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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視線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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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視線對在一起

是晏辭微啊。

晏辭微坐在攝像頭前, 她的辦公室裏。正垂頭翻看著最新文件。

她看的速度很快,一掃就是下一頁。

最後再擡手簽字,又是下一份。

晏辭微瘦了。

臉蛋比起先前減了肉。最難減的地方都如此, 安遲敘不敢想她身上掉了多少斤。

她們分開不過三周。晏辭微怎麽會清減成這樣。手骨都清晰了不少, 流暢的線條隨動作凹凸。

安遲敘湊近了。她鼻尖快要貼在屏幕上,這樣都嫌看不清,好想直接穿過屏幕來到晏辭微身邊,把她分開二十多天的姐姐好好看一遍。

看她有沒有熬出黑眼圈,眼白的血絲是不是又重了, 臉上的痣會不會被摳紅。

看她今天隨意紮的盤發散下多少根, 用的是自己什麽時候送她的發圈, 還是留在她家的飾品。

安遲敘撥動屏幕, 如此迫切的希望她是在玩游戲。可操控可放大。

不然就這樣呆呆看著一個角度的晏辭微, 也太讓人心渴了。

可惜,攝像頭是最基礎款。別說轉動了,畫質都不是很好。

安遲敘放大了兩次就不能再動了,沒法看清晏辭微的每一根睫毛, 只能粗略看見她漆黑的眼瞳, 眸光倒映的紅點都不那麽清晰。

安遲敘縮回原始尺寸。

看不清細節,那她想看見更完整的晏辭微。

可惜攝像頭放的太近了。縮小也只能看見晏辭微的半個身子。

晏辭微沒有被她這番動作驚動。翻頁的動作都沒有停。

也不會看向攝像頭, 和安遲敘隔著時空對視。

也是啊。攝像頭是單向的。

晏辭微不知道安遲敘這會兒在看。

也許只是試探著將攝像頭打開, 也許只是那次圈養之後沒有關閉。

安遲敘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麽,睫毛輕輕蓋住眸光,卻不眨眼。

就這樣癡癡的盯著屏幕。

半晌。

晏辭微起身離開攝像頭範圍, 安遲敘才一個點頭,恍惚驚醒。

屏幕裏沒有了心心念念的身影,短暫的夢已然收場。

安遲敘退出軟件, 小心翼翼的仿佛身邊有一萬雙眼睛盯著她,時刻準備嘲笑她。

她姿態扭捏著,直到把屏幕也劃回沒有軟件圖標的主界面。

這才敢松一口氣,看向周圍。

她明明在她租的房子裏。附近哪兒可能有鬼以外的存在。

她只是羞恥心作祟,不想承認自己的關切、偷窺。

一個多小時啊。

安遲敘確認時間的時候都不敢相信。

她做這麽沒有道德的事竟然如此沈浸,一個小時過去都不知道。

安遲敘把手機關機扣在桌上,做賊似的邁步,走進廚房才算好。

她給自己煮了點餃子當作晚飯。

吃的時候慢吞吞,好像有誰在旁邊看她,突然又加速。

一直到入睡,安遲敘都沒再打開那個軟件,看上心心念念的人一眼。

她設定好鬧鐘把手機放在床頭櫃裏,關上燈。

總感覺,黑暗裏有一股視線。

很淡,很涼。紅色的,幽幽如鬼。

視線渙散時感覺最明顯,等聚目去找,怎麽也找不到。

安遲敘該習慣這樣的凝視,她蓋好被子閉上眼。

如果她的房間裏真的有一只鬼。

那只會是晏辭微。

* * *

“昨天那個負責人喊你去匯報,又說什麽嗎?”午飯時,杜知棠好奇道。

也不怪她八卦。她是看遇少微模樣和安遲敘有些相似,又見遇少微越過她們上級組長,直接找了安遲敘,想知道到底什麽事。

“就你八卦。”安遲敘嘖一聲越過她,排在她前面。

“好姐姐你告訴我吧。她和你眉眼好像哦。”杜知棠自知理虧,也就讓安遲敘插她隊了。

“這你都看得出來?血緣上來講,她是我嗯……媽咪。”喊出這個稱呼時,安遲敘多少有些不適應。

這個稱呼已經有了別的主人。遇少微早就不是她的媽咪了。

“但是我高中她和我母親離婚,快十年沒見了。”安遲敘聳肩,趕緊把不適應的感覺排開。

“這樣,難怪感覺她表情不太對勁。”杜知棠眼看著安遲敘把最後一個炸蛋買走,終於後悔剛剛讓她。

“那你母親是之前那個……”飯搭子在旁邊多問了一句。

她那天去晚了,沒見到人,就聽杜知棠在那兒手舞足蹈的比劃。

“嗯。”安遲敘也沒有多說的意思,兩個人趕緊換了話題。

吃飯的時候安遲敘捏著手機,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兩個人還以為是提到親人,惹她傷心了,約好之後不提這方面的事。

