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考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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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博



黎凡去了北京,他得罪了海雲老板,樂隊演出暫時就停了。徐元嘉白天忙,到了晚上閑了下來,人一閑就容易東想西想。徐元嘉拿起手機,想著他給羅毅發的好友申請過期了,羅毅想加估計加不了。

要不要發條新的?

羅毅的頭像是南城一中的一張風景圖,頭像下頭一排字,全是徐元嘉小屈辱。

加加加:羅毅,我是徐元嘉,好久不見。

加加加:小羅,我,老徐,趕緊通過。

加加加:你好,羅毅,是不是忘記通過我申請了。

加加加:有空記得通過我的好友申請哦。

加加加:什麽意思,加個好友而已,再這樣我生氣了。

加加加:通過一下,我有事問你。

加加加:你好,我是徐元嘉。

………

“哎……”徐元嘉想:“要不算了,他真想加我,會主動申請的。”

徐元嘉有一肚子話,堵在申請不過的好友欄裏。

過了會兒,他的好友申請表裏彈出個人來,上寫,你好,我是徐阿姨介紹的。

徐元嘉登時腦袋大了,徐鳳又把他微信給別人了。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趕上了徐鳳和徐正軍的早餐。

徐家早餐從不含糊,徐正軍一早在菜場買新鮮現做的堿面,徐鳳炒碼子蒸蛋,重油重鹽,標準南城人早餐。

徐元嘉辣得出了頭汗,把考博的想法說了。

學醫的,不讀個博出來,總感覺書沒讀完。徐元嘉的同學大部分都是碩博連讀,就他腦子一抽,覺得讀書讀膩了,想到社會上去看看。現在在社會上呆了半年,家裏醫院兩點一線,生活和以前沒什麽區別不說,還多了徐鳳以及社區大媽們無微不至的念叨。

徐元嘉就好像剛被漁夫捕撈上來的魚,看似在水裏,實則在網裏,他無論如何要先脫掉這層網再說。

徐正軍一聽支持說:“可以呀,咱們老徐家要出博士生了!”

徐鳳女士並不是那麽樂意,兒子在自己身邊呆了半年不到,肉還沒養得起來,就又要出去讀書了?

“讀書的苦你還沒吃夠呀!”

對徐元嘉說,讀書還真不算吃苦,他望了眼徐正軍,示意他替自己講話。

徐正軍給老婆夾了塊辣椒蘿蔔,說:“元元是名牌大學碩士畢業生,在南城社區醫院當個醫生,有點兒可惜了。”

“怎麽可惜了,社區醫院,正經編制,沒夜班,準點上班下班,節假日不值班,就在家邊上,哪裏不好?”

徐正軍不想忤逆更年期的徐鳳女士:“也對。”

徐鳳對徐元嘉道:“元元,不要好高騖遠。媽先不說讀書的苦,你讀了博,頂多也就是在大醫院當醫生。大醫院累,白天都是病人,連喝口水上個廁所的時間都沒有,還要值晚班,一熬就是一通宵,節假日還要輪班,你黃阿姨好幾年年三十都是在醫院過的。”

這些太遠,徐元嘉不想去想,他指望不上徐正軍,只得自己開口:“媽,我不怕累。”

“你現在是不怕累,將來呢?有老婆孩子了有家庭了,人年紀又上來了,精力就不夠了。工作生活什麽都擠到一塊兒,到時候知道累了,就遲了。”

徐元嘉心說,我將來只怕是不會有老婆孩子了,徐鳳這這麽一說,更加堅定了徐元嘉離開南城的想法。

“媽。”徐元嘉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是我的理想。”

“理想能當飯吃?”

徐正軍打斷徐鳳,說:“孩子有理想,有追求是好事兒。老婆,我知道你什麽都想為元元考慮,怕他將來吃苦受累,可他長大了,你得讓他自己做決斷。”

這個道理,徐鳳懂,她嘆了口氣,把肉餅蒸蛋往徐元嘉碗裏夾:“人家爸媽都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我呀,從不這麽想。媽就希望你們過點輕松日子。你就說徐樂嘉,當初留在南城多好,她不,硬要去北京闖蕩。在那裏結婚成家,結果吃了多少苦?”

徐正軍說:“瞧你說的,現在不是苦盡甘來了,劉坤有出息,在北京都買車買房了。”

徐鳳不高興道:“買車買房那是說給外人聽的,日子過得怎麽樣只有她自己知道!沒個娘家人在邊上,她什麽都是自己扛著。”

說到這裏,徐正軍開口,說:“元宵節也快了,今年樂樂沒回家.....要不我們去趟北京?”

