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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有家無法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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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有家無法歸

安遲敘第一次離開她衰敗的家,是在16歲。

那個寒假晏辭微邀請她一起度過。

她們可以住在一起,一起做飯、買菜、灑掃,度過每一天。

甚至把春節也過完。

晏辭微說她不回家。安遲敘望著她強裝淡定的神情,眼底的決絕,心領神會。

她們似乎一樣。都是有家無法歸的孩子,肉.體在外漂泊,心不知所蹤。

安遲敘握住晏辭微遞來的手。

她們在最後一門考完的當天,手牽手飛奔進了晏辭微的家。

這是安遲敘第二次到晏辭微家做客。這次她們要共度三十五個夜晚。

晏辭微的家有客房,安遲敘沒有執拗的和晏辭微睡在一起。

“那晚安咯。明天早上我來叫你。”晏辭微也沒有多求,棉絨的睡衣把她從頭裹到腳,看起來暖烘烘的。

她站在走廊上背對客廳的光,眼眸反射的亮還不如眼底的紅痣顯眼。

彼時安遲敘矮她半個頭,揚起臉,一如第一次被她帶回家那樣望著她。

對著光的眼零零碎碎蕩漾著波紋,眨動時帶出小貓獨特的忠誠。

內斂又深沈,自傲藏著自卑,不仔細看絕對分辨不出。

可就算粗略掃過,也能感受到濃烈的感情。

也許是愛。

晏辭微朝安遲敘邁出一步。

她養的小貓跟她回家了,穿她的衣服,睡她的床。

愛著她,用眼神挽留她們的分別。

她的手落在安遲敘頭頂。沐浴後的濕漉沾滿晏辭微的掌心。

主臥的房門關上。安遲敘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匆匆追上前,在晏辭微門口徘徊,又咬牙離去。

睡在一起會打擾她的。

安遲敘抱著晏辭微給她準備的小貓抱枕,悄悄把客臥的房門留了一條縫。

半夜有隱約的光落入客臥。

熟睡的安遲敘沒有察覺光亮中猩紅的凝視。

……

春節快到了。

晏辭微在列采購清單。安遲敘按著她記憶裏為數不多的溫暖,給清單添加上熟悉的東西,她想剪窗花,以前一家人感情還好的時候,就會帶著她剪。

她們一起在一起住了一周。這一周安遲敘睡的比過去任何一周都安穩。

她不必擔心突如其來的爭吵,劈裏啪啦的扭打,或者學校宿舍宿管的踱步,室友的夢話呼嚕和惡作劇。

是她睡得太沈,不知道晏辭微每晚都來。

哪怕只是靜靜站在門口,用她特地留下,卻只有一厘米寬的縫窺視。

一起折窗花的時候,安遲敘也沒有察覺到晏辭微不時投來的註視。

也許她終於習慣了。晏辭微觀察著安遲敘的改變,計算她該什麽時候進行下一步。

“你會折蝴蝶嗎?”晏辭微面上不顯,只是照舊進行她圈養小貓的生活。

今天要教小貓折窗花。她突發奇想換成了蝴蝶,那是她唯一會折的花。

安遲敘搖頭,不大有興趣,卻還是直勾勾的望著晏辭微。她上揚的心情只是因為晏辭微,和事無關。

而安遲敘的電話響了。

那時還是老式翻蓋機。安遲敘家裏不會給她買更好的手機,她想要玩觸屏游戲,都得貼在晏辭微身後安靜的看好一會兒,直到晏辭微主動開口邀請她一起。

安遲敘的手機號除了晏辭微,也只有家裏人知道。

晏辭微捏住安遲敘的手腕。

她比安遲敘的反應更快,不讚同的眼神暴露她已有猜測。

她們互相偷看了這麽多次,難得對上視線。

安遲敘知道這是她母親打來的電話,應激反應即刻爆發。

她瞳孔驟縮,心臟擰緊,呼吸不敢放肆。

她該怎麽辦?接通還是無視?

