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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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爭取
姜希觀察著她的手, 這是一雙常年幹活的手，兩個小拇指都有黃色的膿瘡，那是凍瘡, 只要長了一年以後每年都會長，疼的時候又癢又燒, 十分煎熬，除了小拇指, 這個姑娘的兩個耳垂也長了凍瘡。
“你是陳小娟？從哪裏來的？你多大了？”姜希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對面的女孩兒點點頭聲音很細:“我是陳小娟，我從巴子村來的, 我今年16了。”
姜希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對她說：“謝謝你跑那麽遠過來面試, 陳小娟，你可以出去了。”
陳小娟猛地擡起頭, 想從姜希臉上看出點什麽, 可是姜希的表情一直都沒有變，她不知道自己是入選了，還是被刷下去了, 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姜希柔聲道：“小娟，你出去等消息吧, 等會兒名單就會公布了。”
陳小娟卻像聽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一樣，突然哭了起來, 陳小娟本來就因為不識字，還要秀芬帶著填寫報名表，自認為比起識字的人, 自己不占優勢。
現在姜希只是問了她的名字就她他離開，陳小娟只覺得天都塌了，只覺得自己沒希望了, 但是這份工無論怎麽樣她都要爭取，陳小娟沖著姜希就跪了下來:“廠長，求求你了，給我個機會吧，我一定好好幹，我啥都能幹，求你招我吧，哪怕不要錢管兩頓飯都行，求求你了，廠長。”
秀芬和劉大強被陳小娟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秀芬一只手扶著陳小娟：“你別這樣，快起來，你這樣算怎麽回事。”
陳小娟卻依舊跪在地上不動：“求你們了，給我個機會吧，不然我就要被打死了，我實在沒地方去了，嗚嗚嗚，我沒家了，嗚嗚。”
陳小娟是家裏最小的女兒，但是她的出生只是一場意外，陳小娟她媽在懷陳小娟三個多月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懷孕了，那時候也打不掉，只能將陳小娟生下來。
陳小娟上頭還有三個哥哥，陳家本來最驕傲的就是有三個壯勞力，現在多了一個陳小娟，他們不僅不高興，反而覺得是個負擔。
陳小娟自懂事起就一直在家裏做活，三個哥哥的衣服全是她洗的，到了農忙的時候，做飯，砍豬草，餵豬，所有的活都落在陳小娟身上。
雖然陳曉娟是家裏幹活最多的，但是待遇卻是最差的，她沒有一件新衣服，穿的衣服全是別人不要的，家裏熬稀飯，陳小娟的碗裏從來都沒幾粒米，就算偶爾做幾頓肉，陳小娟也是吃不著的。
哥哥們逐漸成年，都開始找媳婦兒，陳家條件不好，娶個媳婦兒個個都要三轉一響，實在沒辦法了，他們打起了陳小娟的主意。
最終陳小娟的爸媽做主，將陳小娟配給了隔壁村的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鰥夫，這個老鰥夫死了兩任老婆，知根知底的根本就沒不願意把姑娘嫁給他家，但是因為這個老鰥夫有些錢，許諾給陳小娟的父母一百塊錢彩禮錢，陳小娟的父母心動了，於是就將陳小娟配給了老鰥夫。
陳小娟死活不願意哭著喊著求他們，但是他們心思已定，陳小娟想反抗，但是雙拳難敵四手，三個哥哥將她綁著擡進了花轎，陳小娟只能被迫嫁給了老鰥夫。
結婚之後，陳小娟才知道老鰥夫平時愛喝酒，一喝酒就喜歡打人，陳小娟被打的實在受不了了，回家裏求助，可是她的父母卻說人家都能挨這個打，為什麽她就受不了，還說如果她聽話一點，惹人喜歡一點，就不會被打了。
陳小娟聲淚俱下：“我也是個人，他們卻當我是個物件，不，連物件都不如，我還不如家裏的那個搪瓷缸子，搪瓷缸子摔了磕了，我爸媽心疼的不得了，可我呢，被打成那樣，他們都不管不顧。”
“我實在受不了了就跑了出來，我不想回去過那樣的日子，我會被打死的，求你們了，給我個機會，讓我留在養雞場吧，哪怕是不給工資也行，我不想回去了，求你們了。”
秀芬沒想到陳小娟竟然有如此悲慘的經歷，她抹了抹淚：“你受苦了。他們真不是個東西！”