下午,四點五十五安遲敘就拿著工牌在簽到機旁邊等著刷卡。

她的好同事們都被無情留下加班了,只有她一個人跑得快。

五點一到,安遲敘刷了卡就走,惹來一辦公室幽怨的眼神。

杜知棠試圖給她打招呼。安遲敘也沒看見,徑直離開。

也許安遲敘今天心情不好。杜知棠悶回工位上趕她的匯報。

新公司不大,是和別的公司合租的寫字樓。

安遲敘下樓時電梯還很空。整棟樓都沒幾個準時下班的。

門口堵著的那輛黑車就顯得有些醒目了。

安遲敘心收了下,看清款式後驟然一松,又是刺痛。

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除開群聊,朋友。只有遇少微給她發了消息。

【幾點下班?今天一起吃個飯吧。好歹我也算你媽咪。】這條消息是中午發的。

安遲敘一整天沒碰手機,避手機就像避洪水猛獸一樣,生怕自己點進不該點的。自然沒看見。

她思考了下晚上的活動。報名的繪畫班有錄屏,線上。不去也可以。

【我在門口,你是黑車?】

黑車搖下車窗。

安遲敘坐上去。

“工作很忙?都不看手機。”遇少微看她坐後排,也不在意。

反正也是女兒,把她當司機也合理。

家裏那倆就把她當司機,假期天天和同學出門,叫她接送。

“也不是。不和她們卷。”安遲敘望著窗外,思緒又一次飛出身體,順著掠過的景模糊。

“沒睡好?”第二次喊安遲敘,安遲敘不回時,遇少微回過頭看她。

安遲敘黑眼圈不重,整個臉白白凈凈的,模樣清秀可人。

遇少微瞅著她臉上的雀斑才想起來,安予笙以前總和她愁這雀斑。

小安遲敘的雀斑可重了,麻子一樣點在臉上。

好像是她暑假帶著安遲敘到處走,忘了給小朋友做防曬,硬生生曬出來的。

當時安遲敘也不白,被曬黑了兩個色號。

手臂和肩膀有清晰的分界線。

又瘦,骨頭大而明顯,遠遠看過去像個小猴子。

誰都想孩子長得漂亮點。再不濟,也該像媽媽媽咪。

安予笙不說多美,好歹五官和諧精致,年輕時柔情似水頗有韻味。

遇少微更是系花,到現在也有很多人追求,偏偏愛玩,花蝴蝶似的走哪兒都惹一身情債。

她們倆的女兒小時候不大好看。

現在卻出落得水靈,茉莉一樣漂亮,五官攻擊性不強,更朦朧,是氛圍感美人。

遇少微看著她覺得怪可愛的。以前沒想過安遲敘會長這樣。

“嗯?也不是。”安遲敘回過神,對是遇少微的臉。

近十年不見,遇少微依舊年輕的像三十歲。

安遲敘閃過幾個回憶片段。是在嘈雜的舞池角落蹲著,等她那眾星捧月的媽咪玩夠,帶她回家。

是遇少微心大的把她交給認識不到一天的姐姐看管,那個姐姐拿著酒杯問她會不會喝,她搖頭都不敢,硬是被餵了一口,嗆了半個小時。

是周末在家兩個人一起等加班的安予笙。遇少微突發奇想找出一盒陳年土豆,切了炒菜,剛要給安遲敘嘗。

回來安予笙看見垃圾桶裏帶芽的土豆皮,把遇少微痛批了一頓,兩個人差點打起來。

遇少微也不是好媽媽。

安遲敘知道的。要不然她哪兒至於無家可歸,被晏辭微撿回家。

不要被她現在的親切蒙蔽。

安遲敘怔怔聽著遇少微同她講話,眼前的人影愈發模糊、陌生。

當初安遲敘聽不懂兩個人的爭吵。

現在回憶起來,她隱約明白,爭吵的根本雖然是柴米油鹽,是一團糟的生活,是怎麽也不夠的錢,還不起的房貸。

但明面上的理由,是遇少微出軌被安予笙逮到了。

安綰瑤的到來是安予笙對遇少微的報覆。

安遲敘想到這兒,想扯扯嘴角。當一個最壞的成年人,打破十歲小朋友朦朧的粉夢,告訴她,她的來歷。

才不是因為安予笙愛她,才不是因為準備充分的計劃。

連意外都算不上。不過是報覆。

笑容停在一半。安遲敘落下睫毛,有點惡心自己的想法。

