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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免疫豁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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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免疫豁免(3)

賀一言忽地把左胳膊整個壓到楚鴻肩上,一使力,攬著人往旁邊走,脫離茶歇區。

他朝不遠處站一起的幾個人輕擡下巴,道:“那是之江市幾所醫院的腫瘤科主任,你不趁這個機會去刷臉?再過幾個月安維利單抗上市了,做四期臨床,你不跟他們打交道?”

制藥和醫學所說的“臨床”不太一樣。藥企的“臨床”是指在藥物獲批之前,在人體上做實驗。而醫學上的“臨床”是指對患者進行診斷和治療。

一期臨床試驗是藥品首次用於人體,受試者可以是健康志願者,也可以是患者。主要是為了測試新藥在人體內起作用和代謝的情況,比如說吃到多大的量才有用,多大量會有毒,多久才能排出去,等等。

二期臨床試驗是在有適應證的患者中評估新藥的療效和安全性。

三期臨床試驗則是為了驗證此藥在不同國家、不同地區、不同人種、不同中心的不同患者身上都有效並且安全。過了這個階段,就可以遞交確定適應證的新藥申請和上市許可。

不過,在監管機構看來,就算經過了三期臨床還是不完全可信。

所以在藥物上市後,還要對使用此藥的患者繼續考察研究,這就是四期臨床試驗,但並非強制的。藥企收集四期臨床數據,往往是為了獲得循證醫學證據。

楚鴻看著不遠處的專家,咬緊牙關。這不是,藥都還沒上市嗎?

等上市了,那時候自有那時候的工作時間分配給拜訪KOL這件事兒,不是來克扣我現在的時間啊!這什麽工作貸?還能提前使用未來的工作。調工啊?氣死了。

這打個照面能說點啥!說點啥!啊!刷個臉人家就能記住你嗎?

他真的不喜歡這種零碎的,沒效率沒意義的工作。

楚鴻感覺自己在賀一言面前很容易一點就炸。尤其是這樣勾肩搭背,賀一言好像被那支香水腌入味了,楚鴻很容易聞到,更炸了。

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不行,不能被他看出來。

生活所迫。

忍。

賀一言低頭的視角,正好從側面看到楚鴻的眼睛。笨重的鏡片後,濃密睫毛撲顫幾下,露出些下眼白。

鏡架下,鼻梁上有一顆細微的痣,赤色的。

那麽細小,又那麽鮮艷,像一根刺。

賀一言別過眼,收了手,將那個被他咬過的馬芬杯掰作兩塊,遞給楚鴻沒被碰到的那半塊,道:“吃完去打個招呼吧。”

我真服了。

楚鴻接過半個馬芬杯,撕開殼子一股腦塞進嘴裏,咀嚼幾下就吞了。然後視死如歸一般,往幾個專家那邊走。

微笑。尬聊。

換個內向的人真幹不了這活兒。楚鴻現在也了解了一些,幹這行確實很多時候只能見縫插針去刷臉,大佬的時間不可能來配合你一個小嘍啰,等半天最後沒拜訪到也是常事。身段得放低。

但對於楚鴻來說,只是工作,這只是工作!

楚鴻繼續擠在那兒尬聊,目光穿過人群,看到站在窗邊的賀一言,對方的臉上似乎透著點欣慰。

錢難掙,嗶——難吃。

過了一會兒,沒見賀一言了。專家這邊也沒再多話跟你一個不熟的人說,楚鴻很識時務地告退。

回到茶歇區繼續吃,只剩下些蔫蔫的水果了。

中場休息結束,會議繼續。

賀一言似乎真的離開了,楚鴻沒再見到他。感情他是來監視自己有沒有摸魚的?

我敲!不至於吧!

無語。好在終於可以安靜聽會兒課。

腫瘤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

盡管有T細胞、NK細胞、巨噬細胞等免疫細胞介導的細胞免疫,有抗體介導的體液免疫,也有補體、細胞因子的抗腫瘤作用,但腫瘤仍然可以在體內生長,甚至反過來抑制免疫。

腫瘤是會逃逸的,是會反擊的。

同一種腫瘤有很多種免疫逃逸方式,不同腫瘤、不同分化階段,又有不同的免疫逃逸的方式。

靶向治療和免疫治療都是比較新的治療方式。

腫瘤分子靶向治療可以理解為,使用一種阻斷劑去幹預癌變環節,把腫瘤扼殺在搖籃裏。這個阻斷劑要想找到相對應的腫瘤細胞,就必須以腫瘤細胞中的某個分子標志作為靶點。

腫瘤免疫治療是利用人體的免疫機制,或主動或被動地調動免疫功能去殺傷腫瘤。近年來被動免疫中的最大亮點,就是針對免疫檢查點的抑制性抗體,靶向諸如CTLA-4、PD-1、PD-L1等等。安維利單抗就是靶向PD-1的抗體藥物。

