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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皇帝明旨一出,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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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皇帝明旨一出,朝……

皇帝明旨一出, 朝堂上立刻掀起了軒然大波。

先皇後被廢,眾人都有心理準備,知道後位不可能一直空懸。

對於新後的人選, 各自心裏也都有考量和私心。

但大多數還是覺得這個位子要麽是皇貴妃的,要麽就這麽空著。

因為皇帝對大皇子的培養之意太明顯了,那是毫不掩飾的看重和栽培。其他皇子都要退一射之地。

大皇子一貫優秀, 又是皇帝長子,便是心裏有點想法的人, 也不得不默認這個事實。

誰都沒想到皇帝會神來一筆, 直接越過皇貴妃, 越過莊家, 把後位給了前段時間才被定罪的賈家!

賈妃確實簡在帝心,但皇帝從來靠譜,這次怎會如此不顧後果。

賈妃可是有子的,這麽一來, 大皇子怎麽辦?皇帝就不怕禍起蕭墻嗎?

諸多權衡考慮之下, 除了北靜王、賈雨村等閉口不言,朝堂上幾乎清一色的反對之聲。

但讓眾人沒想到的是,皇帝對此事卻是一反常態的堅定。甚至不管賈妃仍在病重,直接讓欽天監測算封後大典的時間,一刻也不願耽誤。

“聖上三思吶, 皇後乃是一國之母, 地位重之又重, 應當審慎考慮。”一個向來親近莊家的禦史首先出聲!

“賈氏人品貴重,賢良淑德,又育有皇四子,該當此位!”周高昱垂著眼皮淡淡說道。

這個倒是, 賈元春出身名門,就算家裏犯了事,嚴格說起來也沒有牽扯到他們那一房,賈政的官聲向來都是不錯的。

而且最重要的,她還誕育了四皇子,莊氏可沒能做到這一點。

“皇上,賈妃娘娘是妃位,皇貴妃居於其上,越級封後,於禮不合!”一位老臣開口。

周高昱對這位老者還算尊重,輕擡了擡眼說:“那就逐級封上來,不過多花些時間……”

老臣喉頭一哽,還想說點什麽,餘光瞥見莊家,心思一轉,突然噤聲了。

“皇上,賈氏封妃,事關重大!如今大皇子居長,四皇子年幼,若一朝子憑母貴,長幼尊卑又該如何理論呢?”

這棵出頭的椽子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朝堂上不涉及賈、莊兩家的大臣,其實最關心的就是太子之位。

只是皇帝不開口,大家也就打著啞謎,如今有人牽了頭,朝堂上瞬間議論紛紛,緊接著就提到了議儲的事。

這次周高昱沒有開口,他只是輕飄飄地看了看了賈雨村一眼。

賈雨村渾身一震,他敏銳地感受到了皇上眼神中的警告與提點。

這分明是不讓他獨善其身的意思。

其實做官做到這份上了,賈雨村打著的算盤是要做純臣,徹底和賈家撕擼開的。

賈家和宜妃都是他的墊腳石,在大皇子優勢明顯的前提下,他不想愚蠢站隊。

可他沒想到宜妃那麽有本事,居然能讓一向理智的皇帝做出如此舉動。

而且皇帝這一眼,分明暗含著警告和催促,賈雨村把心一橫,出列高聲道:

“楊大人此言差矣,皇上說的是立後,您論的是議儲,兩件大事怎可混為一談。況且……”

賈雨村哼笑一聲,意味不明地看著楊仕和:“長幼尊卑如何理論,前朝當今都有例子,莫不是楊大人心裏認為,如此這般,都是不分尊卑的做法?”

這話誅心,楊仕和登時臉色大變,急忙道:“下官並無此意,請皇上明查。只是……只是……”

皇帝就是先皇四子,要論尊貴,前頭還有義忠親王,楊仕和汗都下來了,囁嚅著說不出話。

“皇上,後位之事不可不牽涉到太子之位,實乃重中之重!大皇子仁厚博學,四皇子卻尚未長成,臣等不得不多加考量!”