劉大強也有些不忍心，劉大強有了兒子，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有一個女兒，他實在是想象不到，怎麽會有父母將女兒嫁給老鰥夫。
陳小娟的經歷並不是個例，在這個時代重男輕女是普遍現象，這四個字背後隱藏的全是女孩的血淚，一輩子不被重視，一輩子沒有姓名。
姜希溫聲道：“你先起來。”
陳小娟仍是不願意：“求你們了，求你們了，不然我就沒命了。”
姜希無奈解釋：“我剛才已經將你列入了名單裏了，等會兒就會貼上去，你被選中了，不需要這樣。”
陳小娟喜出望外，滿臉全是淚說道:“真的嗎？”
姜希說：“真的，我從來不騙人。”
陳小娟感激不已，準備給姜希磕頭，姜希扶住了她:”別這樣，小娟，我選中你進養雞場，是因為你的能力符合養雞場的標準，並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你懂嗎？”
陳小娟似懂非懂，姜希嘆了口氣道：“陳小娟，現在你是以什麽身份來養雞場應聘的？”
什麽身份？陳小娟有些迷茫，以前她是三個哥哥的妹妹，陳家的女娃子，後來成了鰥夫的妻子，脫離了這些，她是誰？陳小娟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姜希看著陳小娟，這是一個長期生活在壓迫下，沒有自我的姑娘：“你是以陳小娟，是以一個獨立的人的身份，來應聘養雞場的工作的，所以我對你的標準和其他人的標準一樣，無論你跪不跪，我都會以這樣的標準要求你，因為你是一個獨立的人。”
一個獨立的人？陳小娟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姜希並沒有再解釋，陳小娟能夠脫離那個環境，已經非常勇敢，但要她馬上就變得清醒獨立，確實是強人所難。
姜希只是拋了一個引子，其他的東西需要陳小娟自己去領悟，姜希希望這樣的說法會在陳小娟心裏豁開了一道口子，她竟然逃了出來，就不再是誰的妻子，誰的女兒，誰的妹妹，而是她自己，陳小娟。
“姜希，現在的名單比原定的多了二十個人，怎麽辦啊？”
面試全部結束，姜希留下的人有三十個，原計劃只是招收十個。
姜希看著報名表眉頭緊鎖，這三十個人都是符合標準的，但是三十個人對於目前的養雞場來說，實在是太多了。
姜希和劉大強以及秀芬商量著該怎麽選擇，秀芬無法抉擇:“那些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我，我不忍心，而且今天刷下去的人實在太多了，哎。”
劉大強也說：“對呀，有好幾個都是連夜來的，他們走了幾十裏山路，就這樣被刷下去，我也張不開口。”
姜希嘆了口氣，看來，這個惡人必須她來做了。
姜希篩篩檢檢最終留下的十五個人，比原定的招工人數要多五個，姜希將這15個人的名字謄抄在了紙上:“把這個貼出去吧，這裏面還有兩三個不識字的人，你把名單再念一遍，以防他們不清楚。”
劉大強哎了一聲，出了辦公室，外邊還站著很多人，看到劉大強出來，眾人都用期待忐忑的眼神望著他。
劉大強清了清嗓子，當場宣布最終的入選名單。
聽到名字的人都難掩激動，有的人甚至哭了起來，沒有被選中的人都很失望，更有甚者幹脆捂著嘴大哭起來，高興的也哭，難過的也哭，現場的人被情緒感染到，本來不想哭也都哭了出來，場面頓時陷入混亂，大家哭成一團。
劉大強腦仁都開始疼起來，他本來就不善言辭，現在又緊張著急，幹巴巴道：“大家不要哭了，下次都有機會，都有機會。”
可是他這種安慰說了就跟沒說一樣，大家一聽哭得更兇了。
“什麽下次啊，這次都沒機會了，下次肯定更沒機會了。”
“下次來的人肯定更多，我們還有希望嗎，嗚嗚嗚，找個工作怎麽這麽難呢？”
“我在家裏，嫂子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早就待不下去了，現在這裏也不要我，我該怎麽辦呢，嗚嗚嗚嗚”
“我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媳婦兒又要生個崽子，拿啥餵他呀，我都恨不得拿我的血餵他得了。”
“我婆婆說了，如果我再賺不了錢，就要把我趕回家了。”
“我已經半年沒吃上肉了，我想吃肉啊，不然，我連肉味兒都忘了是什麽樣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一個人嚷嚷起來，其他人也哭訴著自己悲慘的經歷，現場又爆發出一陣哭聲。
劉大強……早知道他就不說話了。
姜希從辦公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種場面，劉大強抓耳撓腮，一臉尷尬，表情像是也快哭了，秀芬跟在姜希後面，她本來就是一個感性的人，早期悲慘的經歷也容易和這些人共情，她聽了幾句也默默抹著淚。
