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一巴掌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一巴掌

和安遲敘在一起之前, 晏辭微幾乎不過生日。

四月九號於她而言只是萬千個忙碌工作日中的一個。

只有媽媽會送她一些小手作品,晏辭微連長壽面都懶得吃。

卻還是有一個生日讓晏辭微記憶深刻。

晏辭微滿十一歲那天,母親回來了。

她帶著另一個人, 這樣堂而皇之的進了她們住的獨棟。

晏辭微對上那個人的眼, 手指就掐痛了掌心。

母親把晏昭吟帶回來了。

跟在兩個人身後的還有個不過五歲的小姑娘,是晏昭吟的妹妹。

她們都是姑姑的女兒,而姑姑前不久去世了,晏辭微也參加過她的葬禮。

晏辭微不喜歡姑姑一家。倘若說,母親和媽媽在一起是在做正事, 那母親的閑暇時間就全部給了姑姑。

有時晏辭微還能看見晏昭吟拿著母親給她買的禮物特地在自己面前炫耀。

是啊, 她都沒有母親給的禮物。她當然會吃味, 酸苦攪蝕著她的心臟。母親意識不到這一點, 晏昭吟卻意識到了。

“你姑姑去世了, 她的兩個孩子,你的堂姐堂妹,從現在開始和你一起生活。要好好和她們相處。”

母親柔聲把晏昭吟推到晏辭微面前。

晏辭微記得自己表情不是很好。那天是四月九號,不過仲春時節。

屋外綠茵叢叢, 屋內高她一頭的晏昭吟笑靨如花。去年, 她還只高晏辭微幾公分呢。

好像除了自己的心,一切都在蓬勃生長。

她被母親呵斥沒有禮貌, 晏昭吟還在旁邊“勸架”。“姑姑別氣, 小辭微年紀不大,有些事還需要慢慢學習。”

“她學了五六年了,也沒見做的有多好。”母親當然中招。

晏辭微想, 她從出生起就不受母親喜愛。

相反晏昭吟有個愛她的母親,自己的母親又和晏昭吟的母親那樣要好。母親喜愛她,是一定的。

晏辭微記得自己立在客廳邊緣, 麻木的看著一家人忙來忙去。

最小的堂妹還天真,沒被腐蝕心智,搬家時還跑到晏辭微身邊拽她衣角,跟她打招呼。

晏辭微沒有開口。她不覺得她會和這對姐妹成為好朋友。

而好朋友要一直在一起。晏辭微連和晏昭吟共處一室的心情都沒有。

可她們卻要一直在一起。

晏昭吟住在晏辭微隔壁,不時進她房間打擾,視察的姿態高傲又輕蔑。

“不歡迎你。”晏辭微在第二次被打擾時果斷把晏昭吟送了出去。

“堂妹你好像不太喜歡我呀。明明我妹妹都能來你房間做客。”晏昭吟大了晏辭微五歲。

少年階段五歲的差距好像有一輩子那麽大,晏辭微再聰明也追不上,死也想不到晏昭吟究竟如何挑撥離間,用言語包裝自己。

當時她只會甩臉色。“你來就會亂動我東西,多做點評。”