徐鳳頓時眼睛放光:“行啊,我怎麽沒想到,她沒時間回,我們可以去看她呀!欸,行,元元,你趕緊看看車票。”

徐元嘉掏出手機,看著日歷說:“元宵節剛好是周末,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徐鳳高興地一拍大腿:“好,我們去順道去天安門看看,爬爬長城。”

徐元嘉說:“我來訂票,我只有兩天假,你們可以多呆幾天,多玩幾天。”

徐正軍說:“我只能呆兩天,我也要上班。”

“兩天夠了。樂樂家房子不大,頂多就住兩天,呆久了就給他們添麻煩了。”

徐元嘉點頭,徐鳳冷不丁又說:“你也去北京看看學校,了解了解政策。想讀博是好事兒,決定了,就認真考。”

徐元嘉豎起大拇指,笑瞇瞇誇獎道:“徐鳳女士不愧是女中豪傑。”

徐正軍連忙跟著拍馬屁,一頓誇,把徐鳳逗得哈哈笑。



年後律所很忙,羅毅年前離婚案處理完之後的長尾效應來了。

律所合夥人高級會議之後,信合擴展了他的業務,以前他只接對私業務,現在他接手了一家新上市公司的對公業務。

上頭對他的器重程度可見一斑。

下了會議,公司同伴紛紛向他道喜,羅毅一人點了杯奶茶,實習生清潔工人人都有。下了班,幾人吆喝喊請客,羅毅爽快答應,在公司樓下餐廳定了桌子。

飯桌上,羅毅被人取了個外號“信合明燈”,羅毅加班太晚太多,半夜只要信合明了燈,燈下的人一定是羅毅。

羅毅笑笑說:“搞得我像是要出家似的。”

他大方,開得起玩笑,一餐飯後,算是剔掉了在場人的嫉妒之心。

之後羅毅忙得腳不踮地。

上市公司在年後召開密集的股東大會,作為信合的代表律師,羅毅幾乎場場都在,除了對於相關程序的合法性給出具體意見以外,他還要負責大量的法律咨詢和合同起草工作。

除此之外,他年前還有兩件對私業務要處理。

再除此之外,女明星帶了一個神秘客戶到信合,要求羅毅親自處理這位神秘客戶的離婚事宜。

羅毅咖啡當飯吃,元宵節前夕終於扛不住了,胃病和低血糖一起犯了,在醫院一邊打點滴一邊處理文件。

新來的實習助理吳曉豪屁顛屁顛拿著打包好的粥趕來了。

吳曉豪是律所硬塞給羅毅的,羅毅照例沒要。律所便把壓力給到了吳曉豪,助理本來就是為羅毅招的,實習期一個月,一個月後羅毅願意要他,吳曉豪便留在信合當助理,羅毅不要,吳曉豪就得走人。

吳曉豪扶了扶鏡框,說:“羅律,先喝點粥墊墊胃吧。”

羅毅沒時間喝,說:“放一邊,給我弄杯美式來。”

吳曉豪是南方人,心思很細膩,說話也很溫柔,“羅律,醫生說你的胃已經不知道空了多久了,胃再這麽空磨下去,胃黏膜會壞死的。”

羅毅說:“我先把這個文件看完。”

吳曉豪問:“看完就喝粥嗎?”

羅毅敷衍地“嗯”了聲。

一小時後,羅毅看完文件,準備核對一下錯別字發給甲方,卻見一碗粥飛到了他面前。

吳曉豪把粥橫在電腦和羅毅之間,笑呵呵地說:“羅律,粥剛剛在微波爐給你熱好了。”

羅毅後下意識往後仰,道:“你還沒走?”

吳曉豪認真地點了點頭,粥和勺子懟到了羅毅臉上,

羅毅沒辦法,把粥放扶手上,一勺一勺往嘴裏送,“這都11點了,你別跟著我了,我真不用助理。”

吳曉豪說:“嗯,我看出來了,幹完一個月我就走。”

“?”

“信合實習助理的工資給得挺多的,你把我的事兒都幹了,我只是,有點過意不去。”

羅毅笑了,道:“你挺實誠的。”

吳曉豪也笑了,說:“羅律,我跟著你快一周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笑。”

羅毅說:“工作忙,沒時間笑。”

吳曉豪說:“我佩服您。您這麽拼是為了什麽呀?”

“啊?”

吳曉豪認真嚴肅地說:“一個人拼成您這樣總要有個動力吧。”

羅毅不理解:“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學習呀。”吳曉豪說:“羅律,您是我學習的榜樣。”

羅毅不理解地反問:“我是你學習的榜樣?”

吳曉豪重重地點了點頭,說:“嗯。”

羅毅扭頭看吳曉豪,後者虛心求教地看著他,羅毅明白了,這個剛畢業的小夥兒正需要一堆心靈雞湯,滌蕩他剛入社會被折磨的靈魂。

羅毅刮腸搜肚,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吳曉豪開始給自己洗腦:“人說,越優秀的越努力,越努力越幸運。羅律,你就是那種人。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夠努力了,跟你一比,我簡直秒成渣了,我覺得就算不能留下來,這一個月學的東西也值得了。”

羅毅:“..........”

吳曉豪接著道:“這一個星期,我學到了很多,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遇到困難——“

羅毅沒喝咖啡,聽這種雞湯就犯困,他一把把自己的手提遞給吳曉豪,“你別說話了,看錯別字吧。”

吳曉豪受寵若驚,“好咧,羅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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