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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花漸欲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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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花漸欲迷人眼

淩淵站在村口,聲音清朗,卻轉眼間就傳遍了整個小村。

“諸位鄉親,此前竹林異狀、邪物滋生,現已查明真相。皆因此人——”

他一指被五花大綁的金器道人,那人就晃晃悠悠地飄在村中心的上頭——相當於巡回展覽了。

“——為一己私利,在此地布設邪陣,抽取礦脈金氣,汙染地脈,致使竹林生變,衍生穢物,驚擾鄉裏。此後,他會負責將竹林覆原。”

淩淵的目光落在身邊好奇張望,試圖探索傳音入密是如何做到的阿寶身上,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至於舍妹阿寶,她並非妖物,更非禍源。其種族名為食鐵獸,乃上古有靈之獸,天性親近竹林。她實是此次‘翠竹瘟’的受害者——因竹子被汙染,食鐵獸無處覓得可口食物,更是調查者——正是她最先察覺竹子異常。生靈本能驅使她追尋異狀源頭,我等方能最終破獲此案,擒得真兇。”

“她因種族樣貌與你等不同,又因追尋真相而行為非常,竟被錯認為兇手,實屬冤枉。”

淩淵的話語清晰有力。

村民們看看天上掙紮的真兇,又想想淩淵之前展現的“神仙手段”,大多數人心頭都湧上了羞愧和感激。

老村長顫巍巍地帶頭跪下,朝天禱告,聲音裏滿是敬畏與惶恐。

“神仙老爺明察啊!是小老兒們愚昧無知,錯怪了靈獸姑娘!請神仙老爺和姑娘恕罪!”

其他村民也紛紛跟著跪下,黑壓壓一片,口中盡是賠罪之言。

淩淵並未看他們,只是低頭望向身邊的阿寶,聲音溫和:“阿寶,他們知錯了。你想不想接受他們的道歉?”

阿寶重重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嗯!”

淩淵便攬住她的肩,仙光微閃,二人倏忽間便如幻影凝實,出現在跪伏的村民面前。

淩淵虛扶一下:“都起來吧。此事已了,邪陣已破,汙染源已被控制。我留下一道凈化地脈的方子,爾等依此養護竹林,假以時日,竹林自會逐漸恢覆生機。”

說罷,他將一道蘊含著溫和生機的仙訣化作一枚翠綠的玉簡,交給了村長。

阿寶在一旁看著,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麽,但見村民們如釋重負的笑容,忍不住也跟著咧開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見神明不究,村民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報答。

又想到神仙說阿寶是“翠竹瘟”的受害者,吃不到好竹子,心裏不痛快,他們立刻想到了谷中最好的東西。

幾位村民飛快地跑回自家,拿出了自家珍藏的,今春於潔凈的陽坡采得的,最為鮮嫩清甜的頭茬春筍;奉上精心烹飪的,泛著淡淡清香的竹米,用嶄新的竹子盛著,恭敬地捧到阿寶面前。

“靈獸姑娘,之前對不住您!這是咱們村最好吃的竹筍和竹米,您嘗嘗鮮!”

“您受了天大委屈,這點東西不成敬意……”

阿寶看著眼前這些水靈靈、散發著誘人清香的竹筍和竹飯,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那熟悉又美好的氣味,正是她寤寐思服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嫩筍,剝開外殼,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清脆!甘甜!汁水充沛!是最純粹、最美好的竹子味道!

沒有任何怪味!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被驅逐的難過、吃不到好吃竹子的郁悶,全都在這極致的美味中煙消雲散了!

阿寶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又接過那還帶著溫熱的竹筒,埋頭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米香與竹香的蒸汽,幸福地瞇起了眼。

筍尖脆嫩無渣,帶著陽泉滋味;竹米飯軟糯適中,滲透著竹衣的淡淡甘甜。

阿寶吃得兩腮鼓鼓,嘴角還粘著一粒米,含混不清地對著村民哼哼:“好次!真好次!”

甚至因為太過開心和感動,眼圈都微微泛紅,亮晶晶的,仿佛要落下淚來(主要是幸福的)。

村民們看著阿寶吃得這麽香,這麽滿足,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的愧疚終於減輕了一些。

淩淵站在一旁,看著終於沈冤得雪,又因如願以償吃到美味竹筍而開心不已的阿寶,嘴角也露出一抹溫柔笑意。

蜀中竹林之事已了,汙染源被清除,地脈開始緩慢恢覆。

阿寶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美味“老鄉”,心情大好,維持人形變得更加穩定自如。

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個情緒激動或噴嚏就能變回熊貓。

淩淵看著阿寶——她穿著可愛襦裙,頭發烏黑,眼瞳清亮——正大口大口地啃竹筍。

思及她之前所受委屈,仙君心中柔軟,便起了帶她好好游玩一番、散散心的念頭。

總是待在山野竹林或天界仙府,就像只井底之蛙……熊。

這樣不好。

也該讓她看看這人間煙火、錦繡山河。

就這樣,淩淵起了試圖改造一只看起來很宅滾滾的念頭。

(仙君你一廂情願啊餵!)