劉大強看到媳婦兒也哭了，臉色就更差了，癟了癟嘴，他也想哭了。
現場唯有姜希依舊保持著理智和淡定，朗聲對著眾人說：“大家先別哭了，這次沒有選上的人，我們會將你們的信息記錄下來，後續等到養雞場擴張，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大家。”
但大家都陷入了情緒中，這句話明顯沒什麽用，現場的哭聲並沒有消失，大家不斷的訴說著自己的辛苦，有的人甚至哭到打嗝，姜希……
姜希決定使出殺手鐧：“後續我們會將標準定得更加嚴格，其中有一條就是，不能動不動就哭，畢竟我們來養雞場是工作的，可不會招一些愛哭鬼進來。”
這句話可謂是立竿見影，話音剛落那些想哭的人都紛紛停止了哭泣，就連秀芬也都憋著眼淚，她可不是愛哭鬼。
姜希……早這樣不就好了：“入選的人現在跟我進來。”
十五個在名單裏的人喜氣洋洋的跟著姜希進了辦公室。
十五個人站成一排，姜希註視著這些新出爐的養雞場員工。
被選中當會計的兩個人，一個是長豐縣裏的人，名叫趙小華，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找到工作，家裏兩個兒子，他是不受重視的那個，所以廠裏的工作被給了趙小華的大哥，趙小華既是心裏不服氣但也沒辦法，這次好不容易等到個機會來試一試，沒想到就被選上了。
趙小華一臉喜意，就算爹不疼娘不愛那又怎麽樣，他不像大哥一樣是個窩囊廢，還要等著父母餵到嘴裏，他趙小華憑借自己，照樣有能力找個工作。
另外一個會計是下鄉的知青，名叫周鵬，他自知考不上大學，也沒法回城，就算回了城，家裏人也沒辦法給他安排工作，所以就打算呆在長豐縣，並且已經在當地結婚了。
這次能得知養雞場招人的消息，還是媳婦去縣城買東西告訴他的。
周鵬家裏沒什麽錢，媳婦兒家裏也沒錢，所有的開銷全靠兩口子自己攢，周鵬雖然考不上大學但是也比很多鄉下人強，當個基礎會計還是能勝任的，所以周鵬得知這個消息後，就連夜趕到了長豐縣。
周鵬站的板直，臉上也有掩飾不住的喜色，沒下鄉之前，周鵬自認自己和鄉下的泥腿子不一樣，但是經歷了現實以後，周鵬才發現，就算是當知青，有的人家裏的條件比他家裏要強上百倍千倍。
他雖然比泥腿子強一點，但是也強不了多少，所以認清現實之後，周鵬再也沒有那樣自傲過，反而變得腳踏實地，現在能成為養雞場的會計，周鵬已經很滿足了。
除了趙小華和周鵬以外，其他幾個人都是緊張中帶著興奮，還有的人學著周鵬也站得筆直。
陳小娟站在最邊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姜希，她很感謝姜希能給自己機會，她再也不用擔心沒地方住，再也不用擔心挨打了，此時幹勁滿滿，恨不得馬上就開始工作。
趙曉芬也應聘上了，成了養雞場的飼養員，此時也學著旁邊的人挺了挺胸脯，她可是姜希的朋友，不能給姜希丟臉。
姜希面帶微笑看著眼前的十五個人：“歡迎大家加入長豐縣養雞場，我們的養雞場雖然剛剛成立，但是不用擔心，我們的養雞場是專供吳記糟鹵的，所以壓根就不愁賣，屬於自產自銷。”
“當然養雞場辦得好了，以後雞肉除了賣給吳記糟鹵，也可以銷售到其他地方去，但是總歸長豐縣養雞場和吳記糟鹵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辦得好了我不會虧待任何人，而且絕對保證公平，大家的基本工資我們都有統一的標準，逢年過節會有禮品，年終業績達標會根據經營情況發放年終獎。”
姜希每說一條，在場的人眼睛就亮一分，他們以前雖然重視這次招工，但也是因為其他地方沒得招，大多認為養雞場的待遇也就是一般化，只是一個普通的崗位而已。
現在聽到姜希說的這些條件，跟鋼鐵廠也比起來也不差什麽了，眾人更加興奮了，紛紛表示：“我們一定好好工作。”
姜希這次沒有笑，而是話鋒一轉：“當然，你們必須好好工作，除了我剛才說的獎勵，也有懲罰，不要以為進了廠子就能懈怠了，每個崗位都有實習期，我希望大家好好幹，遵守廠子的規範，順利通過實習期，也能好好勝任你們的工作，畢竟，長豐縣養雞場不養閑人，對誰都一樣。”
姜希一開始給了一把甜棗，現在又潑了一盆冷水，剛才還暈乎乎的大家一下子就回到了現實，姜希說的可不是開玩笑的，眾人連忙又站直了一點，這麽好的待遇，傻子才會不珍惜。
姜希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裏：“接下來你們就聽劉大強同志和秀芬同志的，劉大強同志負責日常的管理，我不在養雞場的時候，有什麽事你們都可以問他，秀芬同志是我們廠的首席飼養專家，有什麽不懂的也可以問她。”
