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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死亡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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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死亡報道

一陣強大的暈眩席卷了藍洛格,他不敢置信地反覆查看,此時大巴恰巧一個拐彎,手機猛地從他失了力的手心中脫手飛出,沿著慣性滑落到車廂最末端,大巴駛入隧道,視野內一片漆黑,藍洛格只能看到自己手機亮起的微弱的光。

他憑著一股執著的勁兒,跌跌撞撞地在疾馳的車輛中向著自己的手機挪去,這樣很危險,倘若突然剎車或者什麽,很可能會被甩到車窗上,變成藍洛格餅,但是他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必須要確認狄鶴舟的情況。

摸著黑往那個微弱的光源走,藍洛格驟然感覺自己像那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朝著光亮處撲去,哪怕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他的額頭撞到了某個堅硬的東西,疼得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創口似乎又破裂了,也許頭上還多了個包,藍洛格依舊不管不顧地向前試圖拿回自己的手機,又走了幾步,他似乎踩到了某個柔軟的東西,旁邊傳來別人不耐煩的謾罵聲,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踩到了別人,他低聲道了句歉後又繼續向前摸黑著走。

一路上也不知道撞到了什麽東西,好容易到達車廂末端,撿起手機,藍洛格竟有幾分不敢查看了。

萬一狄鶴舟真的死了自己怎麽辦?這一路支撐著他前進的一個重要動力就是狄鶴舟還在等著他,他不能死,不然狄鶴舟會難過的。

他無數次地設想過自己死亡的場景,也正是為此他才一路帶著那種不服輸的勁兒,以遠超自己能力的毅力,一路哭著乞求著活下來的道路,因為他害怕狄鶴舟見到他的屍體會傷心,因為他不想連那句“我喜歡你”都是通過小小的拍立得傳遞,他不想直到最後愛意都未宣之於口。

但是就連悲觀到了這種程度的藍洛格,都沒有想過狄鶴舟會死。

在他心中狄鶴舟似乎總是無所不能的,那麽靠譜、似乎籌劃好了一切的狄鶴舟怎麽會死呢?狄鶴舟明明那麽厲害,為什麽偏偏是自己活了下來,為什麽?

藍洛格顫抖著手,險些在下一個拐彎時又將手機脫手而出,好在這次他緊緊地握住了手機,只是自己被慣性帶得栽倒在地罷了,這沒什麽,他今天受到的傷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點。

也許是麻木了,這次藍洛格甚至都沒怎麽感覺到痛,他遲疑著拿起手機,快速點開了那一篇報道。

反而越沈重的報道越簡潔,這篇官方的報道簡要概括了一下發生的事件後,開始羅列已經確定死亡的名單。

密密麻麻的字眼看得藍洛格眼睛酸澀,他甚至開始安慰自己是關心則亂,怎麽可能一眼在那麽多的名單中精準地看到狄鶴舟,而且他只瞥了一眼手機就脫手飛出,一定是幻覺吧、一定是。

他的眼睛又開始模糊,字跡像一個個扭曲的蟲子般在屏幕上爬行,藍洛格揉了揉眼睛後,名字終於安分地呆在原地,但重影疊在了一起,就像墨跡被暈染了般,明明他的手機不是墨水屏,怎麽也暈開來了呢?藍洛格好半晌才意識到原來手機沒壞,是他的眼睛暫時看不清了。

他在飄散重影的字跡中勉力辨別一個個名字,想到這些名字背後曾經也是鮮活的生命、或許也有自己的親人和朋友,藍洛格不由地感到一陣悲愴,眼前似乎又被血色浸染。

就在他以為剛剛是自己擔憂過度的幻覺時,名單劃到最底部,那個熟悉的名字再一次刺痛了他的雙眼。

狄鶴舟。

這次他絕對沒有看錯,這個熟悉到令他心痛的名字每一個筆畫都如同利刃般直楞楞地刺入他的雙目,讓他措手不及。

狄鶴舟小小的灰色名字混雜在幾千個死亡人員中,如此的渺小而不起眼,卻又占據了藍洛格的整個視線,似乎在不斷地放大再放大。

那個始終存在於藍洛格記憶中、掛著淡淡微笑的偽人形象卻猛地模糊,藍洛格空白的大腦突然忘卻了他的模樣,只留下那雙黑得深邃的雙眼和固定幅度的微笑。

“洛格,我喜歡你。”這一句話真的成為了遺言,甚至他留下的那些未盡之語都被沙礫和鮮血模糊,看不真切,藍洛格意識到自己可能這輩子都無法知曉那張拍立得的背面寫的是什麽東西了。

是暧昧的言論還是狄鶴舟猜到自己可能要遭到不測的告別。藍洛格不得而知,他甚至不敢再掏出拍立得,看一眼自己那時燦爛的笑容和狄鶴舟寵溺的眼神,他害怕了。

他們的故事那麽的鮮艷璀璨,緣分卻又那麽的短淺,這一段所經歷的一切就好像一個瑰麗絢爛的夢,明明他們只相遇了這麽短的一段時間,但這一段的經歷卻給藍洛格灰蒙蒙的人生刷上了一層鮮亮的彩虹。