她只能拜托照顧她的主人,拜托晏辭微幫幫她。

“……蝴蝶不折了?”晏辭微想,如果安遲敘有那麽再意她,就不該因為這一通電話而糾結。

她妄想比肩小貓的造物主,今天得到了沈重的打擊。

安遲敘沒有搖頭,沒有點頭,只有呆楞的眼一瞬不瞬。

於是,手腕的熱量褪去。

晏辭微松了手。

半個小時之後,安遲敘背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晏辭微的家。

客廳的燈少了一個人的反射,頓時暗下去。開了暖氣的屋子竟有這麽冷。

晏辭微放下紅色的窗花,紅色的剪刀,看向窗外,眼裏閃過一絲紅色的身影,那是前天她帶安遲敘一起逛街時,給她買的新衣服。安遲敘比半學期前長高了,是該為新年買些新衣。

冬景朦朧,晏辭微看不清人影,只剩一片淅淅瀝瀝。

下雨了。

……

安遲敘回到她的家。

她生澀的摸出鑰匙,對著樓道昏暗的光線試了三次才終於對準鎖孔。

“安遲敘,趕緊來吃飯。”母親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

安遲敘有些驚訝,按住怦怦跳的心口,換上鞋。

她腳長大了些,鞋顯得不那麽合適。可家裏掛著燈籠,門口換了春聯。

就好像她們要和解成普通的家人,一起度過這個春節。

安遲敘顧不上不合腳的膈應,飛奔進廚房。

“媽咪,怎麽做了這麽多?”好像她們從來沒有嫌隙。

安遲敘親昵的貼了過去,險些抱住母親的時候羞紅了耳根。

她差點用對待晏辭微的方式對待母親了。

“過年啊,有客人。”母親的眼神是飄忽的。她始終沒有看女兒一眼。

安遲敘卻因為久違的對話歡喜起來,覺著母親無神的灰眸也很明媚。

她把菜一盤一盤的端出去,拿出三把小椅子,開了笨重的電視等待媽媽回家。

好像五歲以前的每一天。

她們卻沒能等到媽媽回家。

“吃。別管。”母親不耐煩的拍了拍安遲敘的背。

力道很大,不像在對發育期的女兒。

安遲敘被拍得生疼,還得低頭吃飯。

她吃著吃著嘗不出味道,鼻梁發酸,雙目脹痛。

她突兀的想起被她丟下的晏辭微。

晏辭微從來不會用這樣的力道拍她,從來輕柔溫和,似春風似雲。

夜晚,安遲敘收拾完碗筷,看著母親把剩飯打包出了門,一個人獨守空房,迷茫又麻木。

她守不過這個夜,困到在震天的鞭炮聲裏倒在沙發上睡著。

然後是吃獨自剩飯的第二天,第三天。

母親偶爾回家。媽媽看不見人影。

第四天時,媽媽終於回家了。

開門以後一件茶具飛了出來。

安遲敘眉心一跳,立即躲開。

茶具砸在地上,好像砸碎了安遲敘的心臟。

“可算回來了。”媽媽看見了渺小的安遲敘。

“還舍得回家啊。沒再把你情人們帶回來?給咱們女兒也看看唄……安遲敘,你從誰那兒偷來的衣服?放了假還敢不回家,膽子很大啊。這麽小就想出去當混子?”

母親從屋內走出來,嘴角掛著一絲酒紅,在安遲敘眼裏漸漸和鮮紅的春聯融為一體,她分不清。

“你有臉說她?這是你女兒,你現在這個樣子,你敢說你是想照顧好她?”

媽媽提高了聲音,一把攔住準備上前教訓安遲敘的母親。

“難道她不是你女兒?你管過她嗎?期中的家長會你不是沒去?我還沒跟你算你養在外面的那些人的賬呢。”

“你也好意思?就你這樣?也好意思說我?安遲敘你說說,到底是誰更過分?”

兩個人的爭吵一觸即發。

安遲敘好像被按下了暫停,無法動彈,眼前的景越來越模糊,越來越灰暗。

終於她看見母親微隆的小腹,一個激靈摔倒在地上。

安遲敘捂住嘴,終於意識到她那對常年爭吵的親長要她回家做什麽。

審判。

她的母親有了。和別人的。

她的媽媽出軌的光明正大,帶人回家證據確鑿。

小小的家早就支離破碎,而兩個人需要她們唯一的維系替她們審判彼此。

她只是她們不趁手卻又別無選擇的工具。

滾燙的胃酸合著食物的殘渣灼燒安遲敘的喉頭。

她硬生生忍住嘔吐,頭也不回的爬出了這個家,摔上門。

安遲敘跌跌撞撞飛出單元樓,走樓梯時騰空,落在地上渾身發痛。

她怕被抓回去。她受夠了當她們攻擊彼此的武器。

可她還能去哪兒?

安遲敘一步一摔,足足摔了五次,終於沒了力氣,不知倒在哪裏。

周遭好像有人。又好像沒有。朦朧的紅影子遠遠的立在邊界之外,從不靠近安遲敘。

她喘著粗氣看向天幕。灰蒙蒙的天又黃又醜,落下腐蝕的酸雨,冷如冰刀。

就要紮中雙眼。

安遲敘閉上眼,等待她自己的審判。

卻有一把紅傘,輕盈的替她遮住漫天飛雨。

想象中的冷沒有到來,安遲敘緩慢睜開一只眼。

晏辭微就在她身旁站著,撐一把紅傘。

從此風雨落不到安遲敘身上。

安遲敘咬住嘴唇,卻控制不住眼淚。

她知道她這樣很醜,極力克制卻只帶來了顫抖。

“微微……”她不該走的。

安遲敘的聲音很小,道歉是雪,在還沒落下的高空被雨融化。

晏辭微蹲了下來,緊緊的靠著安遲敘,似乎想要把她拉起來,抱回去。

安遲敘朝她伸出手。

“我……我想要,我想要你的……”她想要她的愛。

伸出的手被握住。晏辭微沒有讓安遲敘落空過哪怕一次。

“我想要你的蝴蝶……”安遲敘沙啞著嗓子,在高燒中朝她真正的家靠近。

她掌心多了一塊異物。

幹燥、脆弱。

是一只紙折的紅蝴蝶。

* * *

囈語。

滾燙的體溫。

異常的面紅。

安遲敘沒能撥通晏辭微的電話,倒在家中意識不清。

卻有一只手將她抱回床上,又把收回的蝴蝶放回安遲敘的枕頭下。

於是高燒的噩夢退散。安遲敘的眉眼逐漸安寧。

不知幾個小時之後,安遲敘睜開眼。

身體已沒有那麽燙了。

模糊的視線慢慢聚焦。

她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人。

晏辭微正跪坐在她身旁,擠幹冷毛巾,揭過她額頭貼的退燒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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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爭取日更,接下來一周非常忙,二十一點之後沒看見更新就是當天沒有……預計下周五入v,v後一定會日更,有事請假,更新時間大概是每天零點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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