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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遲來的生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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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遲來的生長痛

安遲敘的肩膀被晏辭微抱住。

從背後。這是她們最熟悉最習慣, 也是最喜歡的方式。

仲秋不冷不熱。晏辭微的擁抱卻涼如水。

她包裹住安遲敘也給不了溫暖,只有一陣陣刺骨的寒意慢慢滲透到安遲敘的背。

安遲敘不怕冷。背上的寒涼甚至有些舒適。

陰濕的氣息是陪伴她多年的黴菌,叫人厭煩, 可看見就有些安心, 好像回到了伊始的家鄉。

c城和s市都潮濕,都有黴菌。安遲敘早已習慣它們的存在。

安遲敘呼吸松弛。任晏辭微一點點收緊一個懷抱,環繞她的身體,水一般從四方勒住她。

先是臂膀,再是頭發。

晏辭微微卷的發落在安遲敘耳畔, 掃過肩膀, 垂在她胸前。

她們一致的黑發融成同一片。不分彼此。

黑發好像還帶著水汽。絲絲縷縷的不蓬松。

安遲敘擡頭看向窗外, 這才註意到陰雲密布。c市下起小雨, 連綿著即將持續好幾天。

兩座家鄉最大的不同在梅雨季。s市在夏, c城在秋。

安遲敘剛好要經歷完整的兩個梅雨季。

25歲這一年她的世界只剩陰雨,黴菌的腐爛與天竺葵混在一起。

“團團。”晏辭微終於開口。

她抱著安遲敘把安遲敘身上的味道都吃盡。

旁人的香水,一路的煙火……晏辭微不挑剔,邊吃邊反胃, 作嘔也要繼續。

直到安遲敘身上只剩她的天竺葵, 她才緩緩咬住安遲敘的耳垂,親昵著。

順手把旁邊的休息室門鎖上。

安遲敘註意到晏辭微的動作。

想起她們在s市的日安集團辦公室, 晏辭微也總鎖著休息室。

上鎖是別樣的勾.引。安遲敘好奇得心癢。

比心更癢的是晏辭微的咬。

晏辭微在很輕很輕的咬她。從耳垂咬到下顎, 然後是她來得早不曾沾染風雨的肩膀。

她的咬太溫柔,以至於一開始安遲敘把它當作了吻,回過頭想對上晏辭微的眼, 討一個真正的親昵。

這才看明白是咬。晏辭微又在生她的氣。

安遲敘忍不住輕哂。

咬痛重了點,安遲敘幹脆往後倒。

晏辭微當然接住她。她本來就在晏辭微懷裏了。

晏辭微抱著將她帶到“會客”用的沙發,按下去。

綿密的吻不比窗外的雨稀疏。

晏辭微也許發洩了恨, 也許舍不得安遲敘痛。把咬都換回親吻。一寸一寸折磨著安遲敘的肌膚。

安遲敘勾住晏辭微的脖頸。一聲嚶.嚀。

晏辭微停頓著低頭,只看見安遲敘平日灰蒙蒙的眼透著秋水的亮。

這是一份邀請。

安遲敘在想她。

“姐姐。”安遲敘看著她亮紅的痣,癡笑著,沒有理會方才的咬。

晏辭微的火氣是她自己的課題。恨也好,愛也罷。都只屬於晏辭微一個人。

安遲敘已經不再被她影響。她的愛純粹的好像這一年不斷的陰雨。

晏辭微第一次覺得,陰雨也很可人。

不再淋痛她的皮膚,紮入她的骨肉。

只是形成一個淺淺的擁抱。

“要不要試試?”安遲敘想了很久了。

她撩過晏辭微不斷垂落的黑發也沒阻止地心引力。黑發沾著水,偶爾滴在她衣服上。

她衣服剛好臟了呢。她的姐姐,難道沒有一點想?

總拒絕她。她們重逢之前還有過反,重逢以來大半年,晏辭微一次都沒有讓著她。

晏辭微撐在安遲敘上方,手臂微顫。

“以前……只有這件事,想讓你做主。”她俯身捧住安遲敘的臉,又一次拒絕。

比以往更溫柔。像生死本身。

她留給安遲敘唯一的自我。

以前本能的不想奪走。

如今有了克制的意識,更不願意剝奪。

“沒關系的。”只是xing而已。安遲敘都不怕了。

“可是,現在我想慢慢給你更多。”晏辭微一句話幾乎沒有聲音。

她好不容易說出口,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是好事。

她在母親那裏知道了她們世代相傳的過錯,在媽咪那裏看見了過錯不可忍受的後果。

所以她想改正。萬幸她的團團沒有因此拋棄她,還願意陪伴她變好。

可說出來,怎麽會這麽痛?