可能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

畢竟自己是安予笙和遇少微的女兒。

“有心事是吧,講出來會好受點。”車停下了。

遇少微真轉過身去看一路不搭理她,望著窗外出神的安遲敘。

“啊,嗯……有吧。”有也沒法說。

安遲敘最親密無間的人在和她玩計謀,她上哪兒去找第二個人,能接納她苦悶,不時發作的惡意,偶爾解釋不清的酸楚,從來不講道理的情緒。

遇少微也不行,安予笙也不行。

一定要晏辭微。

“不是大事。”是大事。安遲敘只是不想開口。

“那下車吧。到了。”遇少微也不多問了。

她們是沒有那麽親。她遲來的責任心和愧疚披上母愛的名號,硬生生的作祟。

沒能成功,她情緒也沒法好,有點莫名的恐懼,想伸手抓住安遲敘的手腕。

可安遲敘早離開她們十年了。

十年足夠安遲敘長得比遇少微還高一點。也夠醜小鴨變成白天鵝。

遇少微自嘲著提了提嘴角,甩過頭發。挑染的藍色融入夜空,夜色一般自由灑脫。

安遲敘的視線始終落在自己的手提包裏。

她想拿出手機。

就看一眼。

好歹忍住,跟上遇少微的步伐。

* * *

遇少微挺健談的。

只要拋開她是自己媽咪這一點。安遲敘也能和她暢聊。

安遲敘也不意外遇少微能做到項目負責人的位置上。倒是更奇怪,原本已經是主管的安予笙,怎麽跟失業了一樣天天閑得發慌,信息騷擾。

菜上了一半,遇少微也終於提到她們當年離婚的事。

“我和你媽媽……是挺對不起你的。”遇少微也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談。

她不擅長道別,更不擅長道歉。

任何會把快樂送走的事她都不想做。和安予笙吵架的那幾年真的很痛苦。

“有什麽想問的嗎?那會兒你還小。可能很多事都沒弄清楚吧?”遇少微是走過場一樣提了一嘴過去。

安遲敘看見她的眼睛。

她們的眼型不一樣,安遲敘隨安予笙,都是杏眼,又大又圓,沒表情時很純真,偶爾看起來呆呆的,好欺負。

遇少微卻是攻擊性很強的狐貍眼,此刻她撐著臉看向安遲敘,雙目微彎,眼光就帶上鋒銳。

她不想說。

安遲敘看出來了。

卻偏要問。

安予笙好歹給她道歉過,給過錢。

沒見面的那兩年安遲敘當真以為安予笙愛過她,想和她和好是因為把她當女兒。

遇少微一上來就和安遲敘套近乎,親得好像不是分隔了十年的母女,是兩天沒見的好姐妹。

安遲敘沒看見愧疚,沒看見心虛,沒看見愛。

遺傳自她們的惡意發作了。

安遲敘明知故犯,還會利用一雙單純的杏眼佯裝無辜。

“那,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當初是怎麽結婚的?”

安遲敘好奇很久了。

從兩個人第一次吵架開始。

兩個人性格明明不合適,也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安予笙安靜沈穩,遇少微奔放張揚。

安予笙家境好成績好,世俗意義上很成功。遇少微家裏掏不出兩個子兒,成績爛上天,畢業天天打零工。

就像關不住的野風遇到密閉的金籠子。

她們會被彼此吸引就像一個惡心的奇跡。

安遲敘看見遇少微表情明顯的卡頓。

笑了下。

“啊,嗯……就。”遇少微索性低頭吃一口飯。

可她逃不過。

安遲敘不是被她們養大的。養育安遲敘的人最有計謀,最會用眼神達成目的。

遇少微擡頭時,安遲敘給她清靈靈的笑,好無辜,就像原諒了她——在她回答完這個問題之後。

遇少微不得不開口。

“我們是相親結婚的。”這孩子怎麽沒點眼力見呢?