他覺得他像那種外面披著一層糖殼的藥物,現在外面的糖衣逐漸化開,藥味的苦澀蔓上了他的喉頭,令他險些嘔吐。

他從未如此鮮活、熱忱而愉悅過,雖然有色彩的日子是短暫的,但他真切地以為,自己也許會有未來。

他才剛開始真正地活著,就又被無情地抹殺和碾壓。他本以為熬過了這一陣就會好了的,那段輕松的日子仿若炫彩的泡泡,閃著迷亂的光卻一戳就碎。

也許那段和狄鶴舟相處的日子都是他的幻想,他一直孤僻、自卑,沒有人愛也沒有人在乎,他給自己幻想了一個永遠靠譜的朋友。現在他長大了,幻想朋友也消失了。

也許呢?也許一切都是悲傷的他想象出來的,現在只是又回到了悲傷而孤獨的日子。

畢竟那麽歡樂無憂的生活,怎麽想都不可能是真的吧。

藍洛格先前是一個人,接下來的路也是一個人走,所以他說,他一直孤獨,只是短暫地瞥見了一段不屬於他的夢幻生活。

支撐藍洛格一直拖行著傷痕累累的軀體走到現在的那股力量消失了,藍洛格脫力般地坐倒在地上,依舊將手機攥得死緊,現在他真的不知道前路如何了,原本他以為只要自己獨自通過這一段路就能再和狄鶴舟見面,見了面一切困難都迎刃而解。

他甚至短暫地生出了尋死的念頭,可是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死亡又頗有些不甘心,先前經歷的那一切痛苦和動蕩,那些奔波與糾結,難道就這麽放棄嗎?

而且,藍洛格還是不相信狄鶴舟會就這麽輕易的死掉,狄鶴舟那麽厲害,怎麽可能,也許是名單報錯了、也許是狄鶴舟計劃的一部分,或者是某個同名同姓的人。

哪怕希望如此渺茫,藍洛格依舊在心裏乞求著上蒼的憐憫,就讓他這個微乎其微的願望成真吧。

藍洛格不再奢求什麽,他只希望狄鶴舟好好的,哪怕狄鶴舟忘了他也沒關系,只要狄鶴舟能夠活下來他就知足了,他從沒有過如此虔誠地、如此殷切地乞求某件事情達成,哪怕是高考失利,他似乎也就這麽認命了,他唯一一次全身心地乞求奇跡發生是為了狄鶴舟。

藍洛格死死攥著屏幕已經碎裂還沾染著血跡的手機,點開狄鶴舟的對話框,他們的聊天還停留在狄鶴舟邀請藍洛格來游樂園,而藍洛格睡過頭那段。

明明只隔了一天的時間,為什麽回想起來像上個世紀?藍洛格甚至不敢仔細看他們先前的聊天記錄,心臟不自覺地顫動著。

試探性地發了一句:“你還好嗎?”

沒有回覆。

藍洛格努力在悲傷的潮水中穩住身形,瘋了似的打字,試圖得到哪怕一句“別吵。”

“你還好嗎,如果可以的話給我回個消息吧,求求你了,求求你告訴我一聲,罵我一頓也好啊。我只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你還活著嗎?你現在怎麽樣了?我現在活下來了,獲得進入避難所的資格了,你來見我一面好不好。”

依舊沒有回覆,聊天框死寂般地沈默,藍洛格只能看到自己發出的長篇大論反射在眼底的光。

狄鶴舟不會不回他的,也許是手機丟失了,或者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一定是這樣的。

藍洛格對著對話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指望對面看到他的話語後能給他一個反饋,罵他兩句也好,真的。

他只想確定狄鶴舟是否還活著。

藍洛格知道他接下來要幹什麽了,他要找到狄鶴舟,哪怕狄鶴舟真的死了也要親眼看到對方的屍體才行,藍洛格性子倔,一旦認定了什麽很難改變。

倘若狄鶴舟真的死了,也要讓我親自看一眼吧,這樣我就死心了,藍洛格在心中這麽想著,就算再次見到狄鶴舟是他的屍體,自己也要親口說出那句“我喜歡你”。

他擦幹臉上的塵土和血跡,重新將亂糟糟的書包收拾整齊,灰蒙蒙的眼神中重新散發出希冀的光,他必須要親自見到才會相信,一千多個死亡人員,在這麽緊張的情況下,工作人員肯定會有疏忽的時候,萬一有奇跡發生呢?

其實藍洛格自己內心又何嘗不知道是自欺欺人,但是若不這麽想,他真的沒有堅持下去的動力了,支撐著他前行的力量已經被抽幹了,他必須要給自己一些心裏安慰,否則的話,獨自一人走上這條道路也太辛苦、太難熬了,哪怕是個精神寄托,也能讓他輕松一點。

避難所到了,所有人有序下車,來到空地再次檢查和登記,藍洛格拖著沈重的背包排在了隊伍最後頭,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否則的話,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有多麽的悲傷,唯一支撐他前行的還是那看似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的長槍被大雨磨鈍了,我的戰馬也生銹了,但是我的沖鋒是唐吉訶德似的沖鋒,名為生活的大風車啊,我要和你大戰三百回合,三百回合!”藍洛格想起這段他曾在短視頻中聽過的句子,那時他讀得慷慨激昂卻並沒有理解,他想,也許現在他理解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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