他收起平日裏的清冷,摸摸孩子腦袋,開始醞釀。

“阿寶,此間事已了,想不想去別處玩玩?人間有很多有趣的地方,風景和吃食都與你之前見過的不同。”

阿寶從一堆寶藏竹筍裏擡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碎屑,她也不甚在意,只是用袖子隨意地擦了擦(這衣服被淩淵施過自動清潔的法術),黑亮的眼睛裏充滿了茫然:“玩?去哪裏玩?” 她對世界的認知僅限於竹林這個快樂老家,以及最近記起來一點的萬象天閣,根本不知道“別處”有什麽,對“風景”的概念也很模糊。

“我們還要在天上飛一整天麽?”

淩淵看她這副懵懂的樣子,不由失笑。

他略一思索,變戲法似的拿出幾枚刻著不同地名的玉簽(他臨時用竹片變的),放在一個竹筒裏,遞到阿寶面前。

“既然你沒想好去哪裏,不如我們來抽簽決定,如何?”

阿寶一聽,覺得新奇極了,立刻把手裏的筍子小心放好,興奮地湊過來。

手指猶豫地在竹筒裏摳摳挖挖的,最後閉著眼睛,抽取了一根。

她捏著玉簽,自己不敢看,便遞回給淩淵,眼睛亮閃閃地期待著。

“淩淵,是哪裏?有好吃的竹子嗎?”

阿寶目前對美食的認知依然高度集中在竹子上。

淩淵接過玉簽,只見上面刻著兩個清雋的小字——錢塘。

他微微一怔,隨即莞爾。

確是個游玩的好去處。

與清冷仙境或幽深山林截然不同,江南水鄉柔美又繁華。

“手氣不錯。”

淩淵摸摸阿寶的腦袋。

“那裏有很美的湖水,像一面很大很大的鏡子;有很多漂亮的亭子和小船,還有很多很多……嗯……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

他特意加重了“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幾個字,並悄悄觀察阿寶的反應。

果然,阿寶的關註點瞬間被“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她對“很美的湖水”“漂亮的亭子”沒什麽概念,但“好吃的東西”她懂啊!

而且“各種各樣”這個詞讓她充滿了想象!

“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阿寶立刻來了精神,抓住淩淵的衣袖輕輕搖晃。

“都有什麽?這世上還有比新筍更好吃的嗎?我們去!淩淵,我們趕緊出發吧!”

小臉上洋溢著對未知美食的憧憬和渴望。

看著阿寶那副饞涎欲滴,迫不及待的少女嬌態,淩淵忍俊不禁。

帶她見識人間繁華,品嘗四方風物,也是幫她更好地理解這個世界的一種方式。

“好,那我們就去錢塘吧。”

淩淵收起竹筒,很自然地牽起阿寶的手——因為補得比較多,她現在十四五歲了,牽手更方便了。

“先帶你去坐船游湖,看看如畫風景,嘗嘗人間至味。”

於是,淩淵仙君駕起祥雲,隱去仙光,朝著煙雨江南、繁華似錦的杭城而去。

他們並未直接落入繁華街市,而是選在湖畔一處僻靜柳蔭下顯出身形。

湖風帶著水汽和淡淡荷香拂面而來,阿寶好奇地吸了吸鼻子,又望了望眼前這片浩渺水域。

“好大的……水坑!”

她睜大了烏亮的眼睛,發出了真誠的感嘆,小手還比劃了一下。

“比我們山後的那個積水潭大好多好多!”

淩淵:“……”

他沈默了一下,試圖用更優雅的詞匯糾正。

“此乃西湖,並非水坑。”

“哦。”阿寶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東南西北中湖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麽區別,除非哪個湖的水特別甜!

她的目光又被湖面上漂著的畫舫游船吸引。

“淩淵淩淵,那些身上有房子的大蟲子是什麽?它會在水裏動!”

淩淵扶額,耐心解釋。

“那是船,人造的,供人游湖賞景之用。”

他決定不再糾結於稱謂問題。

“我們也去坐船,可好?”

直接帶她體驗一番更容易理解。

“坐那個大蟲子?”

阿寶眼睛一亮,顯然覺得這“蟲子”很有趣。

“好!”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

登上一艘雅致的畫舫,船家搖櫓,小船緩緩離岸。

阿寶一開始還有些緊張地抓著淩淵的衣袖,但很快就被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水下的游魚吸引了。

她扒著船舷,幾乎大半個身子都要探出去,嚇得淩淵趕緊攬住她的腰把她往回帶。

“小心掉下去。”

他無奈道,這可比在山林裏追著她跑累心多了。

“淩淵,水下面是另一個世界嗎?有魚精嗎?它們吃竹子嗎?”

阿寶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

淩淵只得一一回答。

“水下只是尋常水族,並非精怪世界。魚……大抵是不吃竹子的。”

他想象了一下黑魚啃食竹筍的畫面,覺得有些荒謬。

“除非……餓了。”

阿寶似懂非懂,但看魚兒游得歡快,也覺有趣。

微風吹起她的鬢發,襦裙的絲帶隨風輕揚,映著湖光山色。

她專註好奇的側顏竟有種不谙世事的純凈美感,與這柔美湖山融合在一起。

就在這時,旁邊一艘更為華貴的畫舫靠近了些。

那船頭立著幾位錦衣公子,似是結伴游湖的富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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