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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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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外套忽然用不上了,小一一大早播報天氣預報,今日氣溫飆升到了30度,徐元嘉給他發了張自拍過來,短袖都穿上了。

LY:你不冷麽?

加加加:你不熱麽?

羅毅即使是大夏天也是襯衣西裝,他對著鏡子打領帶,不好打字,便回了條語音。

LY:不熱,我們律所空調常年16度,你到社區醫院了麽。

加加加:還沒,在張胖子家買包子。

八點二十,徐元嘉又要叼著個包子開電動摩托車往社區醫院趕了。

LY:十分鐘就遲到了。

加加加:是啊——阿姨我不要豆奶我要豆漿——,我辦公室此時估計已經站了好幾個患者了。

LY:慢著點,你辭職報告都交了二十幾天了,接替你的人呢?

加加加:快了,新人在培訓了,我先騎車了,拜,等下聯系。

小嘉醫生至今還在兢兢業業上班,關於辭職一事了無音訊,社區主任今天推明天,實則是不想放人。依照羅毅的推測,社區主任是等著徐元嘉考博成績出來,考上了放人,沒考上至少還要扣徐元嘉一年。

羅毅自然是不會讓徐元嘉被扣著的,但也不好現在就和人鬧翻,畢竟社區醫院電力局宿舍樓,扯起來大家都沾親帶故的,和氣生財。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朝陽在正前方散發著勃勃生機,四月見底,林蔭道上的法國梧桐長勢喜人,嫩葉換老葉,薄薄的一片片綠可透光。羅毅車子開出家附近的小道匯入主路,徐元嘉抽空給他發了條信息。

加加加:記得吃早飯。

羅毅回了個OK的手勢,跟著龜速的車流往前挪,他房子買得離公司不遠,三個紅綠燈而已,因此他並不著急,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方向盤,聽著廣播裏的社會新聞。

到公司時吳曉豪已經在他辦公桌上放了三明治和咖啡,江濤從茶水間過來,酸道:“你比我遲來三年,你都混上助理了。”

羅毅撕開三明治包裝,“工作狂的福利,你想試試?”

“你這話倒是點醒了我,最近案子接的不多呀,工作狂怎麽轉性了。”

羅毅說:“對公業務不熟悉,不敢怠慢。”

江濤“切”道:“得了吧,誰不知道甲方老板對你滿意得很,律所把你的賣身契都簽好了,起碼服務他們五年。對公業務早熟悉了,上周那個富豪的離婚案是個肥差,你也沒接。”

羅毅不想再接離婚案,太麻煩了,他往咖啡裏倒牛奶,說:“剛接了一個汽車維權案,忙不贏。”

“又扯——忙不贏是你沒那麽拼了。”江濤調侃道:“你最近心情不錯呀,談戀愛了吧。”

羅毅按開電腦屏幕:“何以見得?”

江濤說:“過來人的經驗,何方神聖吶?能拿下我們信達明燈羅律。”

羅毅笑了笑,大方道:“找時間帶出來給你見見。”

江濤笑道:“行啊,帶到我家來吃飯,你這家夥,也是該和我們幾個交際交際了。”

打發了江濤,羅毅把牛奶三明治擺在一起拍了照給徐元嘉發去,那頭半天沒回應,估計在忙。

吳曉豪湊過頭來,說:“羅律,十點汽車公司代表過來,沒問題麽?”

羅毅點頭:“沒問題。”

“下午三點半您要出庭,還約了客戶六點的晚餐,您看晚餐時間要不要推遲一點?”

“晚餐地點在哪裏?”

吳曉豪說:“在朝陽區,從法院過去趕不上。”

他們這一行最講究的就是個信用,守時是基本素質。

羅毅想了想,說:“趕過去也七點了,不能讓別人餓著肚子等我。改到明天吧,和客戶說清楚原因,法院臨時改期,我們這邊也沒辦法。”

吳曉豪提醒:“明天周五,小嘉醫生過來,您....有時間麽?”

吳曉豪跟蘇侑也熟,不能像羅毅一樣喊“元元”,於是學著蘇侑也喊小嘉醫生。

羅毅看了眼手機,說:“那還是推遲時間吧,我自己給客戶打電話。”

吳曉豪說:“好咧。”

這一忙就到了晚上九點多,出餐廳門時,天已經黑了,客戶是位老者,想立遺囑,又猶豫萬分。

老者起先對於信合將一個不到三十的毛頭小子推給他是很不屑的,他甚至不願意見羅毅。經過一餐飯,老者發現羅毅有著超乎年齡的老成持重的同時,少了一些中年人世故俗套,飯後對他改觀,很滿意的樣子。

羅毅將人送上一輛邁巴赫,在車窗邊恭敬道:“瞿先生,您身體康健,其實也不用著急,有事兒隨時聯系我。”

瞿先生說:“我先考慮考慮,多謝小羅了。”

羅毅自然知道話都不會說滿,他忙道不用謝,目送司機開車離去。

客戶一走,吳曉豪開著奔馳就到了羅毅跟前,“羅律,喝酒了嗎?”