晏辭微眼角滑過淚光,無意識的眨眼,水落在安遲敘鎖骨上。

也不知道安遲敘聽見沒有。晏辭微捧住她的頭,只給了她吻。

吻一個接一個,像陰冷的雨。

不斷打在安遲敘身上。

安遲敘紊亂呼吸,承受著晏辭微的一切。

疼也好。冷也好。陰氣也好。

安遲敘包容比水盛。

就好像……

裴綺玲。

晏辭微幹脆放棄了控制,任眼淚飛在安遲敘身上,將就著親吻她。

愈發瘋狂。

她真的找到了她的裴綺玲。

卻是那個願意等著她,陪著她長大。她從來都沒有過的。

媽咪。

無條件的愛,羊水般的包容讓晏辭微有些過敏。

卻為之瘋狂。

……

激烈的吻把天都抹黑了。

兩個人擁抱著再起身,窗外已只見燈火。

燈火都被秋雨淅淅瀝瀝的打成朦朧。安遲敘頭一偏,靠在晏辭微肩膀上。

“姐姐。”親吻完了總想做點什麽。

這下是安遲敘克制自己,省的把她連續兩天受累的姐姐弄傷了。

“團團貓。”晏辭微抱住安遲敘。

她也很難受了,某個地方比天漏的水更多。

可惜她家團團長大了,沒那麽肆無忌憚,會顧及她的身體,不給她。

“怎麽……”“你這……”

兩個人一起開口。

晏辭微輕笑一聲摟緊安遲敘。

“說吧,我的小貓。”晏辭微也沒那麽想問了。

安遲敘舒舒服服的往晏辭微懷裏靠。“你這兩個月沒工作嗎?一直在這邊演戲,就為了給我下套?”

“哪裏。”晏辭微嫌安遲敘說的太直白。哪兒是下套,不要戳穿她。

“忙是真的。但都是遠程。遠程辦公很方便。有必要的話,秘書會把東西送過來再拿走。”

她到底真的有工作,才晉升分部總經理不久。怎麽可能閑兩個月。晏昭吟會來找茬的。

實際上這人已經找過了。只是晏辭微把分部收拾的幹凈,沒給她留空子。

“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晏辭微控制不住的。想靠近安遲敘。

想每天看著她,跟著她。一刻不停的。

外面管這叫監視。

晏辭微只覺得自己在愛。

安遲敘也不會對她的偏執說什麽,照收不誤。

如果她們都覺得是愛。還能有什麽問題?

“辛苦了。”安遲敘果然不覺得有問題。

她順過晏辭微稍幹的耳發,捋到耳後,親過那發涼的耳朵。

“雨小了,我們回家吧。”然後牽起晏辭微的手。

第一次,走在她前面。

帶這找了主人兩個月的小狗回家。

* * *

晏辭微沒開車來。誰知道她怎麽趕到辦公室,來捉安遲敘的。

也有可能她今天一直跟著安遲敘,只是安遲敘以為她不在,沒有感覺到。

安遲敘就跟她坐了地鐵。她有駕照沒車也不會開。想了想以後可能還得重新讓晏辭微教。

這可能也是她們第一次,一起坐地鐵。

往常晏辭微跟在三米開外。安遲敘通過玻璃反光的一點紅,確認晏辭微的存在。

現在她能在人擠人的地鐵上抱緊晏辭微,光明正大的要晏辭微摟著她。

加上手上的戒指。誰看不出來她們的關系。

安遲敘有些滿足,頭蹭過晏辭微的耳畔。

“好癢。”晏辭微抓著她的腰,手收緊了點。

“不喜歡?”安遲敘的輕笑更癢。

晏辭微貼上她的臉,不讓她繼續撓。

“我有個問題。”快到家了才開口。不知道憋了多久不敢說。

“團團不要生氣。”還得打個預防針。

晏辭微真怕問了安遲敘就走了。

一次又一次的。她只知道她有錯,卻不知道究竟什麽樣的行為會讓安遲敘下決心離開她。

“不生氣啊。”安遲敘順過晏辭微的背,眸光微沈。

“真的。你問吧,我們正常交流,正常相愛。為什麽要生氣?”