遇少微眼神往後躲,真不想多說安予笙的事。

但都開口了。遇少微順著順著,真把早年的事翻了出來。

“或者說兩家有約吧。我喜歡在外面玩,玩很大,不著家讓我媽老操心。你可能不知道,就不說細節了。當時前任死纏爛打,鬧上我家,要錢要人,我媽喊我必須解決,就開始給我組相親局。”

“安予笙是我學姐。以前認識,覺得信得過就結了……誰知道她要求那麽多,相親結婚本來就沒有感情,不該各玩各的嗎?非要管我……我,咳。我也老實了幾年的,但她脾氣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受不了她。”

這是安遲敘從來沒有想過的角度。

遇少微幾句話把自己從安遲敘的不幸中摘出來。

“但沒有說受不了你啊。你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安靜好帶。比我家……”遇少微話說到一半不說了。

安遲敘沒控制住嘴角。

她扯了下,幹脆把它變成完整的笑,好像信了遇少微的話。

信了這份遲來二十年的誇獎,信了遇少微喜歡她,覺得她是最好的女兒。

“吃飯吧,今天我請客。”遇少微也柔了眉眼,沒和安遲敘計較她的追問。

“好,謝謝。”安遲敘低下頭。

蓋住眸光的情緒。

她指尖好痛,好涼。

眼睛好癢,控制不住的去看她的手提包。

那裏躺著她一天沒碰的手機,藏著她舍不得刪掉只能隱藏來麻痹自己,卻又清楚記得名字的應用程序。

安遲敘閉著眼也能回憶起昨夜看見的臉,睜開眼仿佛鬼就在身邊。

抱著她。鬼魂的氣息涼了安遲敘半個身體,吹得她耳發細碎。

安遲敘終究沒動。

鬼的涼散了。

她咬下一口飯菜。喉頭湧出發餿的酸味。

安遲敘慢慢咀嚼、吞咽。

食物溜進喉頭,劃破一般刺痛。

遇少微方才話裏話外,全是隱瞞真相、推卸責任。

十年不聞不問。

她也有了新的家庭。

同樣的,不覺得自己對不起大女兒。

原來沒有母親知道該如何面對分開十年,險些遺忘的女兒。

* * *

周末了。

九月快過去,安遲敘打開手機,最近她允許自己看一眼那個軟件。

在路上對著它發呆,想一想攝像頭拍到的那個人這會兒在做什麽。

但不打開。

怕一打開,自己會一發不可收拾。

安遲敘又一次打開對著屏幕發呆,然後關上手機屏幕。

杜知棠扒在她旁邊,瞅了一眼,沒看出名堂。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是你母親的嗎?”

快一周了,安遲敘一直這樣,杜知棠怪擔心的。

今天她們社群裏幾個人約著出門逛街。

安遲敘和杜知棠最熟,剩下算是網友,其中一個在小區裏見過一面,住安予笙那棟樓。

剩下兩個是情侶,住杜知棠小區,但彼此都沒見過。

杜知棠是壓低聲音問的。

安遲敘一個激靈,搖頭。“我把她拉黑了。最近也沒去看妹妹。”

“那,莫非是你愛人?”杜知棠看向安遲敘手上的戒指,想起上次ktv裏飯搭子給的猜想。

總不可能安遲敘的愛人真的不在了吧?

安遲敘想給她一個平常的笑。

眼碰到手上的戒指,笑就散在空中。

這會兒欲哭未哭,看著怪醜的。

杜知棠急忙安慰。“她會陪著你,一直在的。你得好好過下去。”

安遲敘勉強重新彎起笑,默了會兒才反應過來。

杜知棠真以為晏辭微不在了。

走在商場裏,安遲敘一口氣嘆不出來。

晏辭微若真只是不在了,她還有什麽可糾結的。

下去陪她就是了。她們說好了要一起下地獄。黃泉路那麽冷那麽長,怎麽舍得讓對方一個人走。

就是因為晏辭微還在。

不停的,刺激著她的心。

讓她魂魄都不是自己的了,滿心滿眼只剩晏辭微。

多狠啊,又蔫壞。

論計謀自己怎麽可能比得過她。

安遲敘悄悄唾棄了一句,揚起頭。

頭頂的監控紅紅的閃了一顆光,像鬼魂的眼。

安遲敘跟上朋友的步子,今天不想多開口,就聽她們講話。

一路走一路數。

商場一層就有十五個監控攝像頭。

開了十個,五個黑如墨,死死的沈寂。

“小安安呢?”朋友的話題突然聊到安遲敘身上。

同小區的小姐姐被打趣了,拿她轉移話題。

“嗯?”安遲敘想事情的時候眼神呆呆的,像忽然被叫到的貓。沒想好要不要向前走,一雙眼有光無神。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有吧?”小姐姐是被那對情侶追問了,答不出才來肘安遲敘。

