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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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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土木

淩淵幾乎是調動了全身的控物仙力,極其精細地操控著仙氣。

白光閃過,那股本源之力如同最柔軟的羽毛,一遍遍梳理著阿寶的經脈,助她康覆。

淩淵仙君雖然看似穩如老狗,但細看之下就能知道,

動作僵硬又緊張,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比跟大羅金仙打一架還累。

“嗯……”

一聲細微的、帶著點沙啞的哼唧聲響起。

淩淵仙君瞬間僵住。

此時此刻,這位終年淡然的神仙如同被施了定身術,連手上正度著的那縷仙氣都停滯了一瞬。

眼神唰地盯住了阿寶。

只見窩裏的黑白團子動了一下,隨後,那雙標志性的黑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迷茫,呆滯,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水汽。

阿寶的意識逐漸回籠。

她尤記得可怕的山崩地裂,冰冷的泥漿,逃不出的鬼打墻。

還有……一個帶著清冽香氣,把她從那絕望的冰冷裏撈出來的懷抱?

但……阿寶嚴重懷疑是自己做夢!

她眨了眨眼,視線開始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雕梁畫棟。

仙氣繚繞的穹頂,流光溢彩,是她從未見過的華麗。

身下是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墊子,散發著暖洋洋的香味。

阿寶鼻子動了動。

空氣裏也彌漫著一種好聞的、讓人心曠神怡的香味(淩淵點的安神香)。

“嗯……?”

她發出一個困惑的音節,試圖擡起還有點軟的爪子揉揉自家眼睛。

莫非現在的還是夢?

然後,她就看到了床邊那個有些滄桑的身影。

一襲白衣,容貌俊美得不像凡人,氣質清冷如月華。

衣料似雲織霧繞,流淌著淡淡清輝。

他僅僅是靜坐那裏,便仿佛將周遭的一切都隔絕開來,自成一方靜謐天地。

阿寶呆呆地看著。

她的小腦袋瓜一時處理不了這麽具有沖擊性的畫面,只覺得……會發光!

(沒錯淩淵下界的時候掩飾過自家氣息!)

這個好看的雄性兩腳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表情……有點覆雜,像是緊張、期待、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心虛?

四目相對。

寂靜。

阿寶的大腦緩慢地處理著眼前的信息。

陌生的、超級華麗的環境,一個超級好看但表情古怪的雄性兩腳獸,自己身上幹幹凈凈舒舒服服……

她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嗯?!嗯嗯嗯?!!”(這哪兒?!你誰?!我竹林子呢?!)

她噌地想坐起來,卻因為虛弱又栽了回去,只能瞪圓了眼睛,驚恐地環顧四周。

這些都是什麽!

她看到了漂浮於空中的玉盞,琉璃鋪的地面,還有窗外翻滾的雲海和若隱若現的瓊樓玉宇……

這、這畫風不對啊!

跟她鉆過的破廟、蹲過的山頭、躲過的土坑完全不一樣!

最重要的是!

她的竹子呢!

她漫山遍野的翠綠源泉呢!

阿寶開始暴躁了。

淩淵見她反應如此之大,心下更虛。

尤其是想到那個要命的結界!

“咳咳……”

他試圖端出仙君的架子,用最平靜溫和的語氣安撫。

“此處乃本君仙府萬象天閣,位於三十三天。你昨日遇險,身受寒氣,需好生休養……”

阿寶還在那嚎叫,拍打。

“嗯!嗯嗯!嗷!”(天、天界?!你個天天追著我跑想拐賣熊貓的怪人!你終於得手了!夭壽啊!拐賣國寶幼崽啦!!)

淩淵一個頭兩個大:“不是……並非……哎……”

他該怎麽解釋?

本就是存了實打實的拐賣之心吶!

阿寶根本聽不進解釋,滿腦子都是“熊被綁架了”!

她試圖向元兇首惡發出兇猛的咆哮警告,奈何身體虛弱,出口的吼聲軟綿綿的,像在撒嬌,毫無威懾力。

自知不妙的阿寶慌裏慌張地想找地方躲藏,四肢並用,在小窩裏撲騰,差點把床榻邊的暖玉臺蹬翻。

淩淵看得眼皮直跳,又生怕她傷著自己,下意識就想用祭出法寶鎖妖籠——但……

他想起之前那個結界,硬生生止住了。

淩淵手忙腳亂地試圖按住阿寶(又不敢用力):“休得胡鬧!本君是在救你,非是害你!你看,此乃靈露,對你有益……”他端起之前那杯靈露。

阿寶正處於極度驚恐中,看到不明液體遞過來,想都沒想,毛茸茸的爪子猛地一揮——

“啪!”

玉盞飛了出去,珍貴的靈露潑了淩淵仙君滿懷,將他雪白的仙袍染濕一大片,水珠順著他俊美無儔的臉頰滑落。

淩淵:“……”

他維持著端杯子的姿勢,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自他飛升以來,何曾受過如此……禮遇?