“可是堂妹,你的房間就是有很多沒用的東西啊,還很亂。我作為你的堂姐,幫你清理掉廢物,有什麽不對呢?”晏昭吟笑著把晏辭微的怒火打了回去。

“又不是你的東西,管那麽多。”十一歲的晏辭微被迫開始學著如何與人逶迤,明爭暗鬥。

後來她才明白,為何晏昭吟在和她素未謀面時就對她有如此敵意。

董事長的位置只有一個。此前無論初代還是第二任董事長,都只育有一女,不存在位置爭搶。

但晏昭吟的母親輸給了晏明瓊。她一輩子辛辛碌碌,最終也只幹到地區總經理的位置。

晏昭吟不想再輸給晏辭微,她的覺悟開始於五歲。

同樣五歲,晏辭微還在被迫跟著家教上課,把母親找來針對繼承人的訓練當作負擔,想盡辦法去和陽光房裏的媽媽玩耍。

晏辭微是吃了虧以後才想明白這些事。

十幾歲的年紀裏,她只會怨天尤人,恨母親不愛,恨晏昭吟搶走她的東西。

十二歲那年,晏辭微可以去學校上課了。

她毅然決然的選擇了住校。

晏辭微終於交到了幾個朋友。自己的同桌,班長,社團的社長……

她也終於發現,好朋友也不能一直在一起。

下了晚自習她們就會回到各個寢室,而晏辭微受不了多人宿舍,在外面租了套房,只是告訴家裏是住宿。

每到周末,好友們也會回家,留她一人呆在學校附近不知做什麽。

晏辭微拿出自己折的蝴蝶,拆開看它肚子裏的話,忽然覺得可笑。

她要如何找到一個人,願意做她的朋友,她的親人,她的……愛人,和她一直在一起?

歸家前的晚自習,晏辭微兀自折了幾十只黃蝴蝶。

草稿本的紙為了護眼,黃得難看,折出來的蝴蝶也醜。

晏辭微折一只丟一只,朋友朝她討要,她也不給。

國慶節晏辭微必須回家了。她想拿點冬季的衣服,晏辭微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裏面空了。