她的姐姐真的不對勁。

晏辭微可是恃才放曠,盛氣淩人的繼承人,什麽時候這麽卑微過?

還是在她們如此親密,一切向好的情況下。

“可……你今天沒有去找安予笙。卻找去了我的辦公室。”晏辭微始終想不明白。

為什麽安遲敘說了要去看安予笙,卻來找她?

害得她一整天提心吊膽,忍到脈搏都不對了,必須要來找安遲敘才能緩解那股不適。

“不去看她嗎?”晏辭微怕自己又像在控制,多加一句。

加完就後悔,好像她多想讓安遲敘去看望安予笙一樣。

她到底……到底該怎麽和她的團團好好相處?

她只是不想她們分開而已。

“姐姐。”安遲敘卻從她懷裏掙開。

拉住她的胳膊,正對正的看向她。

眼神匯在一起。

晏辭微抿嘴避開對視。

“姐姐,你看著我。”安遲敘卻一定要和她對視。

這麽重要的話不能錯開視線說,那樣情感要如何交流?

“不要……”晏辭微抖著眸光幹脆貼上安遲敘的身。

投懷送抱一樣,摟住她的腰,蹭她脖頸。

仰頭貼著她胸口,好像求和的大狗狗,黑眼不再深邃可怕,倒純粹得有點憨傻。

“那回去說。”地鐵上不好展開。

安遲敘又不可能圍著晏辭微在人群裏轉好幾圈,去追她的眼。

“團團~”晏辭微還想爭取。她開口就後悔了,只是不想讓安遲敘去找安予笙。既然安遲敘不去,她也不該說。

總怕安遲敘會不開心。總怕自己會做錯。

“姐姐。要說的。我們不能總這樣猜來猜去,怕來怕去。我是想和你走到下輩子,不是想貪戀你一絲情.欲。”

所以晏辭微的投懷送抱再好,她也要推開她。

牽上她的手,堅定的帶著她回家。

晏辭微持續快著心跳。被安遲敘牽引的滋味並不好受。

被任何人指導,超出掌控的感覺都很差勁。

她向來在前,第一次跟隨,給了安遲敘。

她也只能忍受安遲敘走在她前面。只要她們還在一起。

進了家門好像審判的鐘聲落下。

晏辭微被關門聲嚇得呼吸一滯,直到被安遲敘捧住臉才回神。

“我沒有說要兇你嘛,怕什麽呀?”又說回來,安遲敘曾幾何時兇過晏辭微。

她最狠的表達也不過說要走。

晏辭微想低頭。

安遲敘就湊過去追她眼睛。

兩三次之後晏辭微也受不了,眼裏蒙著清淚,清淚泛起粉紅。

欲說還休的看著安遲敘。

安遲敘擡手擦過她眼角的淚。

“姐姐,我沒有認真的想過要去看安予笙。”邊擦,邊柔和的解釋。

她的溫柔從晏辭微那裏學來,也似無情。

拭淚的動作卻滿是愛。

“安予笙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愛也不是,不愛也不是。頂多,安予笙是問題的一角體現。”

晏辭微捏住安遲敘的手,卻張開她,貼在臉上。

晏辭微的臉潤潤的,被雨打濕,被淚打濕。

現在被安遲敘的手打濕。安遲敘的手多熱,貼在一起黏出汗。

大狗狗要委屈的蹲下了。

安遲敘掌住她的臉把她捧起來。“可是,我能不能去看安予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晏辭微不明白,她真蹲坐下來,仰頭看著安遲敘。

