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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像發瘋的烈犬忽然遇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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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像發瘋的烈犬忽然遇了主……

晏辭微有點脫水, 外加體力透支。

她幹脆給自己開了個病房,單間,讓護士把點滴打上。

而後給安遲敘發去了消息。

她不確定安遲敘的會議幾點結束, 不敢再發去消息暗示、催促。

更不確定安遲敘是否會回應她。

晏辭微拿出隨身攜帶的布娃娃, 摸索著它的臉頰痣,輕嘆。

這幾天她們不是很愉快。她急切的想要見到安遲敘,卻又因為安遲敘那日趕她出門而不快,用了不少手段。

到頭來似乎一點都沒對安遲敘造成影響。

她到底舍不得做得太過。那是她親手養大的小貓,掉根毛她都能心疼半天。

天知道她收到安遲敘電話時, 心臟跳的有多快。

她的電話在安遲敘的手機停留已有數百小時。

她等這一通電話, 何止等了數百天。

晏辭微把布娃娃收了進去, 再次打開手機。

這已經是她輸上液之後第三十九次打開手機了。

只為等一條消息。

如果能等到, 再讓她開數百次都行。

晏辭微盯著給安遲敘的備註, 兀自彎了眉眼,不自覺的柔了眼神。

她撫摸過屏幕裏的照片,那裏的安遲敘還停留在十八歲,有葡萄般的大眼睛, 眸光同樣清透純粹。

這是她們交往的第一個冬天逛街時拍的大頭照, 晏辭微家裏還有幾千張這樣的照片,這張叫她最歡喜。

沒能等到回信, 晏辭微關上手機, 望著窗外發了兩分鐘的悶。

昨夜暴雨,今早本天晴。到了中午,烏雲又熙熙攘攘的擠開藍色, 扒了天幕滿層。

天氣不太好。如果下雨的話,路太難走,她就原諒安遲敘無視她的試探。

說到底, 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心思轉了百千轉,安遲敘也許都不會聽見一聲響。

晏辭微再次拿起手機,默默在計數後加了一次,聽著點滴滴滴答答,這一袋快要輸完。

病房門突然打開了。

晏辭微以為是護士,沒什麽表情,看都不願看一眼。

她還是下意識關掉手機,把它收進衣兜,將輸液的那只手放出來。

觸碰到她手背的,卻是熟悉的溫度。

晏辭微猛地扭過頭,眼裏還帶著熬夜的紅,疲憊的青,以及難以置信的波光。

波光是淚做的。它盈盈的顫抖了一聲,隨即落下。

安遲敘找了張椅子坐下來,握住晏辭微的手。

晏辭微眨眼,又是一條狼狽。

* * *

“團,團團。你是真的嗎?”不過轉瞬,晏辭微臉上的淚就沒了。

她似乎不願讓安遲敘看見她露怯,每一次哭泣胸腔起伏再大,眼淚也會在下一瞬擦幹。

可這次,她開口了。

聲音多顫抖啊。

安遲敘忍不住捏緊了點。

“還能有第二個我?”安遲敘嘆一聲,給晏辭微輸的液體按了暫停,又按了呼叫護士的按鈕。

“你怎麽被淹在隧道了?我記得你昨天回家的時候沒下雨吧?”安遲敘一直以為晏辭微昨天走得比自己早。

她不確定晏辭微現在住在哪兒,但想來也不會離公司很遠,怎麽會和隧道扯上關系。

晏辭微扯了扯嘴角,留下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有點苦。像天竺葵的餘韻。

今天晏辭微身上除了雨泥的腥,再沒有別的味道。

可她貼近安遲敘的手,把臉湊過去時,安遲敘又能聞到獨屬於晏辭微的味道。

心口一陣抽搐。安遲敘捧住晏辭微的臉,輕輕刮過她幹涸的淚痕,碰到眼底那顆紅痣,親吻一般掃了掃。

晏辭微垂下睫毛。

就著陰晦的光線,安遲敘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想來那雙眼裏沒裝什麽好,只有淒淒的淚和悶悶的苦。不然晏辭微怎麽不敢看她?