出聲的這個老臣,是繼李博瞻之後,皇帝尤為倚重的人,是真真正正的純臣。

他為人耿直,開口所說正是眾人所想,一瞬間,朝臣的視線都集中到周高昱身上。

直到此時,周高昱才坐直了身子,緩緩道來:

“先義忠親王之事,牽涉甚廣,遺害尤深。可見儲位早定並非幸事,朕之四子,皆觀日後良莠,以定太子之位。

待時機成熟,朕將親寫儲位詔書,秘置於乾清宮正中,已備不虞,諸王大臣鹹宜知之!”

皇帝話音一落,諸位大臣都楞住了。

這話的意思,是要秘密立儲了?若按公心論,這倒的確是個好主意。

先義忠親王一事,不知牽連了多少人。這裏邊又有多少人是無辜獲罪的。

那是先皇親封的太子,開始也是倍加倚重,多番扶持。

可漸漸的,太子勢大、先帝老邁,嫌隙漸生,終成不可挽回之勢。

這局面和如今何其相似,皇帝正值壯年,大皇子也日益長成。這些看重大皇子的臣子們,未嘗沒有步先人後塵的擔憂。

話說到此處,朝堂上沸然的聲音突然平靜下去了。這樣仿佛是最好的結果了,大家都不用站隊,就都不用擔心站錯隊被清算。

周高昱環顧一周,接著說:“後位一事,朕心意已決,禮部著緊去辦吧!”

此話一出,朝堂再無其他聲音。如今的皇帝已經不同往日,威嚴日重。

以往的經驗告訴眾人。他一般不強勢,可若一旦強勢地要做某事,就沒有人能擋住他的腳步。

事已至此,眾人都低下了頭,口呼遵旨。

這件驚天大事,居然就這麽定下來了。賈雨村走出殿門時,人都是恍惚的。

以他如今的權勢地位,一個宜妃可以不用放在眼裏,可這是皇後啊!

即便日後四皇子不能登基,那賈氏也是實打實的皇太後,後宮無人能出其右。

賈雨村都快要笑出聲了,這可真是峰回路轉,只有世人想不到的。

眼神看向莊家,父子兩人匆匆走過,旁邊無人相隨,哪裏還有以前的風光!

莊氏這些年也委實太過了,眼瞅著大皇子地位穩固,圈地驅民毫無顧忌,這才導致今日無正直之臣為他們說話。

這朝堂真是瞬息萬變,皇帝的心思在哪,權勢就在哪……

賈氏封妃,前朝受到的震動不小,後宮更是天崩地裂了。

聽說皇貴妃直接吐血昏死過去,太醫去看過,已經有痰迷之象,險之又險,危之又危。

可長春宮眾人都不敢聲張,這種情況下,可怎麽說呢!宜妃封後,皇貴妃快要被氣死了?

太醫都是三緘其口,只一味救治。

大皇子和大皇子妃都在這裏,李貴太妃推說如意公主有疾,只派了人來問候,並未帶孩子親來。

皇上回了後宮,還是先去毓秀宮探望元春。

床上的元春還是沒有要醒的跡象,周高昱輕輕拉起她的手,神色哀痛,即使貴為帝王,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李和清跪在一邊,頭都不敢擡。

皇帝這次沒為難他,只叫用心救治,精心看護。回到勤政殿就讓禮部加緊辦理封後事宜,接著就召見了欽天監。

毓秀宮裏,玉罄看著轉身而出的甄瑜哭道:“這比咱們籌劃的又是好上加好了,娘娘大恩呢!就不知主子何時醒來,只盼老天見憐……”

甄瑜走上前,坐在凳子上替元春掖了掖被角,笑著說:

“姐姐洪福齊天,等聖旨下來,必當雙喜臨門!”