後兩天會議流程熟悉,每天沒這麽累了,也沒再在會場見到賀一言。

楚鴻安心劃水,這倒比在辦公室盯著電腦強,office work難免稀裏糊塗接到一些散活兒,寫出來的匯報、PPT、文獻分析,也不知道最後在供誰使用。他說No說得還不夠。

他也應該像分子靶向藥一樣,把幹的活兒精準呈現給賀一言。

周五會議結束,楚鴻閃得飛快,嚴重懷疑跑慢一秒宋思禮就要抓他做掃尾工作。

上周欠了聞靜姝音樂劇蹦迪,他現在急需一些社交來充電。

楚鴻回家之後火速換皮膚出門。

*

賀一言在楚鴻的工位前駐足。

楚鴻的工位上放了一只表,皮質棕色腕帶,方形的表盤,像一塊咖啡方糖。

眼熟。

項婉開完項目會,從小會議室裏出來,冷不防看到賀一言負手站在楚鴻的工位前。出於一種吃瓜的本能,她作隨意狀溜達過去,呀一聲:“Augus在看什麽呢?”

順著賀一言的視線,項婉看到那只表。

“這是楚鴻的表?”賀一言出聲詢問。

項婉腦瓜子轉得飛快,周一吃飯時似乎是見楚鴻戴著,估計敲鍵盤硌手給摘了,忘記帶走。

“不知道,怎麽了?”項婉打哈哈。“是喜歡嗎?可以拍照搜一搜。”

賀一言搖搖頭,“沒事。”話畢轉身進了辦公室。

賀一言坐回電腦前,在一堆未讀消息中,看到楚鴻剛剛給他發了一條。

點開來:

“賀總監,您好。首先,真心感謝入職以來您對我的關心與栽培。作為一名新手MSL我確實還有很多生疏的地方,故十分感謝您的點撥。值入職三月之際,我想向您匯報這段時間的工作情況,望不吝賜教。

我主要負責安維利單抗的線。這段時間已協助完成說明書和風險管控計劃,上市準備會議也在進行中,現已拜訪KOL XXX……講者培訓已啟動,三期文章已遞交……同在腫瘤組,協助完成某某講者幻燈片制作……協調各方資源,與團隊成員密切配合……完成……

腫瘤領域雖然有很多挑戰,但是那天和賀總監的對話,讓我意識到,應該相信相信的力量。積跬步,至千裏,我的工作一定產生意義。再次感謝您的栽培和信任!”

呼吸組的工位靠後,項婉扒著辦公桌的擋板在那兒望。

賀一言的辦公室是玻璃墻,不過距離太遠略顯模糊。

“賀一言是在笑嗎?”項婉問同事,“好鬼啊。”

“好像是吧。”同事扯著半張臉,“我靠好可怕,他笑比兇還可怕。不會憋個大的壞招吧。”

“那麽大個部門,憋壞招也不一定落到咱們頭上來吧。”項婉訕訕然。

項婉給楚鴻發消息說了剛才手表的事。

彼時楚鴻剛離開會場,心裏咯噔一下,從現在開始要記住,那塊表是剛買的,周一第一次戴。

轉手看到工作手機上彈了消息,他的長篇大論,喜提賀一言簡單粗暴的回覆:“好。不客氣。”

心情覆雜,關機。

*

賀一言今天走得算早,在公司附近吃了一碗豬蹄面,吃完回家。

賀一言愛好不多,除了工作就是打音游街機,拋開這兩樣,只剩下看書、畫畫、發呆和擼狗。

習慣開一盞昏黃的燈,放著純音樂,班得瑞、雅尼或者阪本龍一。

狗隨人,安靜慵懶不鬧騰。

賀一言懷抱利多,手攬普魯,翻看手機裏的各種群,從日語學習俱樂部,到各國文化研究社、再到醫生交流群。

晃眼看到那個“地下室人與局外人”。

點開發現有個@全體成員,是這周的兩場學術講座名字。

今天這場叫“免疫學——權力、知識、身體、生命政治和規訓”,主講人叫柏樹生,是申江一所雙一流高校哲學院的教授。這個講座,主講人可以實名也可以匿名。這是把課堂放到社會上來了啊。

看名字不太懂,但是似乎挺有意思的。如果和免疫學靠邊,他應該能聽懂。

賀一言開始翻找地址,上周給他卡片的小胖好像說了酒吧就在這附近。

「One Saying:寵物友好嗎?」

「陳森先:可帶牽繩貓狗!婉拒比格!二哈!泰迪!」

「路人甲:啊!你怎麽還狗狗歧視???」

「陳森先:不好意思,個人沒有偏見呢,開門營業,為了其他顧客的體驗。」

「路人乙:大耳飛賊:wer我花生!wer我花生!」

「陳森先:@One Saying 來嗎來嗎?來的話接龍,這期有點火爆,居然快預約完了。」

聽完講座剛好遛一圈狗,賀一言在群接龍裏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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