劉大強不自然的揮揮手：“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秀芬靦腆地沖著大家笑笑：“我其他的東西不懂，但是養雞還是比較擅長的，以後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十五個人都很認真的點頭，並沒有因為秀芬少了一條胳膊而有異樣的眼光。
姜希很滿意大家的反應，這也是她篩選的標準之一，有的應聘者看到秀芬少了一條胳膊，就會沖著秀芬投過鄙夷的視線，凡是這樣的人，姜希都會第一時間把他們篩選出去。
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雙方算是熟悉了，姜希講起正事：“明天我們養雞場正式開業了，趙縣長和劉主任都會來參加我們的剪彩儀式，所以今天我們就要把場地布置好。”
“大強，你等會兒將我們的廠服分發出去。”劉大強忙不疊地點頭。
當劉大強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得不得了，那可是趙縣長和劉主任哪，都能來給他們養雞場剪彩，姜希的面子該有多大呀。
此時再聽到這個消息，劉大強不僅激動更多的是忐忑，萬一明天在趙縣長和劉主任面前丟人了可怎麽辦呢？
其他的人和劉大強的想法一致，長豐縣養雞場給他們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原以為只是一個普通工作，卻沒想到待遇這麽好，而且趙縣長和劉主任竟然都要來，這個養雞場了不得呀。
眾人均是神色一凜，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一定要在養雞場裏好好幹，不過明天就能見到趙縣長和劉主任了，怎麽就這麽緊張呢？
姜希是故意透露這個消息，這些人剛加入養雞場，對養雞場也沒什麽歸屬感，正好就著這件事，讓大家一起先鍛煉鍛煉，也能讓這些新員工看看養雞場的實力。姜希有條不紊的將事情安排下去，明天很重要，在鞭策別人的同時，自個兒也不能馬虎了。
剪彩儀式很快就開始了，當天一大早養雞場眾人就忙活起來了。
劉大強指揮著大家將橫幅拉起來：“等會兒趙縣長和劉主任就要來了，大家一定不能懈怠，好好表現，讓他們看到我們養雞廠員工的風采。”
眾人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趙曉芬忍不住跟陳小娟咬耳朵，陳小娟沈默寡言，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入職的人中，趙曉芬就和陳小娟年齡相仿，其他人趙曉芬就更搭不上話了，所以只能選擇和陳小娟咬耳朵。
“小娟啊，你緊不緊張啊”
陳小娟正在整理著褲腳，這是她第一次穿這麽好的衣服，而且還是嶄新的，雖然是工作服，但是卻又溫暖又好看，陳小娟很愛惜。
剛才幫忙的時候褲腳沾了些灰，陳小娟用手輕輕地拍去灰塵，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氣，生怕把褲子給拍壞了，聽到趙曉芬的話，陳小娟回了兩個字：“緊張。”
趙曉芬早就清楚陳小娟的性格，所以也並不覺得掃興，而是緊接著說:“我都沒有見過縣長呢，不知道縣長是什麽樣的，會不會很兇很嚴肅呢，我好擔心啊，萬一在縣長面前出了洋相，豈不是給養雞場丟臉，你擔心嗎？”
陳小娟已經將褲腳的灰全部拍幹凈：“擔心。”
“趙曉芬！”
趙曉芬還想再說幾句話，就聽到了有人喊她，轉頭一看是謝小菊，趙曉芬太興奮了，謝小菊話和她一樣多，他們能說到一起去，有了謝小菊，趙曉芬馬上拋棄了陳小娟。
“你怎麽來啦？”
謝小菊一臉驕傲：“我當然要來啊，今天可是個大日子，不僅我來了，店裏的人都來了。”
養雞場開業，謝小菊，劉紅霞，坤子，吳亞琴，陳秀蓮，吳有力等人，都是自己人，也是吳記糟鹵的員工，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當然一個不落的都來了。
他們穿的是吳記糟鹵的衣服和養雞場的員工站成一排，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趙縣長和劉主任已經到門口了！”