這話說的過於肯定,玉罄心中升起一股狐疑。

她不願意用懷疑的眼光,看向一直對元春掏心掏肺的甄瑜。但甄瑜的古怪,讓她心中免不了打鼓。

此刻不是多想的時候,她勉強按下波動的心思,取了參水來,一勺一勺地為著元春喝下。

離開毓秀宮正殿後,素珠擔憂地看向甄瑜,躊躇著說:“娘娘方才說的那話,只怕玉罄姑姑會想岔。”

甄瑜面無表情地說:“無妨,姐姐不會想岔的!”

“主子!”素珠急道,”您對宜妃娘娘如此盡心竭力,可她昏迷著並不知道,萬一她醒來之後誤解了,主子您可怎麽辦呢!”

素珠的話中已經帶了哭腔,甄瑜搖搖頭道:

“士為知己者死,姐姐救了我們全家,又庇佑我這麽多年。此等大恩,怎能不報?這是我的主意,不能牽連姐姐。毓秀宮的人,我誰都不相信,只有他們發自內心地認為此事與姐姐無關,姐姐才是真的安全!”

“主子,您損傷自己的壽命,強行用秘法喚回宜妃魂魄已是報恩,又何必自苦如此呢!若是宜妃娘娘當真誤解了,主子您這一顆真心,可……”

“好了,我意已決,不必再提。準備準備,正式封後的詔書一下來,就喚醒姐姐!

皇上還算有良心,自此之後,這後宮再沒人能踩在姐姐頭上了。等皇上百年之後,這天下都在她的腳下!”

甄瑜眼中的希冀讓素珠心酸不已,把自身的悲歡榮辱都系與他人身上,又是何其可悲的事呢!

啟祥宮中,良妃面無表情地坐著,殿內落針可聞。

稻兒侍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良妃此次才是機關算盡,反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皇上對宜妃的偏寵,讓後宮一切的陰私手段都顯得像跳梁小醜的把戲。

別說良妃心寒,連稻兒都心灰意冷了。

她想勸良妃收手,反正現在無人知道良妃才是此事的始作俑者,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良妃還是可以和以前一樣,好好做她賢良淑德的良妃。

“皇上真是偏心吶,你說是不是!”

稻兒不敢說,她只是把頭低的更深!

“他是皇上啊!皇上怎麽可以有私情密愛?怎麽會有!!他就該高坐神壇,做他的孤家寡人才是,為什麽……”

褚香薇說到此處已是痛苦至極,她搖著頭喃喃道:

“我不信,這皇城還能出情種不成?日子還長著呢!等賈元春年老色衰,等她行差踏錯,那才是危機的開始,本宮依然有機會!”

稻兒滿心苦澀,可只要良妃此刻不出頭與宜妃為難,她的小命就算保住了,她緩緩出了一口氣。

就聽褚香薇接著說:“皇後之位定下來也好,等賈元春醒了,要是知道害她兒子的人是大皇子妃,你說她會不會和莊家不死不休!

呵呵,我倒要看看,到時候大皇子還怎麽和四皇子相親相愛……”

”主子,萬一被人知道是我們慫恿大皇子妃……”

“慫恿?大皇子妃本就不滿大皇子對四皇子諸多遷就,也擔心四皇子長成之後會威脅大皇子的地位。本宮不過多提了兩次皇上對四皇子和宜妃的寵愛眷顧,這有哪句話是說錯的,沒有證據!”

