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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選擇性通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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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選擇性通過(5)

楚鴻問了五個在醫院上班的同學,有兩人回覆,都說換成10ml一支1.5g的鉀了。他又詢問了公司裏相關部門的同事,確實最近陸續都在換。

補鉀時按規範來講濃度不能超過3‰,現在500ml液體加1.5g鉀,開一支就到頂了。

楚鴻想了想,按15%氯化鉀溶液每多少毫升對應幾克,對應最少加多少液體,如此給列了張表,這樣一來清晰明了。再加個淡淡的希爾維爾楚鴻制的水印。

圖片發到工作手機上,再用工作微信發了個朋友圈:15%氯化鉀換算表,需要自取!

關機關機,全部關機。

楚鴻收拾好東西就打算走,站起來時看到賀一言正在辦公室裏和季唯談論著什麽。這會兒他倒穿上了妥帖的三件套,下午是去什麽正式場合了嗎?

因為坐著,外套沒扣紐扣,裏面的栗色馬甲收束起身形。

上個班搞那麽精致。

楚鴻把雙肩包一甩,往出口走。

相鄰一塊區域是醫學顧問的辦公區,路過時,一個打過幾次照面的同事咦了一聲。

Perla Zhao。自從賀一言駁了那個要大家取英文名的HR,大家稱呼都很隨意,不想取的不取,以前就有英文名的叫慣了也繼續叫。佩拉趙進公司已久,叫英文名居多。

“小楚,你現在就下班啦?”佩拉看看手表,言語是非常自然的閑聊語氣,“五點還沒到嘞!”

楚鴻盯著佩拉的眼睛,嘴角殘留的笑意逐漸消失。

“Perla幹醫藥這麽多年了,還不知道MSL的工作性質啊?”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地反問,恰好能讓附近的同事聽到。

不打卡,所以時間管理很重要,完成自己的KPI就行。MSL離開辦公室,是出去拜訪、培訓還是辦會,都說不準,沒人會去質疑一個MSL的上下班時間。況且,就算是下班也無可厚非,因為工作時間本就隨手頭的工作靈活變動。

純是看他初來乍到,碰上了就隨機欺負一下。老實人臉皮薄搞不好就退回工位了。

“呃。”佩拉瞠目,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了起來,“沒有啦,你來公司時間不長,有精力就在公司裏多學點東西呀。”

“多學什麽?Perla是說公司培訓有遺漏嗎?還是宋哥教我的東西沒教全?”宋思禮是腫瘤組的組長,楚鴻到崗之後不會的都問他。趁勢,楚鴻掏出手機就要撥號,“那我現在給他打電話,Perla您幫我跟他說說唄,叫他來給我開小竈。公司培訓的您也幫我想想辦法。”

忙了一天,本來頭發就亂糟糟的,配上厚重的眼鏡、鏡片後睿智的眼神和老實迂拙的話語,一股渾然天成的清澈愚蠢撲面而來,堵得這位趙姓女士都不知道楚鴻是真心發問,還是她遇到高手了。

佩拉忙急忙慌按下楚鴻的手機:“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楚鴻推了推眼鏡,湊上前,“Perla,我笨,您得給我明說。”

一旁的某個同事大概是怕收不了場,幫著佩拉糊弄:“學就是做,做就是學嘛,你多做做就是學習了。姐姐們這是過來人,為你好,姐姐們是為你好的呀!”

姐姐們是為你好。啊,真是惡心到極點。

“為我好就給我錢,我現在缺錢。”楚鴻揣回手機,“給不給,不給我走了,別說為我好。”

還想站在道德高點用為他好來綁架他,他沒有道德,直接起飛。

兩人不說話,互相看一眼。

楚鴻冷眼橫對,走人。

其實大城市裏,更多的是一種人與人默契保持距離的“冷漠感”,無人在意你,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忙。楚鴻就是看重這一點才想留在申江。

不過,在哪裏都有這種人,表面上老好人,但就是在小事上膈應人,令人有種隔靴搔癢般打不到他的無奈。並且,這種人,不管有沒有的罪過他,他都是一樣會找茬的,他單純只是想讓別人不舒服。

所以,得把人設立起來。

楚鴻已經不是初入職場的楚鴻了,或者說在經歷過研究生科室裏養蠱鍛煉後,他就已是鈕鈷祿楚鴻。

走出希爾維爾大樓,暑氣未消,潮濕悶熱的空氣撲天蓋地。

腦內奏樂高歌:回家~馬上回家~

*

時間要是倒退個幾年,楚鴻決計想不到自己將來有一天會跑去藥企。

楚鴻本科學的臨床醫學,碩士是內科學,腫瘤方向。

醫學,專業高度對口,原本該是進醫院的。三年專碩的醫院核動力驢生活讓楚鴻想清楚了一件事,沈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在ICU的某一個夜班,淩晨趕來幫忙的年近五十的二線備班醫生,忙完之後在窗邊抽著煙,對他說:“好想辭職啊,可是我父親生病了,不敢辭。如果現在我離開醫院還能找到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我就走了。”