謝小菊和趙曉芬也顧不得說話了，都是一臉緊張的等待著兩個重要領導大駕光臨養雞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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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希觀察著她的手, 這是一雙常年幹活的手，兩個小拇指都有黃色的膿瘡，那是凍瘡, 只要長了一年以後每年都會長，疼的時候又癢又燒, 十分煎熬，除了小拇指, 這個姑娘的兩個耳垂也長了凍瘡。
“你是陳小娟？從哪裏來的？你多大了？”姜希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對面的女孩兒點點頭聲音很細:“我是陳小娟，我從巴子村來的, 我今年16了。”
姜希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對她說：“謝謝你跑那麽遠過來面試, 陳小娟，你可以出去了。”
陳小娟猛地擡起頭, 想從姜希臉上看出點什麽, 可是姜希的表情一直都沒有變，她不知道自己是入選了，還是被刷下去了, 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姜希柔聲道：“小娟，你出去等消息吧, 等會兒名單就會公布了。”
陳小娟卻像聽到了什麽不好的消息一樣，突然哭了起來, 陳小娟本來就因為不識字，還要秀芬帶著填寫報名表，自認為比起識字的人, 自己不占優勢。
現在姜希只是問了她的名字就她他離開，陳小娟只覺得天都塌了，只覺得自己沒希望了, 但是這份工無論怎麽樣她都要爭取，陳小娟沖著姜希就跪了下來:“廠長，求求你了，給我個機會吧，我一定好好幹，我啥都能幹，求你招我吧，哪怕不要錢管兩頓飯都行，求求你了，廠長。”
秀芬和劉大強被陳小娟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了，秀芬一只手扶著陳小娟：“你別這樣，快起來，你這樣算怎麽回事。”
陳小娟卻依舊跪在地上不動：“求你們了，給我個機會吧，不然我就要被打死了，我實在沒地方去了，嗚嗚嗚，我沒家了，嗚嗚。”
陳小娟是家裏最小的女兒，但是她的出生只是一場意外，陳小娟她媽在懷陳小娟三個多月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懷孕了，那時候也打不掉，只能將陳小娟生下來。
陳小娟上頭還有三個哥哥，陳家本來最驕傲的就是有三個壯勞力，現在多了一個陳小娟，他們不僅不高興，反而覺得是個負擔。
陳小娟自懂事起就一直在家裏做活，三個哥哥的衣服全是她洗的，到了農忙的時候，做飯，砍豬草，餵豬，所有的活都落在陳小娟身上。
雖然陳曉娟是家裏幹活最多的，但是待遇卻是最差的，她沒有一件新衣服，穿的衣服全是別人不要的，家裏熬稀飯，陳小娟的碗裏從來都沒幾粒米，就算偶爾做幾頓肉，陳小娟也是吃不著的。
哥哥們逐漸成年，都開始找媳婦兒，陳家條件不好，娶個媳婦兒個個都要三轉一響，實在沒辦法了，他們打起了陳小娟的主意。
最終陳小娟的爸媽做主，將陳小娟配給了隔壁村的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鰥夫，這個老鰥夫死了兩任老婆，知根知底的根本就沒不願意把姑娘嫁給他家，但是因為這個老鰥夫有些錢，許諾給陳小娟的父母一百塊錢彩禮錢，陳小娟的父母心動了，於是就將陳小娟配給了老鰥夫。
陳小娟死活不願意哭著喊著求他們，但是他們心思已定，陳小娟想反抗，但是雙拳難敵四手，三個哥哥將她綁著擡進了花轎，陳小娟只能被迫嫁給了老鰥夫。
結婚之後，陳小娟才知道老鰥夫平時愛喝酒，一喝酒就喜歡打人，陳小娟被打的實在受不了了，回家裏求助，可是她的父母卻說人家都能挨這個打，為什麽她就受不了，還說如果她聽話一點，惹人喜歡一點，就不會被打了。
陳小娟聲淚俱下：“我也是個人，他們卻當我是個物件，不，連物件都不如，我還不如家裏的那個搪瓷缸子，搪瓷缸子摔了磕了，我爸媽心疼的不得了，可我呢，被打成那樣，他們都不管不顧。”
“我實在受不了了就跑了出來，我不想回去過那樣的日子，我會被打死的，求你們了，給我個機會，讓我留在養雞場吧，哪怕是不給工資也行，我不想回去了，求你們了。”
秀芬沒想到陳小娟竟然有如此悲慘的經歷，她抹了抹淚：“你受苦了。他們真不是個東西！”
劉大強也有些不忍心，劉大強有了兒子，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有一個女兒，他實在是想象不到，怎麽會有父母將女兒嫁給老鰥夫。