她寧願臣服於安遲敘的腳邊。寧願自抑成安遲敘掌心的馴獸。

也不知道,她該怎麽做。

安遲敘也不知道。她看見晏辭微的心鉆了蟲子,只想把它啄出來,好生舔舐。可親吻不是傷藥。

安遲敘不是晏辭微的醫生。

她只是晏辭微的愛人而已。

“先吃飯吧。”安遲敘把晏辭微勾了起來。

她不要晏辭微這樣卑微。她才是晏辭微膝下的小貓。

“沒關系的,姐姐。我們時間還很多。還可以慢慢來。”然後抱住晏辭微,拍拍她的背。

晏辭微貼過去,脆弱的好像馬上就要碎了。

她是淋了雨就能散落一地的珍寶。必須要安遲敘把她含在嘴裏。

安遲敘真這麽做了。

她吻過晏辭微的淚,給她餵了口飯。

晏辭微便不再有淚,聽她的話,好好吃飯,慢慢來。

* * *

十一月快要過去。

安遲敘生日當天,晏辭微把事情都推了。

她們去了最近新開的游樂園,帶海洋館和滑雪場的那種,瘋玩一整天。

晏辭微說禮物被她撕壞了,臨時買了點玩具補償。

當晚玩具就上了晏辭微身。晏辭微掉著眼淚自食其果。

安遲敘每天都會去晏辭微的辦公室等她忙完。

晏辭微偶爾白天會飛回s市,晚上就回來。

怪累的,安遲敘想說她出差也行,最多分開兩三天。她也可以請假。

晏辭微沒同意。

秋冬換季。安遲敘這回小心翼翼,還打了疫苗,沒感冒發燒。

倒是熬到晏辭微生病了。

挺突然的。周末兩個人都沒出門,窩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

晏辭微這兩天精神不是很好,安遲敘沒鬧她。

只是去拿了個餅幹,轉身晏辭微就開始燒了。

“姐姐?姐姐,你還好嗎?”安遲敘很少看見晏辭微生病。上次竟然也是今年。

可能對晏辭微來說,她25歲這年滿是病痛。

“沒事……”晏辭微抱住安遲敘。

死命抓著她的衣角不松手,像落水的小狗撈著救命稻草。

“燒這麽高……去醫院吧。我陪你。”上次沒能陪同晏辭微住院。

這次安遲敘不會再走,也不會再讓步。

“不要,不要去醫院。吃藥就好……我帶了的,只要回去拿……”晏辭微已經站起來。

她的感冒發燒特效藥隨身帶著,就怕再遇到和安遲敘在一起的時候突然病倒。

邁步的時候又遲疑。

她已經流露過這麽多的脆弱。

夜晚曾悄悄鉆入安遲敘的懷。睜眼時安遲敘抱緊她。

也曾試探著比劃繩索。安遲敘半夜把她們的手腕系在一起。

這次呢?她的病痛有必要隱瞞嗎?

到底還是準備上樓。

安遲敘頓了下動作,跟上她。

說來是不知道。九十兩個月,晏辭微住在哪兒。

安遲敘是沒思考過。晏辭微在c城也有房產,但離這兒挺遠的。

以晏辭微的財力再買一套也不奇怪。她哪兒需要擔心晏辭微的吃住行。

可想起時還是焦慮了一瞬。

安遲敘忽然彎了笑,擡手把晏辭微打橫抱起來。

“團團——”晏辭微急切的想落在地上,沒意識到自己又暴露了。

“你住我這棟?”只有這樣,晏辭微才能每天看著她,跟著她。

安遲敘已經想明白,就覺得晏辭微怪好玩的。

“……”晏辭微擰住安遲敘的衣領,頭埋進去。

不說話了。

安遲敘輕笑著戳她背。“又沒說你。是不是在樓上?”

抱著她出了門。

晏辭微貓一樣縮得緊,摟著安遲敘的脖頸不敢松開。

半晌,才輕輕蹭過她的衣襟,算作回答。

安遲敘按了最頂層,和晏辭微心有靈犀。

來了頂樓安遲敘才發現那兩間房都被買下,打通了。不是晏辭微做的還能是誰?