杜知棠噫一聲要把話搶過去。

“她不在。”安遲敘挺平靜的,認下杜知棠的猜測。

算了。就讓這狠心的狼不在吧。

反正也不來找她。

就是不在了。

小姐姐有點尷尬。

那對情侶更是,牽著的手都想要分開。

“沒事,算不了什麽。我們……”這下安遲敘拿回了話題主動權,剛要引導。

餘光看見遇少微。

話卡了一下。

“安遲敘,那不是你……”杜知棠也卡了一下。

她該怎麽喊安遲敘分開很久的媽咪?

“安遲敘。和朋友出來逛街?”遇少微反而很自在,手裏抱著一個小的,牽著一個大的,就朝安遲敘走了過來。

“你們先去飯店吧,我跟她聊兩句。”安遲敘把朋友們打發走了。

遇少微掃了一眼她中指的戒指,倒也沒問。

“這是你現在的女兒嗎?”安遲敘看了一眼遇少微帶著的兩個小朋友。

一個大概五歲,一個也不過初中。

算算時間。如果都是親生的,那遇少微出軌挺久了。

“這是我和前妻的女兒,安遲敘。”遇少微給她們介紹彼此。

“這是我現任的女兒,池開靈。這個是我和她的女兒,遇景。兩個小寶,喊姐姐。”

“姐姐~”五歲的遇景有點怕生,不過聽話,奶聲奶氣的喊了安遲敘。

十四歲的池開靈不太情願,估計是被媽媽媽咪硬扯出來玩的,看了安遲敘一眼就低下頭,往遇少微身後躲,不想認外人當姐。

安遲敘也不想隨便認妹妹,就蹲下摸了摸遇景的頭。

遇景臉紅了。她皮膚白且薄,血管漲開顏色異常明顯。

“姐姐漂亮……”五歲小姑娘懂什麽姐姐妹妹前妻現任。

小朋友一眼望不到雀斑,她就知道安遲敘又高又瘦,衣品好,眼睛大。

遇景隨她媽媽,顏控晚期沒救了。

“小靈,怎麽不喊人呢?”一個聲音輕輕靠近。

看她第一眼,安遲敘就覺得熟悉。

女人約莫四十歲,歲月留痕,卻只給她增添韻味。她聲音柔眼神淡,最重要的是渾身氣質飄渺,亦仙亦鬼。

安遲敘略微走神。

她想,如果晏辭微長到四十,也許也會是這樣。洗凈鉛華一般,氣質獨到,五官還很和諧完美。

“媽。”池開靈擰著眉頭發煩。“我都要中考了,本來就沒空跟你們出來……”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

“沒關系的,她也沒見過我。”安遲敘趕緊打圓場。

她最知道沈默的人被逼著和生人打招呼是什麽感覺。

“池阿姨別生氣。”

“池阿姨”笑出了聲。

遇少微給安遲敘解釋。“她姓景。小靈是她前妻和別人所生。”