陳小娟的經歷並不是個例，在這個時代重男輕女是普遍現象，這四個字背後隱藏的全是女孩的血淚，一輩子不被重視，一輩子沒有姓名。
姜希溫聲道：“你先起來。”
陳小娟仍是不願意：“求你們了，求你們了，不然我就沒命了。”
姜希無奈解釋：“我剛才已經將你列入了名單裏了，等會兒就會貼上去，你被選中了，不需要這樣。”
陳小娟喜出望外，滿臉全是淚說道:“真的嗎？”
姜希說：“真的，我從來不騙人。”
陳小娟感激不已，準備給姜希磕頭，姜希扶住了她:”別這樣，小娟，我選中你進養雞場，是因為你的能力符合養雞場的標準，並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你懂嗎？”
陳小娟似懂非懂，姜希嘆了口氣道：“陳小娟，現在你是以什麽身份來養雞場應聘的？”
什麽身份？陳小娟有些迷茫，以前她是三個哥哥的妹妹，陳家的女娃子，後來成了鰥夫的妻子，脫離了這些，她是誰？陳小娟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姜希看著陳小娟，這是一個長期生活在壓迫下，沒有自我的姑娘：“你是以陳小娟，是以一個獨立的人的身份，來應聘養雞場的工作的，所以我對你的標準和其他人的標準一樣，無論你跪不跪，我都會以這樣的標準要求你，因為你是一個獨立的人。”
一個獨立的人？陳小娟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姜希並沒有再解釋，陳小娟能夠脫離那個環境，已經非常勇敢，但要她馬上就變得清醒獨立，確實是強人所難。
姜希只是拋了一個引子，其他的東西需要陳小娟自己去領悟，姜希希望這樣的說法會在陳小娟心裏豁開了一道口子，她竟然逃了出來，就不再是誰的妻子，誰的女兒，誰的妹妹，而是她自己，陳小娟。
“姜希，現在的名單比原定的多了二十個人，怎麽辦啊？”
面試全部結束，姜希留下的人有三十個，原計劃只是招收十個。
姜希看著報名表眉頭緊鎖，這三十個人都是符合標準的，但是三十個人對於目前的養雞場來說，實在是太多了。
姜希和劉大強以及秀芬商量著該怎麽選擇，秀芬無法抉擇:“那些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我，我不忍心，而且今天刷下去的人實在太多了，哎。”
劉大強也說：“對呀，有好幾個都是連夜來的，他們走了幾十裏山路，就這樣被刷下去，我也張不開口。”
姜希嘆了口氣，看來，這個惡人必須她來做了。
姜希篩篩檢檢最終留下的十五個人，比原定的招工人數要多五個，姜希將這15個人的名字謄抄在了紙上:“把這個貼出去吧，這裏面還有兩三個不識字的人，你把名單再念一遍，以防他們不清楚。”
劉大強哎了一聲，出了辦公室，外邊還站著很多人，看到劉大強出來，眾人都用期待忐忑的眼神望著他。
劉大強清了清嗓子，當場宣布最終的入選名單。
聽到名字的人都難掩激動，有的人甚至哭了起來，沒有被選中的人都很失望，更有甚者幹脆捂著嘴大哭起來，高興的也哭，難過的也哭，現場的人被情緒感染到，本來不想哭也都哭了出來，場面頓時陷入混亂，大家哭成一團。
劉大強腦仁都開始疼起來，他本來就不善言辭，現在又緊張著急，幹巴巴道：“大家不要哭了，下次都有機會，都有機會。”
可是他這種安慰說了就跟沒說一樣，大家一聽哭得更兇了。
“什麽下次啊，這次都沒機會了，下次肯定更沒機會了。”
“下次來的人肯定更多，我們還有希望嗎，嗚嗚嗚，找個工作怎麽這麽難呢？”
“我在家裏，嫂子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早就待不下去了，現在這裏也不要我，我該怎麽辦呢，嗚嗚嗚嗚”
“我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媳婦兒又要生個崽子，拿啥餵他呀，我都恨不得拿我的血餵他得了。”
“我婆婆說了，如果我再賺不了錢，就要把我趕回家了。”
“我已經半年沒吃上肉了，我想吃肉啊，不然，我連肉味兒都忘了是什麽樣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一個人嚷嚷起來，其他人也哭訴著自己悲慘的經歷，現場又爆發出一陣哭聲。
劉大強……早知道他就不說話了。
姜希從辦公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種場面，劉大強抓耳撓腮，一臉尷尬，表情像是也快哭了，秀芬跟在姜希後面，她本來就是一個感性的人，早期悲慘的經歷也容易和這些人共情，她聽了幾句也默默抹著淚。
