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裏的‘家’

暑假以一種與以往不同的方式開始了。江嶼因為要跟進項目，留在學校。林澈原本計劃回家，但在看到江嶼獨自在空曠的宿舍樓裏對著電腦啃面包的照片後，他默默退掉了回家的車票。

“你怎麽沒走？”當江嶼打開宿舍門，看到提著行李箱站在外面的林澈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

“突然想起來，有個地方的數據可視化效果，想跟你一起調試。”林澈晃了晃手裏的移動硬盤，笑得像只狡黠的貓，“收留我嗎，江學長？”

江嶼楞了兩秒，隨即眼底漾開清晰的笑意，側身讓開：“進來吧。”

清華的暑期宿舍管理相對寬松，林澈順利地在江嶼的宿舍暫住下來。四人間只剩下江嶼一人，另一張床鋪空著，正好成了林澈的臨時地盤。

最初幾天，他們保持著一種奇妙的“室友”模式。白天，江嶼去實驗室，林澈就留在宿舍畫畫，或者去清華美院的公共畫室蹭位置。傍晚，他們會一起去食堂吃飯，然後在校園裏散步，討論一天的進展。

但很快，現實問題浮現出來。江嶼的作息極其規律，而林澈靈感來了常常熬到深夜；江嶼習慣物品擺放井然有序，而林澈的畫具總有侵占他人地盤的傾向。最直接的一個矛盾點在於——江嶼的宿舍書桌，完全無法滿足林澈雙屏作畫的需求。

“這樣不行。”在林澈第三次不小心碰到江嶼擺在桌角的專業書後，江嶼合上了手中的文獻。

林澈心裏咯噔一下，以為他要下“逐客令”了。

卻見江嶼拿出手機，開始瀏覽租房軟件。“我們找個短租的地方吧。”他語氣平靜，像在決定晚飯吃什麽，“就租兩個月。需要一個能放下你畫架和大桌子的房間。”

林澈怔住了。“租房？就為了兩個月？”

“嗯。”江嶼擡頭看他，眼神認真，“你需要一個能安心創作的空間。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想和你有個‘家’。”

“家”這個字眼，讓林澈的心臟猛地柔軟下來。所有關於成本和麻煩的顧慮，在那一刻都煙消雲散。

他們很快在五道口附近找到了一個老公寓的一室一廳。房子不大，有些舊，但客廳窗戶朝南，光線極好。兩人用了一個周末的時間打掃、添置簡單的家具。江嶼負責所有需要動手能力和邏輯思維的部分——組裝書桌、安裝窗簾、設置網絡。林澈則負責審美部分——挑選窗簾的顏色、擺放綠植、在空白的墻上貼上他們喜歡的電影海報和畫作。

當林澈把他那個略顯笨重的畫架在窗邊支起來，當江嶼把他的專業書在新書架上碼放整齊，這個空蕩蕩的房子瞬間被註入了靈魂。

他們擁有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在這裏，生活的細節變得無比清晰。他們會一起去菜市場買菜，江嶼負責計算營養搭配和火候，林澈負責評價色香味和負責吃完。他們會在深夜共享一張書桌，一個渲染動畫，一個寫代碼，手邊放著給對方倒的水。他們也會因為誰去倒垃圾這種小事進行幼稚的“石頭剪刀布”，輸的人往往會被贏家笑著推出門。

有一個晚上，北京下起了暴雨。電閃雷鳴中，公寓突然停電了。黑暗中，林澈下意識地往江嶼身邊靠了靠。江嶼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在房間裏劃出一道溫暖的範圍。

“怕打雷？”江嶼低聲問。

“不怕。”林澈嘴硬，卻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江嶼沒有戳穿他，只是反手將他的手握緊。“我記得你有一本速寫本，說要畫下覺得溫暖的東西。”

“嗯。”

“現在這個，”江嶼用手機的光晃了晃他們緊握的手，又照了照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燈火，“算嗎？”

那一瞬間，林澈覺得，這個租來的、在暴雨中停電的小小空間，就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完整的家的形狀。

暑假結束，他們退租的時候，把房子恢覆了原樣，只帶走了一盆一起養的綠蘿和滿屋的回憶。鎖上門的那一刻，林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空蕩蕩的客廳，那裏曾經擺著他的畫架，充滿著他們的笑聲和陪伴。

“有點舍不得。”林澈輕聲說。

江嶼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拉桿，另一只手自然地牽起他的手。

“嗯。”他應道，目光看向前方，“以後會有的。”

是的，林澈想，以後一定會有的。因為他們已經親手構築過家的模樣，並且確認了，無論這個家在哪裏，是什麽形狀，只要身邊是這個人，就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坐標。大三的生活即將開始，而他們對未來的藍圖，也因為這一個夏天的共同生活，變得更加清晰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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