晏辭微悄悄把鑰匙塞到她手裏。

安遲敘打開門,看見了監控裏出現過的畫面。

這人真是……

安遲敘連嘆氣都不敢,怕嚇到晏辭微。

看向窗外,頂樓視野是很好,往下就能看見她家陽臺,透過落地窗窺見她在做什麽。

難怪。

安遲敘抱著她家易碎品進屋,單手去找藥。

安遲敘缺乏鍛煉,這樣不是很容易。晏辭微死也不要從她身上下來,她只能縱著。

“特效藥對你身體有沒有傷害?”安遲敘翻到了那包沒有包裝,看起來很廉價的藥。

說明書都沒有一個。安遲敘問的隨意,沒信晏辭微給的答案,把它放在了一邊,找出普通家常版感冒藥,帶下樓。

回家燒的熱水也好了。安遲敘把它和之前涼的兌在一起,攪拌沖劑給晏辭微。

“團團……”晏辭微有點燒糊塗了,翻下沙發摔地上也要去找安遲敘。

“我在,姐姐你別亂動。”安遲敘放下勺子沖過去把晏辭微放回沙發上。

“我……我想……”晏辭微看不得安遲敘的照顧。

安遲敘知道的。

她沒有聽晏辭微的話,只是食指按住晏辭微的唇。

阻止晏辭微的拒絕。

“……我沒有發燒。”晏辭微還想倔強。頂著安遲敘的手指也要開口。

安遲敘順勢探入她的口。

壓過她不聽話的舌頭。

稍稍攪過。

晏辭微眼角浸出水花。紅紅一團,像血。

“乖姐姐。”安遲敘抿一口藥俯身。

送到晏辭微口中。

晏辭微顫著手指抓住她的肩膀,淚花落下,也被安遲敘一並撫過。

“還很介意嗎?”親吻完,安遲敘把她燙得冒泡的姐姐抱在懷裏,給她量體溫。

晏辭微垂眸不語,肉眼可見的低落。

卻沒有強硬的反抗。

於是安遲敘牽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現在我不介意你的照顧。”她已經不會為晏辭微的愛而傷神。

這一個月晏辭微想給她做飯,想給她換衣服,想給她吹頭。

都好。

“可是我也會心疼你。”特殊情況,安遲敘可不想晏辭微再受累。

“我不想你累、痛。你難受的時候,我想替你分擔。你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已經長大了。我能照顧得好你。”

晏辭微閉眼抓緊安遲敘扣來的手。

在她的氣息裏沈淪,痛苦。

嘴上掛著如常的笑。心裏泣著血,血開出淚花,可淚花也會被安遲敘溫柔的吻掉。

她的團團長大了。

她還留在過去。

這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遲來的生長痛。

* * *

青春期的晏辭微意氣風發。高昂如歡快奔跑的小鹿,在自己開拓的天地肆意奔跑。

同齡人都在因為拔高牽扯的骨頭疼煩惱,晏辭微卻半點感覺都沒有。

每天在學生會和社團裏奔波,上高中以後身後還跟了個小尾巴。

她想要的事沒有做不到的。哪怕高中的學業於她這個超前學習太久的繼承人來說也過於簡單。

大部分上課時間,她都在天馬行空的構思未來,落筆在紙上書寫計劃。

刷刷聲蓋過拔節的抽痛。

晏辭微也會寫下小紙條傳給身後的安遲敘,看她慢吞吞的好學生讀完,糾結一張臉,不知該不該在上課給她寫紙條。

長高時骨頭扯著皮肉的疼被她的生活忽略,和安遲敘一起相處的日子消磨了身體隱秘的不適,牽著的手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