劉大強看到媳婦兒也哭了，臉色就更差了，癟了癟嘴，他也想哭了。
現場唯有姜希依舊保持著理智和淡定，朗聲對著眾人說：“大家先別哭了，這次沒有選上的人，我們會將你們的信息記錄下來，後續等到養雞場擴張，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大家。”
但大家都陷入了情緒中，這句話明顯沒什麽用，現場的哭聲並沒有消失，大家不斷的訴說著自己的辛苦，有的人甚至哭到打嗝，姜希……
姜希決定使出殺手鐧：“後續我們會將標準定得更加嚴格，其中有一條就是，不能動不動就哭，畢竟我們來養雞場是工作的，可不會招一些愛哭鬼進來。”
這句話可謂是立竿見影，話音剛落那些想哭的人都紛紛停止了哭泣，就連秀芬也都憋著眼淚，她可不是愛哭鬼。
姜希……早這樣不就好了：“入選的人現在跟我進來。”
十五個在名單裏的人喜氣洋洋的跟著姜希進了辦公室。
十五個人站成一排，姜希註視著這些新出爐的養雞場員工。
被選中當會計的兩個人，一個是長豐縣裏的人，名叫趙小華，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找到工作，家裏兩個兒子，他是不受重視的那個，所以廠裏的工作被給了趙小華的大哥，趙小華既是心裏不服氣但也沒辦法，這次好不容易等到個機會來試一試，沒想到就被選上了。
趙小華一臉喜意，就算爹不疼娘不愛那又怎麽樣，他不像大哥一樣是個窩囊廢，還要等著父母餵到嘴裏，他趙小華憑借自己，照樣有能力找個工作。
另外一個會計是下鄉的知青，名叫周鵬，他自知考不上大學，也沒法回城，就算回了城，家裏人也沒辦法給他安排工作，所以就打算呆在長豐縣，並且已經在當地結婚了。
這次能得知養雞場招人的消息，還是媳婦去縣城買東西告訴他的。
周鵬家裏沒什麽錢，媳婦兒家裏也沒錢，所有的開銷全靠兩口子自己攢，周鵬雖然考不上大學但是也比很多鄉下人強，當個基礎會計還是能勝任的，所以周鵬得知這個消息後，就連夜趕到了長豐縣。
周鵬站的板直，臉上也有掩飾不住的喜色，沒下鄉之前，周鵬自認自己和鄉下的泥腿子不一樣，但是經歷了現實以後，周鵬才發現，就算是當知青，有的人家裏的條件比他家裏要強上百倍千倍。
他雖然比泥腿子強一點，但是也強不了多少，所以認清現實之後，周鵬再也沒有那樣自傲過，反而變得腳踏實地，現在能成為養雞場的會計，周鵬已經很滿足了。
除了趙小華和周鵬以外，其他幾個人都是緊張中帶著興奮，還有的人學著周鵬也站得筆直。
陳小娟站在最邊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姜希，她很感謝姜希能給自己機會，她再也不用擔心沒地方住，再也不用擔心挨打了，此時幹勁滿滿，恨不得馬上就開始工作。
趙曉芬也應聘上了，成了養雞場的飼養員，此時也學著旁邊的人挺了挺胸脯，她可是姜希的朋友，不能給姜希丟臉。
姜希面帶微笑看著眼前的十五個人：“歡迎大家加入長豐縣養雞場，我們的養雞場雖然剛剛成立，但是不用擔心，我們的養雞場是專供吳記糟鹵的，所以壓根就不愁賣，屬於自產自銷。”
“當然養雞場辦得好了，以後雞肉除了賣給吳記糟鹵，也可以銷售到其他地方去，但是總歸長豐縣養雞場和吳記糟鹵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辦得好了我不會虧待任何人，而且絕對保證公平，大家的基本工資我們都有統一的標準，逢年過節會有禮品，年終業績達標會根據經營情況發放年終獎。”
姜希每說一條，在場的人眼睛就亮一分，他們以前雖然重視這次招工，但也是因為其他地方沒得招，大多認為養雞場的待遇也就是一般化，只是一個普通的崗位而已。
現在聽到姜希說的這些條件，跟鋼鐵廠也比起來也不差什麽了，眾人更加興奮了，紛紛表示：“我們一定好好工作。”
姜希這次沒有笑，而是話鋒一轉：“當然，你們必須好好工作，除了我剛才說的獎勵，也有懲罰，不要以為進了廠子就能懈怠了，每個崗位都有實習期，我希望大家好好幹，遵守廠子的規範，順利通過實習期，也能好好勝任你們的工作，畢竟，長豐縣養雞場不養閑人，對誰都一樣。”
姜希一開始給了一把甜棗，現在又潑了一盆冷水，剛才還暈乎乎的大家一下子就回到了現實，姜希說的可不是開玩笑的，眾人連忙又站直了一點，這麽好的待遇，傻子才會不珍惜。
姜希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裏：“接下來你們就聽劉大強同志和秀芬同志的，劉大強同志負責日常的管理，我不在養雞場的時候，有什麽事你們都可以問他，秀芬同志是我們廠的首席飼養專家，有什麽不懂的也可以問她。”