安遲敘沒再說話了。

她盡可能暖著晏辭微的臉、手。

等護士進房間,才松開。

晏辭微揚起頭,顯而易見的挽留。

安遲敘拍拍她的頭發,是她們之間的安撫,曾經只有晏辭微這樣對安遲敘。

晏辭微沒明白她的意思,而她已經轉身出了房間。

只剩自己和護士。晏辭微再次別過臉,只把輸液袋留給護士。

窗外的天色比剛剛更黃,更灰暗,隱約有風卷起春天新生的芽,要把它吹散。

安遲敘一定很忙吧。拜她所賜,安遲敘一共要跟三個項目……

所以她來看一眼就走,自己應該滿足了。

護士也離開了。

房間空落落的冷。晏辭微厭倦自己畏寒的體質,往病床上蜷縮了點。

她動作很輕微,身體起伏更明顯。

她拿出藏在包裏的第104只自己,和它對視幾秒後,忽然擡手扯掉它的胳膊。

棉絮漏了出來。晏辭微咬著牙,顫抖著繼續。

她還沒什麽力氣,脫力大半天,連殺死自己都做的很艱難。

可她依舊撕開了布娃娃的頭發,扯斷它的四肢,揉掉它的紅痣。

“晏辭微?”誰也沒想到這病房門還能再次打開。

安遲敘的聲音傳來,停了晏辭微手上的動作。

她眼還恨得通紅,毒淚蒙了一層,把視線都變得渾濁。

看向安遲敘時,卻像發瘋的烈犬忽然遇了主人。

於是她乖乖低伏,喉頭嗚咽,眼神也清澈了。

晏辭微這才看見安遲敘手裏提了一個袋子。

是一份熱粥配菜。

安遲敘在學她從前,照顧她。

* * *

安遲敘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晏辭微在急匆匆的藏棉花娃娃的屍體,安遲敘依舊看見了那只娃娃醒目的紅痣。

