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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局部給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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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局部給藥(4)

吃到一半,開始閑聊。

陳雅韻一開口,賀三思和賀一言不著痕跡地交換眼神,知道母親要說什麽。

果不其然。

“你們王叔叔的兒子考回之江當公務員了,年底就要結婚,你們也該抓緊一點。”

“其實只要你們自己喜歡,我們是沒意見的。”

“年紀到了,還是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在身邊,吃飯也有口熱乎的。”

“三思,你的年紀,早該談一個對象了。”

……

陳老師執教半生,說話習慣性帶了種刻板的威嚴,令人不敢忤逆。盡管在用溫和的語氣說寬容的話,極力想表現出並沒有強迫誰,實則像用一只無形的大手撥弄聽者的處境。

祈使句使用有種頤指氣使的意味。

“媽,有了自然會告訴您二老,沒有就別催了行嗎?”賀三思放下筷子,偽裝的溫柔一點即炸,“我和一言這些年,也沒吃到你們幾口熱飯啊。什麽邏輯,一個人就只能吃冷飯。”

賀勝功幫口:“怎麽跟你媽說話的呢?她這也是關心你們。”

“關心我,就問問我心情好不好,身體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心。”賀三思聲音冷冷,“難得團聚一次,非要聊這些讓我們不開心的?”

賀一言夾了塊酒樓打包回來的糖醋魚,插聲道:“先吃飯吧,酒樓一直有熱飯,不用擔心。”

陳雅韻蹙著眉,內心慍怒,卻依舊能保持儀態。

她忽略掉那些她不想聽的話,直接對賀一言輸出:“我朋友的女兒,從英國留學回來的,現在也在申江,人我見過了,漂亮大方,年齡也合適。等你回去後,約她見面聊聊。”

賀一言也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問:“聊什麽?她想來我公司上班嗎?我們選人挺嚴的,走不了後門。”

碗底輕砸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賀、一、言。”

“到。”

“別給我裝傻。”陳雅韻聲音底下藏著點陰郁。“到時候你必須去。”

謔,不裝了。

賀一言輕松自若地回應:“好啊。”

他這樣輕易地答應,反倒令陳雅韻產生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陳雅韻莫名生出一股氣,放下碗筷:“我吃飽了。”

賀三思和賀一言安靜吃到最後,飯還是得好好吃,這些話題已經影響不了食欲了。

姐弟倆吃完,收桌洗碗。爹媽已經準備午休。

外面下起了小雨,樹梢下嘀嘀嗒嗒。

賀一言把露營椅打開,放在自己臥室的陽臺上,然後朝外坐下。

下雨時的天空碧藍,仿佛要蔓延進室內。飯後暈碳的感覺令人慢慢昏困,賀一言閉起眼睛。漸風長雨,雨絲飄進來,落到他的發梢上、額上、眼睫上、唇上。

那輕柔的觸感莫名熟悉,卻想不起來何時也曾這樣面朝一場細雨。

賀一言感覺自己要睡著了,迷糊間能感覺到,有鳥在樹枝間飛躍,飛出去,又飛回來。

身旁忽而有了動靜,賀一言睜眼瞥去,賀三思坐到了他旁邊。

“媽真是,連催婚都給你安排得一步到位。”賀三思望向別處,輕聲感嘆。

賀一言擡了擡眼:“你想要?他們可以給你安排十個八個。”

“不要,我朋友剛離婚,脫了一層皮終於離掉。”賀三思搖搖頭,“只是他們給不給和我要不要是兩碼事。”

“你是覺得他們偏心我?”賀一言重新閉上了眼,“我還覺得他們給了你更多自由。”

賀三思不再說話。

家庭,和什麽掛鉤呢?

港灣?幸福?溫暖?在他這裏好像都不成立。

家裏的每個人像是不同拼圖裏的碎片,被生硬地拼湊在一起,各自扮演好自己那個角色,讓外人看著是一個完整的家。母親想要他成家,也是想要看起來的完整、體面。

他反而更加不想成家,這樣的角色扮演,有一個家演演就夠了,甚至跟他們都不太熟。

樓下花園裏,利多和普魯在玩水,利多在普魯的肚子下躲雨,白毛被泥水裹得臟兮兮的。

不如和狗住。

*

楚鴻的爹媽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遠門。

楚鴻接到他們,回了出租屋之後,翻出棉被涼席開始打地鋪。一居室的房間太小,只擺了張一米三的床,老兩口睡勉勉強強,楚鴻只能睡地上。

本來中午想點外賣,被楚建華攔住了。

四川家庭主夫精力旺盛手腳利落,立馬出去買菜現做,還罵罵咧咧菜好貴。長途奔波都不嫌累的。

三菜一湯出餐,三個人席地而坐,圍著小小茶幾一圈,吃了個便飯。

孟海君左右嫌棄:“這麽小的房子,鴻鴻啊,你別給我們轉錢了,租個大點的屋。”

“唉,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面,只是睡個覺,犯不著。”

楚建華附和:“咱們要是回村裏自己建房子,可以修個三層大別野,修十幾個房間,天天換著住。”

