴:“有是一定有,只不過要好好想想。”

“不一定有那麽多時間。”楚瀟搖頭道,“中行說這個人,太小人。”

越是君子,往往越惹不起小人。

註釋:

①【中行說】念作“Zhōng Háng Yuè”。

②【關於中行說支招傳播瘟疫以致霍去病早逝的傳說為什麽不靠譜】這個傳言從哪兒來的我還真不清楚,但確實很多人都在說,包括《漢武大帝》在內的不少藝術作品裏也是這麽寫的。但《史記·匈奴列傳》裏關於中行說的段落,沒有相關記載。

另外,如果是依靠水源傳播瘟疫的話,染病的一定不會只有霍去病一個人……就算是在醫學高度發達的今天,這種情況也難以避免造成大規模死亡。

如果有這個情況,應該是會在史書裏留下一筆的。可是在和這個時期有關的相關史料裏,似乎也沒有軍隊爆發瘟疫導致大面積死亡的記載……

《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中關於霍去病的去世,寫的只是“驃騎將軍自四年軍後三年,元狩六年而卒。”

《漢書·衛青霍去病傳》裏的句子也差不多,是“去病自四年軍後三歲,元狩六年薨”,都不涉及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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