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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嗎?不,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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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嗎?不,要同行

那張寫著“站臺見”的紙條,像一塊投入心湖的石頭,漾開的漣漪尚未平息,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念頭已然在林澈心中破土而出。

送別?不。

僅僅是看著列車載著江嶼離開,然後回到沒有了他的、空曠的暑假校園?這念頭讓林澈感到一種難以忍受的窒悶。那些信紙上的共鳴,那個在論文草稿中發現的、豐富而真實的靈魂,還有江嶼最後那句小心翼翼的邀請……所有這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推力。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回到宿舍就立刻打開電腦,手指有些發抖地搜索那個夏令營的信息——江嶼曾在最近的一封信裏不經意地提過一句,是清華舉辦的某個頂尖基礎科學夏令營,為期兩周。果然,面向全國優秀高中生的報名通道雖然早已截止,但網頁下方有一個不起眼的“候補報名”鏈接,註明若有名額空缺會另行通知。

林澈知道希望渺茫。他不是理科生,成績單也並非頂尖,更何況報名早已結束。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驅使著他。他連夜整理了一份盡可能突出的個人材料——重點展示了他的藝術獎項、獨特的觀察力(他將其描述為“對形態和結構的敏感”)以及強烈的求知欲。在個人陳述裏,他寫道:“我相信科學與藝術是人類認知世界的雙翼,我渴望接觸最前沿的科學思想,以期在我的藝術創作中註入更深刻的邏輯與內涵。” 這並非完全違心,在認識了江嶼之後,他確實開始思考這些。

他將申請郵件發了出去,然後開始了焦灼的等待。一天,兩天……就在他幾乎要放棄希望,準備按照原計劃只是去火車站送行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一封新郵件。來自夏令營組委會!郵件裏說,因一位學生臨時退出,有一個藝術與科學交叉項目的體驗名額,考慮到他材料中體現出的獨特視角,決定破格給他這個機會。

林澈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他強壓下狂喜,立刻確認參加,然後手忙腳亂地開始訂票、收拾行李。這一切,他都沒有告訴江嶼。他要給他一個驚喜。

出發那天清晨,火車站裏人流如織。林澈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背上背著畫板,心臟在胸腔裏敲著鼓點。他在約定的站臺入口處張望,很快,就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嶼還是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背著一個看起來沈甸甸的雙肩包,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疏離。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林澈深吸一口氣,拖著箱子走了過去,在江嶼面前站定。

感受到有人靠近,江嶼擡起頭。當他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林澈時,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瞬間閃過一絲清晰的驚愕,隨即是濃濃的困惑。

“林澈?”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林澈身邊的行李箱,“你……這是?”

林澈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晃了晃手裏的火車票,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狡黠和難以掩飾的期待:“巧了,江學長。我也去北京,K1024次,2號車廂。”

江嶼楞住了,他看了一眼林澈的車次信息,又擡頭看向他,困惑逐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猜測所取代。他是極其聰明的人,立刻將林澈的出現與那個夏令營聯系了起來。可是,這怎麽可能?

“你……報了那個夏令營?”他的語氣裏充滿了不確定。

“嗯哼。”林澈點點頭,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藝術與科學交叉項目。沒想到吧?不是送別,是……同行。”

“同行”兩個字,林澈說得格外清晰。

江嶼怔怔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眼神裏帶著幾分緊張卻更多是勇氣的少年。幾天前圖書館那個倉皇逃離的身影還歷歷在目,而此刻,他卻帶著行李和畫板,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堅定地站回了他的面前。

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湧上江嶼心頭,驚訝、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熱的暖流,瞬間沖垮了他這些天來刻意維持的平靜外殼。他推了推眼鏡,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但微微泛紅的耳根和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真切的笑意,卻出賣了他。

他低下頭,嘴角難以自抑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再擡起頭時,眼神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清亮,但那份疏離感卻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松和……愉悅。

“確實,”他接過林澈的話,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沒想到。”

他自然地伸出手,接過林澈手中略顯沈重的畫板背帶:“車要開了,走吧,……同行者。”

站臺的廣播適時響起,催促著旅客上車。晨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來,將兩個少年的身影拉長,交匯在一起。林澈看著江嶼替他背著畫板的側影,心裏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地。

火車緩緩啟動,載著他們駛向陌生的城市,也駛向一段未知的、共同的旅程。車窗外的景物向後飛馳,林澈想,這個夏天,一定會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了。而他和江嶼之間,那場始於筆尖的對話,似乎終於要從紙上,真正地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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