c城秋日陰雲密布。

晏辭微拉著因為腿骨痛,請假不上體育課的安遲敘在教學樓後面悄悄尋寶。

秋雨將下未下,操場那邊人聲鼎沸。

教學樓後窄窄兩三米的雜草叢,藏著兩個冒險的小人。

晏辭微一邊給安遲敘按腿,一邊給她認雜草的種類。

要是突然下雨怎麽辦?安遲敘趴在晏辭微身上,假裝要她背。

晏辭微一年抽條七厘米,也不見鬧成安遲敘這樣。

晏辭微穩了穩手臂,把過瘦的小貓托舉在背上,真帶著她回了教室。

雨沒能下出來,下午跑操兩個人又請了假。

晏辭微問過生長痛是什麽樣的,安遲敘說隱隱的,連續不斷。像秋冬的細雨。

晏辭微沒經歷過也不想受痛,只是帶安遲敘在家門口的柱子上刻下最新身高。

可那場雨終究降臨在十年之後。

晏辭微被安遲敘攬在懷裏,渾身上下骨頭燒痛難耐,才發現。

她只是一直都沒有長大。

不懂愛,不懂恨。不懂如何照顧一個人,卻還是把她的團團拉扯到大。

難怪她們這麽多矛盾。竟是她自己還活得是個小孩。

晏辭微悄悄睜開眼,對上安遲敘柔和的笑。

那笑多像裴綺玲。童年的陽光落在晏辭微肩頭。

她一半曬著雨。一半淋了陽光。

晏辭微燒得發暈,安遲敘給她餵好藥,執拗的想背起她,帶她去醫院。

“吃藥就好的……”晏辭微終於有了動靜,圈住安遲敘的脖頸。

“可是快四十度了。”安遲敘比晏辭微更不知道怎麽照顧另一個人。

她努力在學。像十六歲的晏辭微那樣。

“先給我退燒。”還得晏辭微來教。

晏辭微手搭在安遲敘身上,人還在安遲敘背上。

於是頭貼上去,輕嗅她一個月養出來的天竺葵香。

安遲敘遲疑著把她放下,又去找退燒藥。

她好歹知道每個藥之間要間隔半個小時,又確認藥是飯前飯後。

給晏辭微貼完退燒貼,安遲敘還得去做飯。

“好辛苦。”晏辭微抓著她的手不想松開。

生長痛原來是酸的,苦的。難怪小時候的團團難受到要請假,躲在教室裏跟她撒嬌。

“可是照顧你。我很幸福。”安遲敘吻過晏辭微的手背。

手背都在燙,安遲敘憐惜的蹭著,把被子給晏辭微搭好。

幸福……嗎?晏辭微目送安遲敘離去,看她忙這兒忙那兒一下午。

一會兒收藥,一會兒去翻一下鍋,一會兒來給自己餵藥,量體溫,換退燒貼。甚至工作是請假,還接了兩個電話。

她看著累,心疼不止。安遲敘卻總是笑著的,好像照顧她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入夜晏辭微才能抱緊她忙了一天的團團,把小可憐摟進自己懷裏,迷茫的想著安遲敘的話。

慢慢閉上眼。

入夢時,懷裏的人無意識伸出手。

把她也攬緊了些。

* * *

晏辭微的燒在第二天基本退去。

第三天偶爾反覆。安遲敘又請假回來照顧她。

晏辭微想拒絕也扭不過她,只能抱著她,走哪兒跟到哪兒。

一直到第七天晏辭微還有點咳嗽。這一周的家務被安遲敘完全包攬。

晏辭微病一好就搶了回去。

病好了骨頭還悶悶的不快,她慢慢意識到這次病這麽重,也許不止生理原因。

誰也沒開口再提。假裝她們一切都好。

步入十二月,用不了多久就要到新年了。

兩個人走在去飯店的路上。手牽在一起。

晏辭微特制了一只手套,她們兩個人可以揣進同一個手套裏,牽著一起走。

“我提交了離職手續。”冷不丁的,安遲敘開口。

這件事拖了一個多月了。重新抱住晏辭微那天安遲敘就該遞交離職申請。

只是晏辭微不問,安遲敘也就賴著。到現在賴不住,安遲敘想跟晏辭微離開了。

飯店開了暖氣。晏辭微剛摘下她們綁在一起的手套,動作頓了,緩緩擡起頭。

晏辭微悶了一個月沒有說出口的話。安遲敘先勇敢了一步。

她對上晏辭微的眼。

“年終獎不拿了?”晏辭微看見小貓的灰眼裏藏著堅定,還有許多覆雜的光。

她話輕了些,她也不知道她在勸什麽。

好像她不想跟著安遲敘一起回四九城一樣。

……安遲敘會和她一起回四九城嗎?

“就六千。還抵不上你給我一周工資。”安遲敘笑了一聲。

嘴角慢慢卡在不上不下的弧度,而後看向晏辭微。

抿起那個笑。

“姐姐。我跟你回去。s市或者四九城都行。你要回四九城總部嗎?”安遲敘的詢問稱得上驚喜。

晏辭微眼睛亮了下,旋即聽見後半句。

“這次我想自己去面試。我還是想去策劃崗。”

安遲敘在這一個多月裏想好了。

她還是喜歡做人設,做節目。游戲策劃是有意思的,但不是晏辭微的公司。

她想和晏辭微在一起,所以可以接受去她公司。但崗位,她想自己挑。

“你不用像之前一樣幫我,為我鋪路。我想試試自己闖。”

大不了,安遲敘想,她也可以當個唐殊嘛。

三十歲才升到組長也沒什麽不行。

她沒有一定要幹出一番事業的決心,從頭到尾她都只是想要獨立成人。

所以她不需要那麽多資源,更不需要晏辭微的幫扶。

她說過,她是在意那些流言蜚語的。

“不行。唯獨這件事,我不能讓著你。”