稻兒閉上了嘴,這些事的確沒有證據,可樁樁件件都有良妃的身影,皇上真能一點不懷疑嗎?她憂心忡忡……

小四聽到這個消息後,並不如別人一般驚喜,甚至關起門來拒絕了所有來賀喜的訪客。

自從元春沈睡不醒,他就顯得異常的落寞安靜。

皇上不準他時時守在毓秀宮,他就得按時到上書房去讀書。因為母妃身份的變動,侍講太傅對他的要求更嚴了。

以往他很愛去大皇子那邊,可那事之後,他再也沒去過。大皇子院中的人,看他的表情也不覆從前。

他仿佛一瞬間褪去了以往的歡脫,變得沈寂寡言。

大皇子守在長春宮,三皇子很擔心他,但幾次試圖和他說話都打住了。

畢竟他現在的養母,是宜妃落水最大的嫌疑人,

二皇子早已退出了皇位的競爭,成家之後,和幾位兄弟的關系也發生了變化。

他現在每天最煩惱的事,就是他那個表妹和母妃串通一氣,欺負他的心上人。

宮中劇變,他反倒成了受影響最小的人。

在他母妃的口中,宜妃上位總比皇貴妃好多了,畢竟德妃和宜妃的過節,遠沒有和皇貴妃那麽大,那麽多。

所以最近常常安慰四皇子的,反倒成了二皇子。他孔武有力,為人大大咧咧,雖然因為驚馬的事情,對宜妃留下了心理陰影。

但對四皇子這個弟弟,他是沒什麽心結的。

難得的,在這天底下權勢紛爭最為激烈的地方,太傅們看到了異常和諧的一幕。

想清楚前因後果之後,居然也覺得宜妃封後不錯。

賈家雖然不成器,但他們也不添亂啊,你看禮部提議赦免賈赦賈珍,還是賈府老太君親自上表謝絕了!

不像莊家,皇貴妃還沒上位呢,就已經視這天下為囊中之物。

至於太子之位,皇帝都說了要秘密立儲,大臣們只管用心輔佐就是,多想無益。

這件事漸漸塵埃落定,莊家就是再心存不滿,此刻也不敢表現出來。

早在莊齊雲封皇貴妃的時候,他們就有心理準備,皇上約摸是不會給她封後的,此刻不過是預想情況中最差的一種。

不過沒關系,莊家還有大皇子,大皇子妃也是莊家的女兒,這場博弈勝負未定!

莊家不知道,被他們寄予厚望的莊姝宜,此刻正跪在殿中,抖若篩糠。

大皇子坐在上位,冷冷地凝視堂中的人,莊姝宜從未見過大皇子這般眼神,她膝行兩步哭著說:

“爺,妾身也是為您著想啊!四皇子受聖上寵愛,她的母妃也咄咄逼人,咱們就快無立錐之地了!~”

“是你們莊家無立錐之地吧!”大皇子冷冷地說。

大皇子妃渾身一抖,還想分辨,大皇子卻擡手打斷了她:

“莊氏,你憑什麽認為,這皇帝之位,比得上我與小四的兄弟之情!”

莊姝宜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她方才之所以驚恐,只是因為傷害皇子的罪行被大皇子發現了。

這是可以被處以極刑的謀逆大罪,可她不認為大皇子會因此發作她。

她只擔心在大皇子心中,她柔弱可人的形象被毒婦所取代!

畢竟她是為了他好,她才是永遠和她站在一起的。

可大皇子的話讓她有了不一樣的感受,一瞬間,大皇子過往對四皇子的關愛和縱容點燃了她的怒火。

她忿忿不平地說:“爺對四弟一片拳拳之心,對方未必領情。姑母貴為皇貴妃,賈氏依然咄咄逼人,何曾顧及過咱們的顏面。

爺對四皇子多番照顧,可待他長成,未必還會記得今日之誼。他會成為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

妾並不想要他的命,只要他殘了、廢了,他就永遠是爺最乖順聽話的四弟,這樣不好嗎?”

周允佑冷冷地看著莊氏,知道和她是說不通了,可不教而誅視為不仁,他還是忍耐著說道:

“小四是我的兄弟,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可你不能自作主張去害他!於公,他是天潢貴胄,你是以下犯上!於私,他是我帶大的,長兄如父,我不允許任何人傷他一分一毫,莊氏,你是真的不懂!”

莊姝宜是真的不懂,他都快氣笑了,天家講什麽真情?!大皇子怎會如此天真幼稚!