安遲敘在原地頭腦轉圈,試圖理清這覆雜的關系。

“你和朋友吃飯,還是我們請你?”景阿姨拍了拍池開靈的頭,這才對上安遲敘的眼。

“啊不用請,已經請過了的。我今天也和朋友約好了。”安遲敘停止了思考,放棄整理她們的關系。

“有機會再見。”安遲敘想趕緊回到熟悉的環境。和朋友在一起她會更自在。

也更少的想到手機裏的程序。

“好。下次再一起吃飯啊。總得讓我們家請你一次。”遇少微跟安遲敘揮手。

安遲敘都要走遠了。

腿忽然被一個白團子撞上。

“安安姐姐!”是遇景。她手裏攥著一個盲盒開出來的小玩偶,塞到安遲敘手裏。

長得醜醜的,顏色鮮艷,小朋友的最愛。

“乖,我不能收。”安遲敘肯定不會貪五歲小孩的便宜。

“那能不能加個微信?”遇景問的小心翼翼,看得出緊張。

“你還有微信?”安遲敘還是拿出手機給她看微信名。

“我有電話手表……謝謝!”遇景學她媽媽,勾到漂亮姐姐的聯系方式之後歡快的跑回她的家庭。

安遲敘通過了遇景的好友申請,遠遠望著她。

遇少微牽起遇景的手,沒兩分鐘就松開,看衣服去了。

景阿姨接棒,抱住小小的女兒。

池開靈雖然沈默滿心學習,但妹妹跟她說話,她也會回。

眼睛亮亮的。

她應該很喜歡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安遲敘早該上樓。

可她立在原地看了好久。

好久。

久到她已經摸到手機快要打開那個軟件。

安遲敘猛一回神,收了手機朝飯店趕。

真幸福啊。

* * *

安遲敘回家趴在桌上。逛街走一天累死了,也不知道這幾個人哪兒來那麽多精力。

她累的想睡,眼睛卻閉不上,睫毛垂落似枯葉,好像精力都被抽走,連睡覺的力氣都沒有。

其實沒有遇到什麽事。

安遲敘回憶今天發生的一切。

和朋友出去玩了,買了冬季的衣服。遇到了遇少微一家,但也只是寥寥打了招呼。

遇少微有真正的新家,已不在乎安遲敘。所以不需要她,更不會和她吵架。

至於這兩個妹妹,和安綰瑤也不一樣。

她們也許真的在愛裏長大。尤其遇景,性子再忸怩,也有姐姐媽媽護著。

她們都不缺安遲敘。安遲敘也不需要她們。

安遲敘只是……

不快樂。

和朋友出門感覺也淡淡的。心不在焉,老想著那個人。

看見遇少微一家更不開心。情緒雖然淺,但持久,中午見了,現在還在發酸。

酸味也只有一點,是食物放久的發酵。

有的食物就是這個味道,它偶爾是正常,偶爾是腐敗,安遲敘連找到再將它嘔出來都做不到。

好像吃了一顆軟趴趴的櫻桃,不確定是不是壞了,肚子微妙的不舒服,作為嘔吐的前奏來講太輕微。

安遲敘趴了好一會兒,拿出手機又放下。

她可以不看嗎?

她問她自己。

餘光在書桌上打轉。

來這兒一個月,書桌被她堆的亂糟糟。

手寫的回憶錄,工作上的瑣事,畫毀的草稿紙,折蝴蝶的色卡……

所有東西堆成一座小山,將安遲敘掩埋。

安遲敘竟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沒收拾。和晏辭微在一起時,她的房間井井有條。大概,是晏辭微將她照顧的很好。

她可以看嗎?

她問不在身邊的那個人。

安遲敘忽然瞥見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她坐起來擡手去找,竟在紙片堆下翻出了她的棉花娃娃。

她不記得有把這棉花娃娃放在這裏。上次找出來,她應該又把它收了回去。

這不是她的東西,是晏辭微的。

她執著的想留在一起還給晏辭微,還幻想過要把它們一股腦的甩在晏辭微臉上,罰她的狠,生她的氣。

怎麽會在桌上?

怔楞五秒。

她看見她的東西成堆了。左邊是回憶錄,中間是工作,右邊是草稿紙和色卡。

安遲敘忽然拿出手機打開那個軟件。

晏辭微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屏幕上。

* * *

晏辭微在家裏呢。

雖然不知道是哪兒的家,但安遲敘熟悉這裝潢。

她們曾一起躺在這床上手牽手。什麽都不做,只是感受窗外的風。

也趴在一起聊過要置辦的家具。像晏辭微現在正躺著的懶人沙發。

晏辭微懷裏抱了個平板。監控角度看不清她在看什麽。只看表情,應該是很好的東西。

晏辭微睫毛垂的很低,嘴角卻翹的高。坐在畫面側邊,恬靜像油畫。

於是安遲敘也找了一個墊子。

她一個人就沒買懶人沙發。這東西要兩個人抱在一起坐才好。

一個人可以用墊子將就。安遲敘也坐在床邊的地板上,有樣學樣的找了個平板。

她隨便放了個綜藝。

晏辭微看多久,她就看多久。

晏辭微起身去倒水,安遲敘也給自己倒水。

晏辭微在陽臺叼著水果煙消愁,安遲敘挑著眉靠欄桿向遠望去。

窗外是夜色濃,黑漆漆閃著幾點星。

她看不見自己被風吹起的發絲,也看不見監控裏晏辭微模糊的輪廓。

朦朧的氛圍多暧昧,多漂亮。

可安遲敘想夜色也沒什麽好,不如她的心上人。

晏辭微呼出的煙白茫茫。

但更多時候她只是點著捏在手裏,任火星向後燃燒,燒出一點味道。

安遲敘沒有看見過晏辭微在她面前抽。

有癮嗎?多久了?