媽媽給的畫、折紙、毛衣圍巾,晏辭微自己購置的安神香、小夜燈,包括藏的零食和游戲機。

全都被晏昭吟清理掉了。

晏辭微第一次動手打了人。

晏昭吟縫了三針,臥床躺了一周起來,手臂還折著。

* * *

也許晏辭微骨子裏是藏了些暴戾。

流在她血脈裏的脾性總沒有那麽溫柔,得是狡詐,自私,淡漠陰鷙又不講人情,她祖上才能把一個集團做到如此規模。

溫和只是她對媽媽的拙劣模仿。

晏辭微今夜卸了偽裝。

以往她會沒入陰影,悄悄壓低步伐,今夜卻亦步亦趨,緊緊貼在安遲敘身旁。

她不再和安遲敘保持三米的距離,也不再掩飾自己的存在。

距離被縮短到三十厘米。無視她黑如魑魅的眼,恐怖似血的眼底痣,遠遠看過去,她好像和安遲敘同路,是她的伴侶或友人。

安遲敘沈著頭。她盯著自己的腳,背上扒了她不想見的鬼,鬼的視線死死纏繞她的臂膀。

她在地鐵上不得動彈。晚班車的地鐵沒有那麽多人,晏辭微卻依舊貼的很緊。

她的呼吸落在安遲敘耳畔,她的視線貫穿安遲敘的軀殼,她整個人又沒有溫度和重量。活生生索取著安遲敘的命。

輕氣的癢微弱的掃過耳骨。

安遲敘一陣激靈,擡頭看向玻璃上的反光。

晏辭微似乎同她一起擡頭。

她們的視線今夜第一次交匯,竟是在玻璃裏。

好像那玻璃是晏辭微的同類,妖精般固定住安遲敘的視線,把她鎖在玻璃中,牢牢困住。

安遲敘強迫自己眨眼。

玻璃中的晏辭微動了。

一眨,一動。

晏辭微的頭搭在安遲敘肩膀上,懸懸的沒有貼附。

“坐過站了。”晏辭微的聲音也帶著古舊的毛躁,像末世電臺的播報音,滋滋的嚇了安遲敘一跳。

安遲敘按著心口,狼狽換乘。

……

地鐵站到回家的路也就十分鐘。

安遲敘走得稍慢,晏辭微也在她身旁降低了速度。

好像她們還在悠悠散步,仰頭就是滿天繁星,她們可以牽著手看到脖頸發酸,也可以低頭一起看遠處水塘倒映的夜空,嘴裏說著明天的天氣。

安遲敘任晏辭微跟著,一起進了電梯,一起走過樓道。

她站在房門口。

那是她們的家,晏辭微的房子。

安遲敘貼著門準備開鎖。

晏辭微貼著安遲敘等待。

安遲敘忽然轉過身,真正意義上和晏辭微對視。

她看見那雙桃花眼忽閃過微弱的光,裏面分明清澈懵懂,哪兒像鬼魅那麽恐怖。

還帶著點水光呢,隱約能看見眼底的紅血絲。

她不是鬼。

她只是一位可憐的……愛人。

“要進來嗎?”安遲敘聲音很輕。

晏辭微垂著頭盯上她的眼睛。

眨動越來越慢,水光越來越清晰。

在安遲敘以為她要開門時,她卻彎了眉眼,後退一步。

笑容意味不明,一半發自內心,一半只有皮肉。

“你今晚忘了吃飯。”這句話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晚安,好好休息。”說罷便轉身離去。

三十厘米的距離重新變成三米,三十米。

安遲敘默默望著晏辭微的背影,直到遠處只剩一片漆黑。

往後三天,晏辭微都是這般。

每天喊安遲敘去辦公室,卻不和安遲敘說話。

下班後坐在安遲敘身旁,卻不看資料,直勾勾的盯著她等。

不再給安遲敘帶飯,洗杯子。

每天只送到家門口,然後說一句話。

“你今天忘了帶傘。”

“你今天一頓飯都沒有吃。”

“你今天沒洗咖啡杯。”

然後跟她道晚安。

同時,公司的謠言愈演愈烈。

安遲敘走到哪兒都能看見有人悄悄看著她,而後和同伴講話。

何語檐收到她的吩咐,讓她幫忙收集公司的流言蜚語時還很驚訝。她以為安遲敘不會想知道那些人怎麽罵她。

畢竟桃色新聞的評價,總不會是什麽好聽的話。

安遲敘不談目的,也沒去管流言,隨便她們怎麽看,只管推進項目。

理說這樣的態度,人們八卦不了兩天就該消停。

但臨近周末,落在安遲敘身上的話題越來越多。

有人在推波助瀾。

翻過來的周一,安遲敘在等的事終於發生了。

晏昭吟讓她去辦公室。

組員拿到了加班費和獎金,不管認不認可,都擔憂的看向安遲敘。

她要是被下臺了,她們的錢去哪裏討?大部分組長和唐殊沒區別,哪兒想得到給她們爭取加班費和獎金。

安遲敘擺擺手,讓她們不要擔心,同時帶上了兩支錄音筆。

一路上,安遲敘遭受了這輩子最多的註視,她的隱形氣場都幫不了她,所有路人都停下來默默盯著她。

她步子變得無比沈重,可她還得走。

這一次,她要自己解決這件事。

不靠逃避,不靠晏辭微。

晏昭吟的辦公室在25樓,比晏辭微高兩層。

安遲敘敲開辦公室的門,晏昭吟坐在正對面,笑得跟狐貍精一樣。

怪醜的。

安遲敘稍稍出神了一秒。

有人扮鬼都蓋不住一身風華,眉目的立體精致。

有人笑都不好看。

是氣質的問題。晏昭吟一看就是那種喜歡偷殲耍滑的小人。

“我知道你。”晏昭吟好好“招待”了安遲敘。

安遲敘捧著她給的茶,低頭看向水中的自己。

佯裝心虛。

“晏辭微的前未婚妻。有膽量跟我們家退婚的那個。”

安遲敘存在感太低了,放在人群裏只有晏辭微能找到她。晏昭吟想了很久才把安遲敘想起來。

“以前沒覺得你那麽能耐。怪不起眼的,長得也就那樣。”

她雖然感謝安遲敘的退婚,幫了大忙。但嘲諷不會停。

確實,和晏辭微比起來,安遲敘有些太普通了。

面容算得上清秀,整個人瞧著幹凈清爽,臉上的小雀斑是點睛之筆,屬於可愛型,但放在開娛樂公司的老板眼裏連塵埃都算不上。

“給你一個選擇。跟我,把你知道的關於晏辭微的事都告訴我。要麽辭職,以後別想繼續你的工作。”

安遲敘有些微妙的感受,終於明白為什麽談判的時候有些人喜歡笑了。

她也露出一個笑臉,看起來天真。

“請問,你在威脅我嗎?”