說白了,莊姝宜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要去爭要去搶,要不顧一切為家族索取利益。

她不理解大皇子,周允佑是皇長子,從一出生就受到皇帝和母妃的看重和喜愛,還有李家毫無保留的支持。

後頭失去了生母,他立刻就被包養到了惠妃膝下,無論是從身份上還是父母的慈愛眷顧上,他都沒有受過委屈。

這樣一個孩子,他的底色就是柔軟的。

當然,他也曾野心勃勃,可這一切都被惠妃毀了。

惠妃對他的嚴厲和冷淡,讓他從小渴望能被真心以待,他倍加珍惜皇帝的看重與疼愛,發奮努力,想要成長為最優秀的接班人。

從這一點上來說,即便後頭有了幾個弟弟,父皇也沒讓他感受到真正的危機。

他是真的很想成為一個優秀的帝王,被澤天下、福佑萬民。

可惜人生無常,一場疫病讓一切化為烏有。哪怕父皇從未因此事想過動搖他的地位,但他學過的為君之道讓他沒有辦法自欺欺人。

他用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一事實,父皇越是不想放棄他,他就越是清醒。

大慶需要穩定,需要一位帶著百姓走向幸福安寧的皇帝,而不是具體的誰。

他開始思考,想換一種方式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小四就這樣闖入他的視線。

他在小四身上傾註心血,引導他,培養他,精心呵護。

小四回饋他毫無雜質的親情,就連宜妃,也從未對他有過戒備和抵觸。

這是他心中最為渴望的東西,差點又被莊氏毀了。

他淡淡地看著跪在下邊的女人,他知道對方的野心,也知道對方為什麽嫁給他。

他知道無法達成對方的期望,所以對她很是優待,信任她,尊重她。沒想到這樣的最後換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

周允佑心中無比冷靜,他傳自父系血脈中的冷酷與決斷占了上風。

他的眼中再沒有半分動搖,依然溫聲細語地說道:

“此事父皇已知,看在夫妻情分上,我向父皇求情,免你莊家株連之罪……”

這話信息量太足,莊氏還沒完全理解,就聽周允佑接著說:

“但從今之後,你這大皇子妃名存實亡,未經我的允許,不得擅自離宮,不得內外交通!你宮內的人全部換掉,但有半分違逆,此前種種,一並清算!”

猶如晴天霹靂,莊姝宜整個人都傻了。

她還不滿二十,大皇子的話和判了她死刑有什麽區別。

莊姝宜還想說話,大皇子一擺手,不知從哪裏鉆出來幾個精壯的嬤嬤,將莊姝宜團團圍住。

周允佑面不改色地說:

“帶下去,道理給她講明白了,看好不準自戕,不準損傷面部!”

溫柔的語調吐出殘酷的話語,莊姝宜不可思議地看著大皇子。

她一直覺得這個丈夫謙謙君子卻失於懦弱,才敢背著他做出這樣的事,沒想到……

她此刻真的怕了,剛想求情,嘴已經被嬤嬤堵上。

周允佑就這麽看著她被拖出了殿外,眉頭都沒皺一下。

人走了,周允佑咳了好幾聲。最近皇貴妃病了,他累了幾晚,險些又招出舊疾。

太監王有稟見狀立刻上前給他加了一件衣裳,周允佑擺擺手說:

“去看看小四……”

“爺,歇歇吧,明兒個再去!”

周允佑搖了搖頭,腳步不停。

到了小四的住所,周允佑沒讓通稟,先是仔仔細細查看了一遍這裏的陳設、果品、茶水。

確認無人慢待之後,他才走進內室,看到了窩在床上的小四。

四皇子不想被人打擾,聽見腳步聲剛想回頭呵斥,轉頭一看竟然是大哥,他有點想哭,但忍住了。

周允佑上前摸了摸他的腦袋,低聲問:“近日沒來看你,功課上可曾偷懶,可曾淘氣?”

和以往一樣關切的話語勾出了小四的眼淚,他撲到大皇子懷裏,哭著說:

“父皇和甄娘娘都不讓我守在毓秀宮,可是我想母妃,大哥哥,母妃會不會死啊!”

周允佑於心不忍,可還是摸了摸他的頭說:“大哥也不知道,可是小四,要是你母妃這次挺過來了,你要怎麽做?”