晏辭微不會回答她。她只是在看晏辭微留下的遺產。

安遲敘只能找零食,翻到同事前天給的糖果,含在嘴裏。

糖果和煙不一樣。安遲敘這顆不好吃,不然也不會被同事拿來送人情,辦公室人手一顆發著玩。

效果呢,也怪有區別的。

安遲敘吃完解了酸,添了愁。

她看著晏辭微被光描出的輪廓,鋥亮的下顎、鼻梁,和墨色的眼。

悄悄用手覆上去。

掌心微燙,溫度撓得癢。

好像真的摸到晏辭微的睫毛,貼上她的臉。

“……好想你啊。”安遲敘抱著手機看了一晚上。

入夜也沒關。就這麽開著放在懷裏。

好像她們還在一起。

她抱著晏辭微入睡。

* * *

有晏辭微的一天。

安遲敘也七點準時醒來,看了眼懷裏的監控。

晏辭微剛起身,對著空蕩蕩的床發懵。

晏辭微先鋪好床去洗漱。

安遲敘換好衣服緊隨其後。

衛生間沒有掛在墻上的監控了。晏辭微把監控戴在身上。

安遲敘看著鏡子裏的晏辭微護膚,也拿起周末新買的護膚品。

晏辭微出門要早一點。

安遲敘在家多吃一刻鐘的飯。她不在,晏辭微就不會在吃飯時刻意放慢速度等。

她吃的好無聊,在晏辭微面前,自己煮的粥都是錯的。

也不知道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為什麽這麽會做飯。

安遲敘戳了會兒自己沒味道的早飯出了門。

手機掛在脖子上,就好像晏辭微隨身帶的監控。

安遲敘隱約記得那監控是綁在晏辭微項鏈上的。

現在她只能看見第一視角,她們一同上了車。

只不過安遲敘坐地鐵,身邊還有朋友。

安遲敘知道晏辭微到辦公室會先做什麽。可路上還是忍不住低頭去看。

一眼都好。

她像那渴死的魚,晏辭微遺留的監控是最後的水。

到了工位,安遲敘看了一眼工作就把它丟在一邊。拿出手機看晏辭微。

晏辭微很忙。這會兒在開會,監控拍到她面向的人,怪難看的,安遲敘只好放下手機。

一個小時搞完了工作,安遲敘也要開會了。

她拿著電腦,電腦擋著手機,會議室裏悄悄看。

晏辭微開完會,在和手下細談。都是安遲敘不認識的人。

不過好歹她回了辦公室,角度變了,安遲敘能看見晏辭微幾根頭發絲。

發絲也好啊。茉莉雪芽或者天竺葵。

安遲敘想趴在上面嗅,貓一樣把她拱的亂糟糟。

晏辭微會說她頑皮,抱著她隨便她咬。

開完會安遲敘被小組長留下批評。

安遲敘低著頭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腳尖不再讓人眩暈,安遲敘只想看一眼手機裏的晏辭微。