原來晏辭微之前紮的不是她送的禮物。

短短幾秒,晏辭微已經把娃娃碎片藏好了。

安遲敘往晏辭微身邊靠了靠,沒戳穿她。

也許……晏辭微不恨她的拋棄,她的離去。

“吃點。我沒法親手給你做,只能買。”安遲敘走之前還問了下護士晏辭微需不需要什麽藥。

得到的答案卻是晏辭微需要好好睡覺,戒掉水果煙。

估計是把她當成晏辭微的女朋友了。

安遲敘就買了點維生素回來。難得有機會她照顧晏辭微,她胸腔有些發熱的激動,動作比以往快三分。

晏辭微多少有些悶悶不樂。

不知是被看見了發瘋的那一幕,還是一夜未眠太過疲憊。

她比平時慢三分。

但安遲敘在餵她呢。

“好吃。”晏辭微一口要咀嚼幾十下。

安遲敘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就順著她,等她咀嚼完。反正冷了還能再熱,再買。

大不了她把冷的吃完。她不是什麽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就是只野貓,吃得下冷。

“真的嗎?我找最近的店買的,沒法跑太遠。”安遲敘不太信呢。

晏辭微的味蕾那麽叼,多半是為了哄她。

哎,她多遜啊。成了照顧人的那一個,還要被她照顧的人哄。

晏辭微不著痕跡的撅嘴。

是挺難吃的。

她有些,不太想吃了。

……

安遲敘只餵了一小半,晏辭微跟她眨眼,懇求不吃了。

安遲敘就把粥端過去自己解決。

她才咽下第一口,晏辭微就捏住她的手。

“嗯?”安遲敘把碗放在一旁。她就說不好吃,晏辭微應該不喜歡這種味道。

要不訂個外賣吧。

安遲敘飄然的想著,擡手替晏辭微擦過額角的汗。

她的手腕又被晏辭微按住。

晏辭微似乎在嫌棄她一樣,把她手拿開了。

“我給你擦擦啊。你有點出汗,別真感冒發燒了。”安遲敘把那一閃而過的錯覺掩埋,拿起她同樣新買的毛巾。

晏辭微指尖微縮,看著毛巾撲過來。

頭往後仰,想躲。

她到底還是穩了身體,讓安遲敘替她擦汗。

安遲敘擦的很仔細。像她一樣,每一寸肌膚都照顧到了。

晏辭微在被照顧的同時不斷眨眼,有什麽正在從她眼底流失。

被安遲敘擦過的地方好癢。

晏辭微不適的別開臉。

安遲敘剛好貼到她脖頸,還輕笑了一聲。

晏辭微紅了耳根,在安遲敘換面的時候側目去看。

“比之前大了點吧?我記得你說過想點掉。”安遲敘指著晏辭微鎖骨末尾上的一顆痣。

晏辭微不安的挪動了下,渾身刺撓著發痛。那顆不平整的痣忽然變得順眼,她不再想把它點掉。

“姐姐乖。”安遲敘又哄她一聲。

主動權悄無聲息的被她捏在手裏。

在一次次撫摸中,越來越穩。

晏辭微低下頭,顫抖看似因為無力。

“待會兒擦完汗,給你換藥。”安遲敘準備的很充分。

這是她們沒有硝煙的戰爭,而安遲敘已經贏下第一場。

認識十年,相愛相伴十年。這是安遲敘第一次拿走主動權,在除了性.愛的事情上。

被安遲敘抱住時,晏辭微驟然抓緊她的背。

心底空了一塊兒。

“……團團,你下午沒有工作嗎?”晏辭微終於受不住這樣失控的感覺。

好像她不是坐在床上被安遲敘抱著,而是懸浮於空中,被安遲敘囚在懷裏。

隨時可能落地——安遲敘比她瘦小,那麽輕那麽弱,怎麽可能抱的穩她?

可她忘了,安遲敘已經被她養了十年,幼貓也該變成豹子。

安遲敘當然能穩穩抱住晏辭微。

她揭開晏辭微背後的刮傷,給她上藥時,聽見晏辭微問的話。

“……你不幫我做嗎?”安遲敘動作有一絲停頓。

聲音太輕了。晏辭微第一次沒能聽見安遲敘的話。

“什麽?”晏辭微心跳得好快啊。太吵的心跳讓她漏了安遲敘的問題。

“上完藥,我就回去了。”安遲敘卻已經冷了下來。

她上藥的動作比剛剛更輕柔,要不是藥物刺激著傷口疼痛真實,晏辭微有那麽一瞬都沒察覺到她抱著自己。

某種浮空的懸掛感淡了,晏辭微漸漸落回地面,頭腦還在發熱,燙得滿臉春紅。

沒反應過來的時間裏,安遲敘已經收了手。

這次真的沒有人抱住她了。晏辭微手無措的撐在床榻上,這才意識到她剛剛全程坐著,沒有被安遲敘抱起來。

等頭腦慢慢降溫完,她再看向安遲敘,就見安遲敘坐在垃圾桶旁邊吃那份剩下的冷粥。

“團團,別吃了,我重新訂一份,送到公司。”晏辭微開口,第一遍說的輕飄飄,找不到自己一樣。

她又重覆了一遍。“別吃了乖團,冷的,吃著不難受嗎?”

她已經下了床,竟走到了安遲敘身邊。

不顧腿腳的哆嗦,伸手,抱住了安遲敘。

從背後。

意外的用力。

安遲敘的胃被她的手抵住,嘔吐感忽然重了。

安遲敘默默放下碗筷。那碗粥立刻被晏辭微送進垃圾桶。

“團團……”晏辭微搶回了擁抱的可能,緊緊的,鎖住安遲敘的身體。

頭貼著安遲敘的肩膀,蹭過她帶著廉價洗發水味的脖頸。

安遲敘站在原地,沒再動彈。

晏辭微抱了很久。

久到晏辭微胸腔重新發熱,腹部暖烘烘的。

久到安遲敘涼了整個背,連帶著手指尖也冰成雨。

久到又一場驟雨把天幕的灰黃帶給整個s市。

安遲敘才掰開晏辭微的手指,把她放回床上。

而後看向晏辭微的眼。

晏辭微沖她笑了,眼底的柔和與窗外的雨不成季節,暖得冬日雪都要化了。

燙得安遲敘眨眼。

安遲敘低下頭,拿起東西,沒有多說一句話。

她關上門離開病房,聽著室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仰著頭發悶,等一滴涼雨落入眼眶。

涼雨順著眼眶滑落,割開她的臉。

她輸了。

翌日安遲敘趕了個早,七點到了醫院,走到晏辭微昨日住的病房。

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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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抱]突然有些傷感,想到她們這樣特殊的情況,就算以後覆合,她們記憶裏最純粹美好,最無憂無慮的十八歲也回不去了

安遲敘的內斂的貓,她有想要的東西,不會爭也不會搶,尤其是面對親近的人。但她也柔軟包容,很容易就原諒別人了,尤其是面對親近的人。

晏辭微恰好是會發瘋的狗,她整個成長過程都在爭搶裏度過,她想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安遲敘是她第一次爭取成功,又是她第一次碰壁。

如果把她們比作天氣,安遲敘是柔和的春雨,如煙如霧,淅淅瀝瀝個不停。晏辭微則是龍卷風,摧枯拉朽的破壞沿途一切,風眼卻平靜溫暖。

但她們都是風雨,等雨過天晴,等她們成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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