小四淚眼婆娑地擡起頭,一臉不解地看向周允佑。

周允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越竹是個奴婢,辛者庫管理嚴苛,她被關多年,是怎麽一路順利通過查驗,靠近你母妃的,你想過沒有?”

小四咬著牙說:“母妃是被人害了!”

周允佑聞言坐了下來,低聲說:“當初我母妃也是這麽沒了,父皇雖然嚴懲了動手腳的人,可我母妃再也回不來。小四,你比我幸運!”

“大哥哥……”

周允佑笑了笑接著說:“我曾經幻想過,如果我那時再大一些,再得父皇看重一些,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小四,你母妃即將為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大哥哥,我……”周允修雖然年紀不大,可宮裏的孩子,天生對權勢就是敏感的。

他看似再單純,也知道嫡子的分量,從皇上宣布諭命的那一刻起,他和大皇子的位置就變得微妙起來。

他想解釋,他不會爭的,可他身體裏流淌的血液帶著覺醒的意識奔騰而來,那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可能一直都在,只是被他下意識的忽略了。

周允佑寬和地笑了笑,跳過那欲言又止的敏感話題,笑了笑說:“位高者險,你母妃的處境會更為艱難。若是有朝一日父皇看顧不到,你要怎麽辦?”

“看顧不到”是很委婉的說法,人們通常把這叫做“失寵”!

小四知道失寵的含義,甄娘娘貌美溫柔,可父皇從不正眼看她,也不主動和她說話。

她的份例不多,需要母妃時時接濟,有了為難的事,也無法直接向父皇訴說,都要請母妃做主。

還有他和三哥,大哥和二哥,都是不一樣的。

他知道母妃一直受寵,可萬一有一天這寵愛沒有了,母妃變得和甄娘娘一樣,誰來保護她呢?

周允佑看著他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笑:“以前是你母妃護著你,以後你就該長大了!你要讓父皇看到你,重視你,你要保護你母妃,保護所有你重視的人!”

“大哥哥,我很害怕!”

“別怕,你身體裏流淌著大慶最珍貴的血液,你生來就是不凡的,只要你想往前,就無人能夠阻擋你!”

……

夜深了,大皇子和小四的對話也隨之結束。

小太監來福湊上前來問:“主子,那天的事,您不打算告訴大皇子殿下嗎?”

小四搖了搖頭,他此刻的表情絲毫不見方才的驚慌害怕,越過此話題,平靜地問來福:“母妃醒了嗎?”

來福為難地搖了搖頭,小四歪著腦袋問:“來福,你說會是誰?”

“小的不知道……”

“父皇真的會為母妃做主嗎?”

來福還是搖頭,小四不再問了。他看著窗外的月光,喃喃地說:

“父皇以前不喜歡我和大哥哥爭搶的,他縱著我,是為了讓母妃開心。要是母妃沒了,父皇會不會很快忘記她,就像忘記大哥哥的母妃一樣?”

“殿下慎言啊,宜妃娘娘福大命大,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大哥哥說的對,我得保護母妃,要讓父皇一直看到我們!”

“殿下……”

來福有些心酸,宜妃出事,大皇子的人又對四皇子下了手,四皇子等於同時失去了兩個信任的人。

這樣的沖擊讓一個平時看似不靠譜的孩子肉眼可見的穩重下來。

來福做不了什麽,只能出門對月禱告,祈求宜妃,或者說皇後娘娘早日醒來。

元春睜眼的那一刻,並沒有意識到時間過了多久,她只是有些恍惚,像長久睡眠後的怔楞。

甄瑜和玉罄最先發現她醒來,兩人都是喜極而泣。

元春緩了下神,方才想起自己是被人推下水的。

她擡起手來看了一眼,耳邊響著甄瑜和玉罄激動的聲音,似乎有人在喊:“皇後娘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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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不及修,大家將就看,最近好忙,等這兩天過去,我一定勤勤懇懇,努力碼字,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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