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沖突

藍洛格無比感激救下他的路人，但尋找他想要表達感謝時，他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人的蹤跡了，有時他會覺得這又是自己瀕死前的幻覺，他也許是倚靠本能上的岸。這不奇怪，藍洛格常常會有記憶混亂的情況，他甚至懷疑自己有妄想癥，總會覺得自己還是有朋友的，但又切實找不到能夠佐證自己朋友存在的蹤跡。

藍洛格所拍的資料到此就結束了，藍洛格是個過於謹慎的人，他小心地將所有照片刪除，還不忘清空最近刪除，踏下床望著微亮的天光，他才意識到自己看了一整晚的資料。

直至踏上冰涼的地板，藍洛格才終於有了些實感，與此同時饑餓和強烈的情緒波動讓他胃中泛起了酸水，口中一片苦澀，身上掛著粘膩的汗，他一瞬間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荒謬感。

他摸索地穿上一只鞋，繞著床找了兩圈沒能找到第二只，只得作罷，晃晃悠悠地一腳高一腳低地離開，寒氣順著腳底板向上蔓延，藍洛格毫不在意地推開門，然後被門口一個身影重重地砸到了腳背。

狄鶴舟倚靠著藍洛格的門背等候，沒成想藍洛格看著看著居然睡了過去。此時已是深夜，狄鶴舟的作息一向規律，困意席來後，他竟就這麽倚著門板睡著了。

狄鶴舟的睡眠很好，門打開後他如同玩偶般整個僵硬地栽倒下來，頭重重地砸在了藍洛格的腳上，藍洛格下意識地往後一撤，他的腦袋往下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拍西瓜般清脆的響聲。

都這樣了狄鶴舟還沒醒過來，藍洛格倒是呲牙咧嘴地感到後腦勺開始幻痛，他小心地彎下身子，試探性地摸了摸對方的鼻息，自語道：“活著。”

此刻狄鶴舟才悠悠轉醒，剛睜開眼面前就是低頭關心他的藍洛格，藍洛格的手還搭在狄鶴舟的鼻子處，另一只手則試圖將他扶起，而他狼狽地倒在地上，後腦勺還隱隱作痛。

狄鶴舟的大腦因為困倦而變得遲鈍，他還沒明白現在發生了什麽，看見藍洛格後迷糊道：“我煮了稀飯在鍋裏，你一晚上沒睡，又餓著肚子，現在先吃點東西再回去補覺，我可以解釋的。”

藍洛格麻木空白的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狄鶴舟的狀態顯然沒有清醒，他甚至連自己現在的情況都沒搞明白，下意識記著的居然是給藍洛格煮粥和解釋兩人間的誤會。

溫熱的稀飯端上桌，短暫地撫平了藍洛格焦躁的心，也讓他空虛而泛著酸的胃不再絞痛般的難受，先前看資料時委屈的淚水此刻終於落下，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也不知為何，明明在知曉事實時最難受，悲傷卻宛如開了延時般在此刻才爆發。狄鶴舟顯然不是個會安慰人的料，只得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藍洛格的後背，靜靜地等候他平靜下來。

稀飯沒吃幾口，藍洛格便放下了碗，他的語調平靜到甚至泛著冷意，但話語中無法抑制的哭腔又毫無保留地暴露了他的脆弱。

“你愛我嗎？”狄鶴舟沒想到他居然問出了這一句，一時怔楞在了原地。

他本以為藍洛格會詢問他是否像他的叔叔般，為了能更自然地靠近他而傷害過其他人類，他早已在半睡半醒間將解釋在腦中理順，只帶藍洛格詢問就能自然地告訴他，自己沒有因為想要學習人的行為而傷害過其他人類。

狄鶴舟其實不懂得什麽是愛，對他來說愛是最覆雜的情感，他連那些簡單情感都沒法完全弄得清楚，更何況這種虛無縹緲、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東西呢？

狄鶴舟對很多事物的了解都源於互聯網，網絡對於一切具象化的東西都有具體的解釋，功能是什麽，如何使用，但是愛，是最常出現又最難以探清的，就連人類，都沒法具體地回答出“什麽是愛？”這個問題。

百度上說，愛是一種強烈的、積極的情感狀態，代表著對人或事物有深切真摯的感情。這麽看來，自己應該是愛藍洛格的吧，所以他不確定道：“應該……愛吧。”

那時的狄鶴舟沒有意識到，感情來得比自己對感情的理解要早，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樣他無法解釋自己內心無端的悸動、和下意識地牽掛。

藍洛格見他猶豫不定的回答，瞳色暗淡了些許，但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下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麽在我受到那些人欺負時袖手旁觀，明明你那時已經在觀察和監視我了。”

因為激動他的語句顛三倒四，但狄鶴舟依舊毫無障礙地聽懂了他的意思，但卻一時無法做出合理解釋。

他該說些什麽呢？他又能說些什麽呢？

他語調帶著他一如既往的溫和，似乎在嘗試安慰藍洛格，但說出的話卻差強人意：“我那時候模仿人類還不是那麽的熟練，如果直接出現在他們面前，會很輕易被發現的，而且那時我還不是這個皮囊，你大抵是見過我的，只是你沒印象。”

“所以你是因為要隱藏行跡是嗎？”藍洛格低下頭，他沒有立場責備狄鶴舟：“我吃飽了，謝謝，以後不要再跟著我了，我很累，離開我家吧。”

說完，他又踩著一只拖鞋，磕磕絆絆地將自己關回房間，反鎖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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