晏辭微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決絕的否定了安遲敘的話。

但其實,她們這一個月什麽也沒解決。只有晏辭微一個人默默挨著骨頭痛。

這會兒也在痛。晏辭微說一個字疼一下,骨頭一抽一抽的,拔節得哢噠聲怪異到她好像還能長高。

“……策劃部門太累了。和明星打交道又容易出事,你還不要我的幫助。團團,你這樣容易受傷的。”

晏辭微對上安遲敘的堅定,忍著拔斷骨頭一樣的疼,也要把這句話說出來。

“可是我想。策劃崗再累能有你這個總經理累?之前是你給我安排的事太多才導致我忙三個項目忙不過來的。我喜歡給節目安排流程,喜歡認識新的明星,看她內裏和外在有什麽區別。她火不火,獎金多不多都行,我不在乎工資和成就,只要我能養得起自己。”

安遲敘一恍惚看見了原原本本的晏辭微。

她以為快四個月過去,晏辭微真的在改變,在慢慢適應新的她,新的相處方式。

遇到這種事,晏辭微還是只會拒絕她。否定她。

她忘了這一個月裏,晏辭微沒有在她交流時露出清明的眼。

只有懵懂的迷茫,回避的親吻。

“不可以。團團,本來就不想你進策劃部門。”

晏辭微上半年做了那麽多,說到底是想讓安遲敘知難而退。

她真的有過破壞安遲敘帶的項目的想法,好像在恨安遲敘一樣。

安遲敘的直覺不曾出錯。

“當我助理或者之前給你挑的崗位都好。當年就是你一意孤行……你這兩年不苦嗎?”

“不苦。”安遲敘苦也要咬牙說謊。

她的職業她的人生,應該是她自己去走。“我覺得很好。我做的很習慣,圈內也有一定的人脈。本來今年也是你把我不由分說的‘提拔’走,中斷了我的事業。”

“你覺得這算照顧嗎?”安遲敘聲音發抖。

“……那你呢?你獨立,你明知火坑還要往下跳,四九城和s市又不一樣,你進策劃部門你得從頭開始。又當那個底層助理,被組長壓榨想法。”

要是s市就算了。可安遲敘明說可以和她一起回她真正的家鄉,她集團的總部。

晏辭微自己都沒掌控好總部。她怕安遲敘出事。

“我現在不會了。而且,本來當時我有計劃讓她出醜,讓她離職。你是提前幫我做了,也沒有問過我的打算!”

好疼啊。

安遲敘想,比失望更痛的,是她本抱著希望。

晏辭微到底怎麽想的?這三個月把她當成獨立的人,怎麽還會在真正的大事上這麽執拗?

“你的打算就兩年都讓她壓著你拿你方案。三個多月了,團團,我忍了你的照顧,你的叛逆,你的獨立。不是讓你離開我去做這麽危險痛苦的事的。”

晏辭微的聲音染上哀求,好像是安遲敘要傷她,拿著刀子斬斷她的骨,所以她這一個多月都很疼,原來不是生長痛,只是被愛人親手捅出的傷。

“聽我的不好嗎?工資獎金高還不怎麽加班,沒有被網暴的危險,適合你的性子,不太需要和人打交道……團團,你長大了,那麽多事都不聽我話了,唯獨這件不可以,不可以不聽我的。”

晏辭微真的變回了之前的模樣。

“好不好,團團?聽我吧。”

安遲敘心猛一顫。

原來這三個月對她來說。

是忍耐。

是叛逆。是鬧脾氣。是謙讓。

安遲敘不開口了。

她看向晏辭微的眼,第一次覺得她們之間如此無解。

她憶起提及安予笙時,晏辭微的回避。用懇求的誘惑將那件事抹去,當時安遲敘以為她們還有很多時間。

她才照顧完她生病的姐姐,當時晏辭微只是默默受著,確實像忍耐,畢竟一病好就什麽都倒回去了。

第二次離開晏辭微再回來。

她以為她們很好,雖然慢了點,痛了點,但好歹邁出了一步。

到頭來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難道還要她第三次離開嗎?

她不如死在晏辭微懷裏。

可是。

“我為什麽一定,要聽你的話?”安遲敘沒法不問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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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還真寫不到43萬,我估計應該在80章左右正文完結,40萬頂天了,但番外還有挺多想寫的,各種if線……大家會溺愛我的吧?[可憐][可憐][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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