劉大強不自然的揮揮手：“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秀芬靦腆地沖著大家笑笑：“我其他的東西不懂，但是養雞還是比較擅長的，以後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十五個人都很認真的點頭，並沒有因為秀芬少了一條胳膊而有異樣的眼光。
姜希很滿意大家的反應，這也是她篩選的標準之一，有的應聘者看到秀芬少了一條胳膊，就會沖著秀芬投過鄙夷的視線，凡是這樣的人，姜希都會第一時間把他們篩選出去。
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雙方算是熟悉了，姜希講起正事：“明天我們養雞場正式開業了，趙縣長和劉主任都會來參加我們的剪彩儀式，所以今天我們就要把場地布置好。”
“大強，你等會兒將我們的廠服分發出去。”劉大強忙不疊地點頭。
當劉大強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得不得了，那可是趙縣長和劉主任哪，都能來給他們養雞場剪彩，姜希的面子該有多大呀。
此時再聽到這個消息，劉大強不僅激動更多的是忐忑，萬一明天在趙縣長和劉主任面前丟人了可怎麽辦呢？
其他的人和劉大強的想法一致，長豐縣養雞場給他們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原以為只是一個普通工作，卻沒想到待遇這麽好，而且趙縣長和劉主任竟然都要來，這個養雞場了不得呀。
眾人均是神色一凜，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一定要在養雞場裏好好幹，不過明天就能見到趙縣長和劉主任了，怎麽就這麽緊張呢？
姜希是故意透露這個消息，這些人剛加入養雞場，對養雞場也沒什麽歸屬感，正好就著這件事，讓大家一起先鍛煉鍛煉，也能讓這些新員工看看養雞場的實力。姜希有條不紊的將事情安排下去，明天很重要，在鞭策別人的同時，自個兒也不能馬虎了。
剪彩儀式很快就開始了，當天一大早養雞場眾人就忙活起來了。
劉大強指揮著大家將橫幅拉起來：“等會兒趙縣長和劉主任就要來了，大家一定不能懈怠，好好表現，讓他們看到我們養雞廠員工的風采。”
眾人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趙曉芬忍不住跟陳小娟咬耳朵，陳小娟沈默寡言，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入職的人中，趙曉芬就和陳小娟年齡相仿，其他人趙曉芬就更搭不上話了，所以只能選擇和陳小娟咬耳朵。
“小娟啊，你緊不緊張啊”
陳小娟正在整理著褲腳，這是她第一次穿這麽好的衣服，而且還是嶄新的，雖然是工作服，但是卻又溫暖又好看，陳小娟很愛惜。
剛才幫忙的時候褲腳沾了些灰，陳小娟用手輕輕地拍去灰塵，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氣，生怕把褲子給拍壞了，聽到趙曉芬的話，陳小娟回了兩個字：“緊張。”
趙曉芬早就清楚陳小娟的性格，所以也並不覺得掃興，而是緊接著說:“我都沒有見過縣長呢，不知道縣長是什麽樣的，會不會很兇很嚴肅呢，我好擔心啊，萬一在縣長面前出了洋相，豈不是給養雞場丟臉，你擔心嗎？”
陳小娟已經將褲腳的灰全部拍幹凈：“擔心。”
“趙曉芬！”
趙曉芬還想再說幾句話，就聽到了有人喊她，轉頭一看是謝小菊，趙曉芬太興奮了，謝小菊話和她一樣多，他們能說到一起去，有了謝小菊，趙曉芬馬上拋棄了陳小娟。
“你怎麽來啦？”
謝小菊一臉驕傲：“我當然要來啊，今天可是個大日子，不僅我來了，店裏的人都來了。”
養雞場開業，謝小菊，劉紅霞，坤子，吳亞琴，陳秀蓮，吳有力等人，都是自己人，也是吳記糟鹵的員工，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當然一個不落的都來了。
他們穿的是吳記糟鹵的衣服和養雞場的員工站成一排，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趙縣長和劉主任已經到門口了！”
謝小菊和趙曉芬也顧不得說話了，都是一臉緊張的等待著兩個重要領導大駕光臨養雞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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