晏昭吟呵了一聲,似有不耐煩。

“威脅還談不上。不過是講合作。我們已經合作過一次了,不是嗎?”

“兩年前多虧你退婚……”

安遲敘揚起頭,笑容不變,聲音更輕。“可我記得那會兒媒體都挺克制的,沒怎麽爆出來。”

“內部的事,你又聽不見。幾個記者的嘴是我餵熟的。剩下的手段,我能對付她,也能對付你。她有底氣,你恐怕沒有吧?”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晏昭吟大概懶於逶迤,覺得安遲敘翻不出什麽水花。

其實安遲敘不太理解。晏辭微比晏昭吟更有頭腦,兩年前為什麽會因為退婚的事被放逐離開權力中心兩年。

安遲敘只有猜測,也許她不想見到自己。

這事,說到底和晏昭吟沒有多少關系。她已經影響不到晏辭微了吧?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安遲敘開始裝傻。

“……呵。娛樂圈最重要的就是風評。你是策劃,應該更懂這個道理。”

“我現在還很透明呢,節目出了事也牽扯不到我,我也影響不到節目組呀。”

安遲敘說著,還抿了一口茶水,仿佛真是個純潔的職場新人。

“‘職場潛規則’的標簽,你應該不喜歡吧?”晏昭吟不得不說得更明白。跟蠢人交流就是廢口舌。

“啊,這樣。”安遲敘若有所思。“如果我懂事呢?”

“晏辭微能給你的,我也能。我是分區經理,比她權限更大。”

晏昭吟敲著桌子心累的想,換個人她現在應該已經談好了。

“對不起,我不太懂。晏辭微沒有幫我什麽,如果去打聽你就知道,《暴風營地》第一期的策劃位置我是撿漏來的,另外兩個組……有些不好說的矛盾,總負責人生氣,拿我開涮,才指定給了我,不過是燙手山藥。你也看見了,晏辭微這幾天一直在針對我,謠言也是她傳的。”

安遲敘淡淡開口。她不信晏昭吟不知道自己其實沒走後門。

至於謠言那句話,安遲敘是特地安在晏辭微身上,說給晏昭吟聽的。

晏辭微不會害她,只會,默許。

為了逼她回去。

可她長大了。這些事,她一個人能處理,她也該自己解決。

晏昭吟似乎很滿意她把傳謠的事也掛在晏辭微身上了。

“那更好說了。她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萬象人生》第三季的副策劃喜歡嗎?接手另一個有經驗的策劃團隊,不用幹什麽事,薪水翻五倍,國內那邊的獎項也有你名。比你現在撿漏搶破頭好多了吧?”

“聽起來確實很誘人……”安遲敘點頭,慢慢收了笑意。

“如果我不配合呢?”

晏昭吟一頓,似乎在估量安遲敘這番話的意圖。

安遲敘又開口,語氣冷了不少。

“畢竟,我覺得憑借自己的努力,我以後也能接觸到這樣的項目。我不缺錢,也沒有特別多往上爬的心思,和你合作的好處……是不是太少了點呢?”

晏昭吟當真有被安遲敘這往覆的態度激怒。“要是你真不識趣……哼。我記得你母親身體不好吧?”

安遲敘抽了下嘴角。

晏昭吟查到她母親生過病,卻查不到她和母親關系不好。

更查不到高中以後,她都是跟著晏辭微過的。

加上晏昭吟享受了太久的成功,高傲被滋養龐大。

今天才會跟她說這麽多吧。

安遲敘就要開始裝哭了。

門卻突然被推開。

晏昭吟是上了鎖的。

晏辭微不知怎麽破開的鎖,進門把安遲敘往後護,上前就給了晏昭吟一巴掌。

-----------------------

作者有話說:之後兩天情節可能有點爭議,大家心平氣和,不要生氣,不要罵角色,可以罵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