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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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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倒



隔天徐元嘉睡到八點十分,十分鐘時間極限洗臉刷牙,十分鐘時間去上班。

到了診室,門口已經圍了一堆病人。

“小嘉醫生,又睡遲啦!”

“小嘉醫生頭發都翹起來了,哈哈。”

“小嘉醫生沒吃早飯吧,我這裏還有一根玉。”

大爺大媽們熱情得很,徐元嘉一邊換白大褂一邊道謝,同時不忘叮囑:“叔叔阿姨,把口罩戴好,別交叉感染了。”

叔叔阿姨聽醫生的話,紛紛行動,只是為了講話方便,口罩對著下巴戴著,把嘴和鼻子露外頭。

徐元嘉:“………”

他嚴絲合縫戴上口罩,落座,開電腦。

護士在外頭喊:“別堵在這裏,都坐下,徐醫生會叫號的!”

徐元嘉怕低血糖塞了塊巧克力放嘴裏,護士又喊:“不要都掛的徐醫生的號,哎呀,他忙不過來,隔壁胡醫生也可以看!”



如此忙活沒多久,忽而保安在外面喊:“徐醫生!徐醫生!快來,這裏有個受外傷的。”

徐元嘉是源福社區醫院唯一外科醫生,他聽保安喊得著急,因而停下問診,往外頭走去,診室裏的大爺跟著他往外走看走熱鬧。

走廊裏撒了一灘血,徐元嘉眉頭微皺,護士在走廊盡頭招手:“徐醫生快來,血還沒止住!”

護士保安架著個人,徐元嘉沒看清長什麽樣子,只註意到那人身後站著個西裝呢子衣翻領外套的男人。

竟然是羅毅。

十八歲的少年褪去青澀,逆光裏,儼然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

徐元嘉楞住了,旁邊大爺推他,“小嘉醫生,你去,咱們等等沒事。”

徐元嘉這才回過神,三步並兩步穿過走廊往,“帶到處置室去。”

處置室不大,受傷的是個帥氣的高個男人,坐在凳子上,血流了一腿。

“怎麽弄的?”徐樂嘉問。

蘇侑指著羅毅,無語地說:“從他家樓梯上摔下來,磕的。”

徐元嘉供著身子,看到膝蓋上方有條大又深傷口,說:“得縫針。”

蘇侑聞言大驚失色,“不會留疤吧?”

徐元嘉無情地說:“會留疤。”

羅毅說:“留疤就留疤,多大點事。”

羅毅作為電力局子弟打架的扛把子,身上疤痕無數。

蘇侑氣道:“你以為都是你,身上這一塊疤,那一塊疤。我的腿你知道花了多少錢保養嗎?!”

徐元嘉彎腰拿碘伏給傷口消毒,想起徐正軍說羅毅帶了男朋友回,便猜眼前這個人就是羅毅男朋友了。

徐元嘉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關系很好的樣子,心裏有點難受,他悶悶地把傷口做了簡單處理,想打發人走:“我們這裏縫針技術一般,要不你們去市醫院,那裏可以縫美容針。”

蘇侑還沒開口,羅毅說:“懶得折騰了,你給縫了。”

蘇侑不高興地說:“你這人怎麽這樣?”

羅毅雙臂抱胸:“徐元嘉是首都醫科大學畢業的,技術不比市裏醫生差。”

蘇侑:“????”

徐元嘉:“!!!!”

徐元嘉戴著口罩,還想裝不認識糊弄過去,他以為羅毅沒認出他來,沒想到人家早知道這是自己。

蘇侑酸酸地說:“喲,這就是徐元嘉,這你都認得出來。”

羅毅說:“門口保安喊徐醫生。”

“徐醫生就一定是徐樂嘉?”

羅毅面無表情地說:“媽說他在社區醫院工作。”

“哦——”蘇侑哦的意味深長,然後笑瞇瞇地對徐元嘉說:“我是蘇侑,徐醫生,你給我縫吧。”

徐元嘉“嗯”了聲,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和羅毅打招呼,打吧,顯得大方老同學了,可徐元嘉開不了口。

他像是被膠水黏住了嘴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幸好他戴著口罩,不至於露出別扭的表情來丟人。

徐元嘉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最平靜語氣說:“請先在這裏等會兒。”

可話一出就不對勁,冷冷冰冰,帶著點埋怨。

徐元嘉逃也似地走出處置室,到辦公室時腦袋還是一片空白。

高了,瘦了,英俊了,沈穩了。

羅毅不是那個十八歲的少年,可羅毅還是羅毅。

徐元嘉仿佛回到八年前的高中校園,記憶像是潮水,一股一股地朝著徐樂嘉腦子裏湧,那些塵封的往事一下鮮活起來,他們經歷的時光仿佛就在昨天。

徐元嘉感到非常不可理解,羅毅是怎麽做到這麽冷淡疏離?