阿寶也楞住了,看著對方瞬間陰沈下來的臉色(其實是懵了),嚇得縮成一團。

她果斷用兩只爪子捂住眼睛,發出細細的嗚咽:“嗯……”(完了完了,要被怪人打死了……)

萬象天閣內,一時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聲,一只慫成一團的熊貓,以及一位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狽,並且內心瘋狂天人交戰的仙君。

(他是覺得滾滾巨可愛,想要rua又怕驚到她,仙君整個人就差萌化成一攤爛泥了!)

淩淵看著懷裏濕透的衣袍,又看看窩裏那團瑟瑟發抖的黑白湯圓,最終,所有情緒化作一聲近乎無奈的嘆息。

這哪裏是帶回來個靈寵,分明是請回來個要人命的小祖宗!

照顧熊孩子的第一天,雞飛狗跳,正式開幕。

新的一天,日光照在萬象天閣的白玉穹頂上。

淩淵仙君又開始哄孩子。

他徹夜未眠,臉上掛了兩個大大地黑眼圈,就差和自家新得的靈寵一個樣了。

仙君昨夜挑燈夜戰,認真研讀那本仙友傾情贈送的《百種凡間美食圖譜》。

研究一夜的成果是——他一早就派了仙鶴童子偷偷下凡,搜羅了蜀地最鮮嫩的靈竹、最清甜的泉水。

因此,當阿寶再次警惕地縮在雲錦窩裏盯著他看時,淩淵默默在她面前放了一堆還帶著晨露的清甜紫竹筍,外加一小盆用玉碗盛著的奶香四溢的仙獸奶。

這奶他親自去麒麟那邊厚著臉皮討來的——麒麟因為美夢被擾還追了他好幾圈。

阿寶的鼻子動了動,黑眼圈裏的眼睛瞪圓了:“……嗯?”(這、這味道聞著……有點正宗?)

她猶豫再三,最終沒能抵抗住本能,小心翼翼地低頭舔了一口,然後眼睛唰地就亮了!

哢嚓哢嚓,馬上就抱著紫竹筍啃得不亦樂乎,順便將盆盆奶的碗盞舔幹凈了。

“……”

淩淵在一旁負手而立,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內心暗喜。

他雖是仙人,卻也聽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第一步,成功!

眼見美食策略初顯成效,淩淵暗自松了口氣,卻並未安心。

他觀察到阿寶吃飽後,雖不再對他齜牙咧嘴,卻仍會望著窗外翻滾的雲海發呆。

黑眼睛裏偶爾流露出一絲茫然。

淩淵心下明了,光是滿足口腹之欲,恐怕難以讓她真正安心。

他沈吟片刻,目光掃過萬象天閣的院落。

一個更為“大興土木”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既然她思鄉,那自己便為她再造一個“故鄉”。

淩淵仙君從來都是實幹派。

他不惜仙力,未來得及報備,就硬是在他仙府最好的向陽宮殿外,辟出了一小片“微縮版蜀地竹林”。

土壤是從蜀山靈脈深處挖來的,竹子是用法力催熟的凡間極品翠竹。

他甚至還搞了個小瀑布和秋千(參考了《圖譜》裏熊貓玩耍的畫面)。

於是乎,這日阿寶第一次被允許踏出殿門。

當她看到“家鄉覆制區”時,整只熊都懵了。

阿寶試探著抱住一根竹子。

熟悉的手感和氣味讓她稍微放松了警惕,開始慢吞吞地探索起這片熟悉又陌生的竹園來。

淩淵日日遠遠坐在雲椅上,假裝看書,實則用眼角餘光密切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書是一句沒看進去。

他一早就發現了,阿寶似乎對他本人仍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感——除了討食時會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他手指,其餘時間,她多半自個兒在竹林裏打滾嬉戲。

這完全是把他這仙府當成了透明的移動食堂。

自己不止一次嘗試馴化她:“阿寶,過來。”

(沒錯,雞賊的淩淵仙君已經憑借十級獸語不動聲色地套到了熊熊閨名!)

正抱著新鮮竹筍啃得歡快的阿寶,只是擡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鼻子裏發出一個含糊的“哼”聲,然後轉過身,用圓滾滾、毛茸茸的背對著他。

繼續哢嚓哢嚓,完全無視了他。

見她不肯聽話,淩淵想起自家的法寶們。

他取出那根五彩繩,念動法訣。

繩子如同有生命般,輕柔地朝阿寶飄去。

他只是想將她稍稍帶過來些。

然而,阿寶一看這閃著光的繩子靠近,立刻想起被“綁架”那天的不好回憶(雖然主要是她自己嚇自己),頓時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她齜牙咧嘴,甚至試圖用剛長好的乳牙去咬那繩子,兇相畢露,雖然沒什麽殺傷力,但抗拒之意十足。

淩淵立刻撤了繩子,生怕再刺激到她。

此法不通,徒增恐懼。

最終,他只能趁著阿寶來討要食物時,一本正經地跟她講留在天界的好處。

“凡間風雨飄搖,且有猛獸天敵。天界靈氣充沛,衣食無憂,於你修行大有裨益……”

這通說教一直延續到阿寶進食。

阿寶用一只爪子堵住耳朵(雖然並不能完全堵住),然後故意很大聲地啃竹子,制造噪音,表示“不聽不聽,仙君念經”。

淩淵看著那黑白團子一副“你吵到我吃飯了”的不耐煩樣子,生平第一次感到“對熊彈琴”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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