“那不成,怎麽還回村裏啊。”孟海君否決。

“停止幻想,各位。”

吃完飯,修整好,三個高精力人就開始為期五天的逛吃之旅。

從博物館到迪士尼,從外灘到浦東。

白天三萬步起,晚上爹媽在背後癱著閑聊,楚鴻盤腿坐在地鋪上做PPT。

楚鴻把PPT發給陳森先,說自己不想帶電腦。

陳森先收了文件,在群裏艾特全員,本周六晚,歡迎各位新老社畜來聽聽職場蹦迪選手自己講自己的故事,主講人,熱心市民C先生。

*

賀一言和賀三思在家都待不長。中秋節一過完,同時打道回府。

臨走前,賀一言在陳雅韻的督促和註視下,給她朋友的女兒發了好友申請。

“滿意了?”

“乖。”

賀一言時常欽佩父母,完全看不出來他們有感情,竟也能如此和諧地過半輩子。記憶中,他們幾乎沒吵過架紅過臉。

是否做到相敬如賓正因為沒感情?

賀一言先送賀三思去機場。

她沒什麽行李,從頭到腳工裝風,背一個巨大的旅行背包。離開時跟狗打了招呼,又對賀一言點點頭。

“再見。”

“再見。”

賀一言回到申江的家裏時,已近黃昏。

又下了一場雨,大一些。天空是烏雲裹挾水汽而壓出的墨藍色,濃重得像要滴下來。

他的書桌在窗前,窗簾被大風吹得鼓動飛舞。

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水痕。

心情莫名變得不好,想找個人多的地方待著。

破天荒。平時嫌人多,此刻卻很想淹沒在人群裏。

這感覺是孤獨嗎?

賀一言私聊了陳森先。酒吧開著,他打算去喝一杯。

*

到了地方,才發現今天還有講座。

隨便吧,熱鬧背景音,也行。

他選擇了上次的位置,柏樹生和司然依然在。

賀一言牽狗到角落,柏樹生往旁邊挪了點,讓道,順手摸了摸普魯。

大金毛眼中沒有壞人,沒有好狗,柏樹生勾勾手,它就任君搓揉,還吐出舌頭傻笑。

“寶貝,你矜持點。”賀一言坐下,從包裏取出濕巾,給狗擦腳。

柏樹生打趣:“你這人言辭和外貌反差還挺大的,不會溫柔都給了狗吧。”

“你這話說得像詛咒,反彈。”

柏樹生百無禁忌,笑笑便過。

司然給陳森先提議加非酒精飲料之後,陳森先淺淺鬥爭了一番,他始終覺得酒吧就該賣酒,賣水拉低檔次,但是扛不住兩塊錢的聽裝汽水倒進杯子裏加點冰塊搖身賣三十。

賣,賣的就是水。

不過,這次賀一言點了盤尼西林。

鑒於上次來,還是有被搭訕的經歷,賀一言這次不僅戴了口罩,還戴了墨鏡、黑色棒球帽,徹底地蜷在角落裏。旁邊的墻上靠了把黑色的傘。

沒有別的意思,單純社恐,社交是耗電行為。

陳森先趴在吧臺上,對司然說:“你看,他像誰?”

司然茫然:“誰?”

陳森先:“別裏科夫。”

司然恍然大悟:“裝在套子裏的人。”

現在我們這裏集齊了地下室人、局外人、套中人。

“呀!那狗!”突然進來一人,興高采烈蹲到狗狗面前,直接開摸。

普魯很配合,舔舔。

賀一言聽到這聲音覺得略微耳熟,偏頭看去。

單膝蹲地的大男生,劉海都往後梳,鬢角整潔,發尾帶著自然的弧度。

沒有遮擋和修飾的臉幹幹凈凈,額頭光潔,眉眼分明,瞳仁是透亮的淺褐色,因笑意而露出整齊的白牙。大約是走出了汗,臉色帶層薄紅。鼻側那顆赤痣更顯了。

賀一言懷疑自己看錯了,探身湊前,把墨鏡扒拉下來一點。

他穿著件淺灰色的 oversize 短袖,領口有點松垮,較低的身位,使得賀一言視角看見修長素白的脖頸。袖口到小臂,腕上戴著咖啡色的手表。水洗藍的直筒牛仔褲,褲腳堆在動鞋上,透著股生機洋溢的清爽勁兒。

呵?呵。

原來不是只有那三件破爛啊。

原來不近視啊。

原來還會用發蠟啊。

“你家狗好可愛哦,我之前看了照片。”楚鴻逗弄普魯的下巴,“終於見到真狗了。”

賀一言壓低了聲音,人在無語至極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

楚鴻見到的是這人推回墨鏡,悶悶鈍鈍地從鼻腔發出兩聲“哼哼”。

“謝謝。”賀一言目光移到楚鴻的手表上,“你這手表哪兒買的,挺好看。”

“這個啊,我開咖啡館的朋友自己找廠家做的聯名表,買不到。”楚鴻擡起手腕看了看,“是吧,我也覺得好看,出門在外,限量奢侈品是自己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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