午飯安遲敘跟幾個飯搭子一起出門。

國慶前最後一天,大家整了個放縱餐。職稱最高的飯搭子給大家點了奶茶。

安遲敘插下吸管時掃了一眼手機。

她今天第二次給手機充電了。

這會兒晏辭微剛吃完簡易午飯。可能就花了五分鐘。

飯盒放在一邊。她擰著眉頭在翻電腦上的表格調配額。

“網戀啊?”飯搭子嘖一聲看向安遲敘。

安遲敘吸了口珍珠才側過頭,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一樣呆呆的。

杜知棠使勁給她們使眼色。飯搭子不明所以,但也換了個話題。

網戀啊……安遲敘反應過來時,大家正在吐槽部門的副總監。

她沒參與話題只是在想。

她真的在網戀吧。

下午晏辭微有跨國會議。她戴著耳機看著投影,眉目沈靜。

安遲敘上午就做完工作了,這會兒在跟鄰座一起摸魚。

兩個人面前擺了個大平板,主屏幕是學習資料,小屏幕是綜藝。

安遲敘只是做做樣子,眼睛還長在手機上。

五點一到她就飛出了辦公室。今天跟她擠電梯的人多了,安遲敘在最裏面看著卡頓的信號微惱。

時間不好。屏幕停留在晏辭微俯身的一幀,什麽都看不清,只能看清晏辭微瘦了。

她的姐姐一直有點肉乎乎的,是豐盈的美,飽滿像喝飽仙露的玉,還有鍛煉的線條。

不敢想現在的晏辭微成什麽模樣了。

明明三餐都有在吃。

安遲敘回家先回了群聊消息,再去找食譜做飯。

她也得好好學。以後養好她的姐姐。

晏辭微還在跨國會議上跟人吵架,笑面虎一樣把對面嚇得大氣不敢出。

該吃飯了,姐姐。

安遲敘看著時間到了七點,摸過屏幕。

她帶著晏辭微去了餐桌,只能一個人先吃。

等晏辭微吃上晚飯,已經八點過了。

安遲敘洗著碗看晏辭微吃的東西。小雞燉蘑菇配粉,煮了點白菜在裏面。勉勉強強吧。

十點半安遲敘準時躺上床。晏辭微竟也洗漱完上床了。

她們在不同的空間做了一天同樣的事。

安遲敘抱著手機,那裏熱乎乎的,好像真的在抱晏辭微。

“晚安,姐姐。”

十一七天,她們可以一起過了。

* * *

晏辭微這七天根本沒有假。不去辦公室也得在書房處理要務。

安遲敘七天宅家,偶爾出門跳舞,偶爾去免費陶藝班混一個罐子。

她們一直在一起——安遲敘一廂情願裏。

她一直開著監控,手機24小時無休,電池都老化了。

安遲敘也無所謂,偏要開著。

她只要能看著晏辭微就高興。做什麽都高興。

午睡也高興。出門也高興。和朋友見面也高興。路上偶遇景阿姨帶著池開靈出門補課也高興。

第六天早上,杜知棠邀請安遲敘下午去露營爬山。那邊信號不好,還沒充電樁。

安遲敘本來想拒絕的。

去了,她要怎麽跟晏辭微在一起呢?

她看著屏幕裏的晏辭微。

晏辭微捏著電話坐在書房裏,六天只休了不到一天。

她太忙了。平日安遲敘從來沒有覺得她這麽忙過,也許以前晏辭微只是把所有時間都挪給了自己。

安遲敘已經知道了晏辭微一天會做什麽。

細致入微的看了她很久。

似乎比在一起的時候還了解她。

好像……

也不需要再一直一直,盯著屏幕不放。

晏辭微會在的。

所以她離開一天半,也沒有關系吧?

安遲敘翻開相冊,那裏都是監控的截圖。

如果她想晏辭微,可以打開相冊看看。

安遲敘收好東西。

“我要和朋友出去露營。後天見,姐姐。”好像晏辭微在她對面,好像晏辭微聽得見。

安遲敘開口同她道別。

這一次她很快就會回來。她定了期限,只要晏辭微等她。

不過是安遲敘單方面的幻想。畢竟這只是監控,誰聽得見監控這一頭的話,晏辭微更看不見她的模樣。

“會想你。”安遲敘準備退出開了百多個小時的軟件。

“……會很想很想你。”

她手都滑到底了。

屏幕上的晏辭微,忽然擡起頭。

看向安遲敘。

安遲敘手一松,心跳咚一聲炸開。

她們視線對在一起,時間都為之暫停。

而晏辭微,好像真的能看見安遲敘一樣。

柔和的彎出一個笑。

桃花眼的笑,含情脈脈。

好像在說:

我也會想你。

下一秒監控熄滅了。屏幕發黑。

安遲敘再怎麽重進、開關機,都看不見監控。

晏辭微發現了她,並且。

把監控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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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們看看這個晏辭微,套路好深!

隔壁片場容妤疏:你買不起超高清可旋轉攝像頭,卻能給家裏和辦公室每個角落都裝一個?

晏辭微:對啊(理直氣壯)

後知後覺的安遲敘:等等,

容妤疏驚呼:這還是雙向的!

容妤疏(倒吸一口氣):低畫質不可旋轉的雙向攝像頭,定做版。嘖嘖嘖

晏辭微:快別說了。

安遲敘(磨刀霍霍中)

我不會寫不到四十萬字吧(尖叫)

也許劇透一下?

安遲敘這邊的主題是斷舍離,和安予笙肯定會斷聯,跟遇少微不會保持很密切的關系(逢年過節問個好這樣子)。幾個妹妹還沒想好。

晏辭微那邊的主題是和解,會試著和晏明瓊交流,和裴綺玲的關系會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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