楚鴻看著夜色中二線醫生疲憊的臉龐,忽然福至心靈,做出了那個在本科時就隱隱冒過頭的決定,他要轉行。

未來的人生要怎麽過,他不應該在二十來歲的年紀就定下方向,畢竟在那個二線醫生看來,他這個年紀轉行正好。

人不會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但是勇敢嘗試即時糾正是好文明。

雖說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和糟心事,但學校和醫院相對來說還是單純一些、慕強一些,離開這象牙塔,楚鴻發現豬真能上樹。

轉行先往熟悉的領域轉,楚鴻的第一份工作是做醫學考試的教育培訓,什麽醫學考研啊,執業醫師資格考試啊,衛生專業技術資格考試啊。

一開始楚鴻信心滿滿,心說考試他熟,學了八年醫,別的不說,考試就跟吃飯一樣。自己備考研究生和執醫也有很多經驗,教別人考試應該挺有成就感的。

很快他就發現,還輪不上他來獲得成就感。

楚鴻進了臨床執醫組,這個考試在八月,他入職就趕上編排本年的模擬卷。領導讓他把公司前年的練習卷拼湊一下,打亂順序拼出一張新卷,千萬別用去年的卷,因為如果有人去年沒考過,今年繼續考,就會發現題是一樣的。

草。楚鴻聽到這話時差點笑出聲。

楚鴻翻閱了題庫裏往前十年的卷,察覺原來總共只有那麽幾套題拼來湊去,前年的練習卷轉成今年的模擬卷,去年的模擬卷轉成明年的練習卷。有些題甚至已經老到考綱都刪除了,考綱新加的東西一點兒沒有。

每年縫出一套卷子上架,標題——20XX年全新模擬卷,名師力編。敢賣九十八,醫學生的錢真好賺啊。爛良心的錢真好賺啊。

理想主義者的崩裂,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

楚鴻意外發現對外宣稱來自北醫的領導,實際上畢業於一所民辦三本,只是學校的名字重覆了一部分,北大和北大XX能是一回事嗎?兩所學校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甚至不在同一個城市,屬於登月碰瓷。

民辦三本的領導有鼻子有眼地教他正規醫科大的碩士怎麽給卷子排版。領導架勢起得大,楚鴻以為她要傳授什麽教研教務的經驗,結果領導說節約紙張,咱們把字少的選項一排放三個,於是開始手動刪回車敲空格。楚鴻說你把選項全部選中點分欄不就行了嗎?領導半天不說話。

楚鴻天天踩點上下班,領導開會超不經意點撥,咱們教研工作只付出上班這點時間是遠遠不能成長的。

天天擱這兒覆制粘貼,成長個屁。楚鴻直接無視,於是領導一點都不刻意地在下班前一分鐘讓他把一頁PPT拆成兩頁,字體放大點。楚鴻裂開了。

接著他又發現,組裏那個天天捧領導臭腳的負責直播的同事,自己考了三次執醫都還沒考過,居然直播教別人備考。楚鴻碎掉了。

太草了。

太太太草了。

世界原來真是個草臺班子。

他完全沒辦法說服自己繼續做這些無意義的工作。

提離職時,曾經用“我們今年招了好幾個研究生,你是沒有學歷優勢的,只有多幹活讓領導註意到哦”來PUA他的HR,改口“你是我們很珍惜的人才,不再考慮一下了嗎?”

拜拜了您嘞。

楚鴻打電話給高中同學聞靜姝吐槽,聞靜姝比楚鴻早工作幾年,她默默地聽完,然後安慰道:“是的,上班就是這個樣子,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楚鴻,工作只是工作。”

兩人沈默了一陣。

楚鴻吐了一口煙,在電話這端低聲問:“聞靜姝,你還喜歡數學嗎?”

“喜歡啊,”聞靜姝的語氣稀松平常,“但是數學本身和數學相關的工作是兩碼事。”

又陷入沈默。

兩人高中時是同桌。常言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楚鴻和聞靜姝天天一起吃飯,嘰裏呱啦從頭聊到尾,三年之後竟還是純友誼。高考完那天抱著花拍了合照,互道前程似錦,兩個月後各自收到心儀的錄取通知書。

那時一個熱愛數學,一個立志從醫,滿腔熱血的十八歲宛如昨日。

聞靜姝說:“楚鴻,要不你也來申江吧?”

楚鴻嘆了口氣:“我看看吧。”

楚鴻短暫地陷入過一段低沈期。

關於作為一個普通人,從拿著三好學生獎狀的小學生,到還算出類拔萃的初中生,再到有點吃力但努努力成績也還行的高中生。從期末熬大夜啃藍色生死戀、早起操場練口語的醫學生,到似乎比同輩優秀一些的研究生,再到本專業工作競爭巨大、轉行也難混的泯然眾人。

明明一直完成著既定路線上的目標,走出每一步時,在當下都算正確的選擇。

擡頭一看,前路盡是迷茫。

不好的事和不好的情緒,不值得在楚鴻心裏留下過多痕跡。

他很快收拾心情,尋找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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