羅毅點頭,上了副駕駛位置,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手機。

忙了一天,中途沒來得及和徐元嘉聯系,他吃飯給徐元嘉打了電話去,說明會有段時間沒法接電話,徐元嘉八點發了消息過來,是他開始看書的照片,九點又發了張照片,他大概是看累了,從陽臺拍了張星空給他。

徐元嘉很愛把自己生活中看到的東西拍下來分享給羅毅,有時候配句解釋,有時候解釋也沒有,得靠猜。

羅毅很喜歡這種類似於小游戲的互動,他會心一笑。

LY:剛忙完,回家視頻。

加加加:OK,路上註意安全。

吳曉豪開著車,說:“羅律,聊了這麽久了,這事兒八九不離十了吧。”

羅毅回答說:“還行吧,老人家謹慎得很,生怕顧此失彼,有得磨。”

吳曉豪說:“這位老先生在來信合之前已經找了好幾家律所了,我聽說,林總推你出來,是沒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有錢誰不願意賺,風言風語少聽一點。”羅毅對這個徒弟一向是傾囊相授:“林總要我來接,是知道瞿先生之前找的都是資深律師,他再推個同類型的出去沒必要,於是劍走偏鋒,幹脆選個年輕的。瞿先生沒看上,信合不丟面,瞿先生看上了,信合的金字招牌就更值錢了。”

吳曉豪由衷佩服,說道:“姜還是老的辣,羅律,林總不愧是信合有史以來最早的授薪合夥人。”

羅毅笑道:“你不要只看表面光鮮。他現在就是塊夾心餅幹,上頭和那些個老家夥周旋,下面還和一眾律師周旋,曉豪,在信合這樣的地方,站隊沒那麽重要,都是憑本事吃飯,別想些有的沒的,先把專業提上來。”

吳曉豪嘿嘿一笑:“謝羅律提醒,其實這也是我喜歡信合的地方。”

羅毅靠在座椅上,是個放松的姿勢:“說白了就是因利而聚,幹脆利落,這就是大城市的好處。”

吳曉豪嘆了口氣,說:“羅律,有真本事的人才喜歡這樣規則,有時候我也挺茫然的,我是沒您身上這份銳氣和果決的。您這是天生的麽?”

吳曉豪拍人馬屁的功夫渾然天成,羅毅自覺聽了這話舒服,難怪古代的皇帝會聽信讒言呢。

羅毅身上這股子勁兒,好像是從小就有的。

羅明達和黃玲都是職場上的人精,他從三歲起,就看著羅明達給別人送禮收禮,又看著羅明達怎麽在紅線面前急剎車明哲保身,黃玲面上是和藹的黃大夫,實際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祖師奶奶,整個醫院,就她投訴率常年掛零。

羅毅耳濡目染,好像什麽都不懂,其實什麽都懂,等他想用的時候,武器庫裏早擺滿了他要的東西。

羅明達大概做夢都想不到,他要教給兒子的,早就在那輛破豐田上教了。

“你這誇人的本事哪裏學的?好好發揮,飛黃騰達遲早的事兒,到時候罩著你毅哥。”

吳曉豪不禁撲哧一笑,說:“毅哥?....羅律,你現在身上越來越有人味了。”

羅毅聽得搖頭:“剛才誇你了,怎麽轉臉就變了。”

吳曉豪說:“你又不喜歡別人奉承,江律倒喜歡,他要結婚了,您說我要不要隨個份子呀?”

羅毅驚訝:“他要結婚了。”

吳曉豪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失職,律所的一些重要私事,我應該提早跟您講的。以後我會註意。”

羅毅說:“你這是打算一直跟著我了?”

“當然啦!!!”吳曉豪說:“我就緊緊地抱住您的大腿了。還有啊,您這車跑法院見客戶的,屬於私車當公車用,回頭我找公司要補貼。”

羅毅不由得豎起個大拇指:“不錯,有前途。”

吳曉豪笑嘻嘻開車:“羅律,我以前沒發現您這人挺好玩的。”

羅毅一直挺好玩的,讀書的時候,只要他在,場子就不會冷,在家裏,他也是活躍氣氛的那個,過年在老家的時候,無論多麽遠房的親戚家小孩,羅毅半小時就能跟人玩熟,讓他融入到大家庭來。

他是從什麽時候變得不喜歡“好玩”了呢?

大概是羅爺爺走了之後,他徹底被割裂開來,身體和心靈七零八落。

而現在,他好像在向前的日子裏逐漸撿起了散落的碎片,他會餓了,他也會在無意識的時候說一些笑話了。

談戀愛的感覺,還真不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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