即使他有男朋友了,有了新生活,他們也曾經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是嗎?

或者,只有徐元嘉覺得他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對於羅毅而言,徐元嘉就是高中時某個玩得比較多的路人甲而已。



再次回到處置室,徐元嘉已經平覆好了情緒,他把單子遞給羅毅,公事公辦地說:“去一樓繳費。”

羅毅接過,對蘇侑說:“你一個人沒問題?”

蘇侑擺了個OK的手勢。

徐元嘉內心腹誹,這有什麽不行的?還特地問一句。

處置室只剩下兩個人。

蘇侑自來熟地說:“我叫蘇侑,羅毅男朋友哦。”

徐元嘉手裏動作一頓,斜眼看蘇侑。

死小子!

徐元嘉撕開麻藥袋子,說:“我叫徐元嘉,羅毅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像個無名無份的朋友,泯然眾人的無名氏。

徐鳳三年的好菜都餵狗了。

“哦…..”蘇侑俏皮地說:“我聽羅毅說過你,你們是鄰居還是同學,後來怎麽不聯系了?”

徐元嘉將麻藥吸入針管裏,說:“他出國了,就…斷了聯系。”

小針刺入皮膚,蘇侑疼得撕的一聲。

徐元嘉說:“有點疼,一會兒就好了。”

麻藥藥效快,蘇侑不疼了,又說:“出國也能聯系呀,打電話發消息什麽的…”

蘇侑看見門口一道影子,猜羅毅回來,徐元嘉背對著門專註穿線,絲毫沒察覺。

蘇侑使壞地接著說:“他在國外挺孤單的,你怎麽不聯系他?”

徐元嘉心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玩了命聯系他,他搭理過嗎?

“大家都忙。”徐元嘉找了個不尷尬的借口。

蘇侑繼續使壞:“大學能忙到哪裏去。你們高中關系不是很好嗎?”

徐樂嘉開始認真縫合傷口,沒答這話。

蘇侑瞧著門口落寞的影子,追問:“你們高中關系好嗎?”

徐元嘉裝作非常忙的樣子,手裏活兒不停。

稍微有眼力見兒的人就不會問了。

可蘇侑偏要問:“徐醫生,怎麽不理人,你和羅毅高中關系好嗎?”

徐元嘉和羅毅高中關系好,整個電力局宿舍樓的人都知道,蘇侑打破砂鍋問到底,難道是吃醋了?

這麽想也想得通。

畢竟性取向擺在這裏,誰都不喜歡自己男朋友有個青梅竹馬的好友。

徐元嘉便說:“我和羅毅是普通朋友而已。”

蘇侑“哦”了一聲,就見門口的影子消失了。

縫完針,徐元嘉也沒見羅毅回來,“我扶你下去?”

蘇侑站起身來,膝蓋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得很好,他試著走了兩步,說:“我自己走沒問題。”

徐元嘉便也不勉強,樓下還有一堆病人等著,他步子邁得快,蘇侑走得慢,徐元嘉到了樓梯拐角說:“你到我診室來一下,還要開藥。”

說罷快步到了一樓,護士看見他下來,像是看到了救星:“胡醫生忙不過來了。”

走廊上的大爺大媽看見他,紛紛朝他打招呼。

“小嘉醫生來嘍!”

“小嘉醫生,我等你好久了。”

徐元嘉一下子被事兒圍住了,沒註意站在一樓廳內的羅毅。

到了診室,徐元嘉點打開系統,“叔叔,您再等一下,我先處理安這個病人。”

蘇侑一瘸一拐地到了診室,羅毅跟在他後頭。

處在一個滿是人的空間裏面對羅毅,徐元嘉自在多了,他讓蘇侑坐下,一邊對著電腦補寫病歷,一邊對羅毅道:“等會兒把掛號費補了。十四天拆線,三天換一次藥,傷口不能碰水。”

“還要打一針破傷風,進口的兩百,國產六十,打哪個?”

羅毅還沒說,旁邊大爺先開口:“小嘉醫生,進口的是不是就好些?”

徐元嘉說:“效果其實差不多,國產的也挺好。”

大爺豎起大拇指:“小嘉醫生就是實在,從不騙我買貴的藥。”

徐元嘉問羅毅:“打哪個?”

蘇侑忙說:“我要進口的!”

徐元嘉“嗯”了一聲,點擊打印,旁邊的打印機哢哢彈出單子,徐元嘉一把扯下來遞給羅毅:“還開了三個藥,一個消炎的,一個止痛的,還有一個傷口愈合的。藥房在一口大廳左手邊。”

羅毅接過單子。

徐元嘉細心叮囑:“先去補掛號費順道把破傷風費用交了,再去找護士打破傷風,打完去藥房拿藥。回去之後,每三天來換一次藥,十四天拆線,記住了?”

羅毅可算明白為什麽這群大爺大媽愛找徐元嘉了。

小嘉醫生的耐性比一般醫生好得不止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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