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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溫氏餘燼[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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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溫氏餘燼

岐山的風,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土味。時隔多年,當年溫氏作亂留下的斷壁殘垣依舊矗立在原地,斷墻上的劍痕、焦黑的木梁、散落的瓦礫,都在無聲訴說著曾經的戰火與慘烈。聶懷桑帶著幾個聶氏弟子,正蹲在廢墟中整理溫氏遺留的殘卷,他手裏搖著一把折扇,扇面上畫著水墨山水,看似漫不經心,眼神卻格外專註——這是他第五次來岐山廢墟了,自從溫氏覆滅後,他就一直暗中整理這些殘卷,想要查清當年那些被掩蓋的真相。

“宗主,這邊有個上鎖的木盒,看起來像是溫晁的私人之物。”一個弟子捧著一個陳舊的木盒,快步走到聶懷桑面前。木盒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表面刻著繁覆的火焰紋路,那是溫氏的標志,只是常年的風吹日曬,讓木盒的表面布滿了裂紋,鎖扣也早已生銹。

聶懷桑停下手中的動作,接過木盒。他掂量了一下,木盒沈甸甸的,似乎裝了不少東西。他用折扇的扇骨輕輕一挑,生銹的鎖扣就斷了。打開木盒的瞬間,一股陳舊的紙張味撲面而來,裏面整齊地疊放著幾本泛黃的手記,封面上赫然寫著“溫晁手記”四個字,字跡潦草而張揚,和溫晁當年的為人如出一轍。

“有意思。”聶懷桑挑了挑眉,拿起一本手記,緩緩翻開。起初,他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態,可越往後看,臉上的笑容就越淡,眼神也漸漸變得幽深。

手記的第一頁,就寫滿了對魏嬰的執念。溫晁在裏面詳細記錄了第一次見到魏嬰的場景——那是在岐山狩獵宴上,魏嬰穿著一身黑衣,站在江澄身邊,眼神裏滿是倔強,明明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卻敢在溫氏的地盤上,對著他的手下據理力爭。從那天起,溫晁就對這個鮮活的少年產生了強烈的占有欲,他在手記裏寫道:“江家的童養媳,倒有幾分意思,本公子倒要看看,把他馴服後,會是什麽模樣。”

往後的內容,更是讓人不寒而栗。溫晁不僅暗中監視魏嬰在蓮花塢的一舉一動,還詳細記錄了魏嬰、江澄和藍湛三人的互動——他看著魏嬰和江澄從小一起長大,看著魏嬰對江厭離言聽計從,看著藍湛在雲深不知處對魏嬰格外關註,心裏的嫉妒和扭曲的占有欲越來越強烈。他在手記裏寫道:“魏嬰眼裏只有江澄和藍湛,憑什麽?本公子想要的人,必須只看著本公子!”

更讓聶懷桑心驚的是,手記裏還詳細記錄了溫晁策劃在清談會上給魏嬰下藥的全過程——他早就知道魏嬰是女兒身,也知道江澄對魏嬰的在意,藍湛對魏嬰的心動,所以故意設計這場陰謀,就是想讓魏嬰身敗名裂,讓江澄和藍湛都厭棄她,最後只能乖乖依附於他。他在手記裏得意地寫道:“只要魏嬰成了‘不知檢點’的人,江澄定會容不下她,藍湛也會嫌棄她,到時候,她就只能來求本公子!”

可讓溫晁沒想到的是,這場陰謀最後會敗露,他不僅沒能得到魏嬰,反而落得個身敗名裂、慘死亂葬崗的下場。手記的最後幾頁,字跡潦草而瘋狂,滿是對魏嬰的不甘和對江澄、藍湛的怨恨:“魏嬰,你終究還是選了他們!江澄,藍湛,你們等著,若有來生,本公子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聶懷桑合上手記,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面,眼神幽深。他終於明白,當年的事,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覆雜。溫晁的扭曲執念,江澄的口是心非,藍湛的默默守護,還有魏嬰的身不由己,這些交織在一起,才釀成了那場讓所有人都遍體鱗傷的悲劇。

“宗主,這些手記……”一旁的弟子看著聶懷桑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聶懷桑收起折扇,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把這些手記收好,不要讓任何人看到。”他頓了頓,又說:“備車,回清河。另外,派人把這本手記匿名送到魏先生在江南的住處,再附一張字條,就寫‘過往塵埃,皆為序章’。”

“是,宗主。”弟子連忙點頭,將手記小心地收好。

聶懷桑站在岐山廢墟上,望著遠處的群山,眼神覆雜。他和魏嬰、江澄、藍湛也算相識一場,當年在雲深不知處聽學,他還總愛跟在魏嬰身後,看他畫符、練劍。他知道魏嬰這些年過得有多苦,也知道江澄和藍湛心裏的愧疚和遺憾。他把這本手記送給魏嬰,不是想讓她再陷入痛苦,而是想讓她知道,當年的一切,不是她的錯,她不必一直活在自責和陰影裏。

幾天後,江南小鎮的小院裏,魏嬰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包裹。包裹裏只有一本泛黃的手記和一張字條,字條上寫著“過往塵埃,皆為序章”,字跡陌生,看不出是誰寫的。

“娘,這是什麽呀?”藍思追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個包裹。他剛剛練完劍,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小臉通紅。

魏嬰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不知道,可能是哪個朋友寄來的。你先去院子裏玩會兒,娘看完就陪你去買蓮蓬。”

“好!”藍思追點頭,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魏嬰打開包裹,拿出那本手記。當看到封面上“溫晁手記”四個字時,她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溫晁這個名字,是她這輩子最不願提起的噩夢,是他毀了她的生活,讓她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獨自撫養孩子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裏的顫抖,緩緩翻開手記。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的手越來越抖,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溫晁在手記裏寫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反覆切割著她的心臟——她終於知道,當年的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溫晁精心策劃的陰謀;她終於知道,溫晁對她的執念有多扭曲,對江澄和藍湛的怨恨有多瘋狂;她終於知道,自己當年承受的那些流言蜚語,那些指責和謾罵,都是溫晁一手造成的。

看到溫晁寫“只要魏嬰成了‘不知檢點’的人,江澄定會容不下她,藍湛也會嫌棄她”時,魏嬰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手記上,暈開了墨跡。她想起當年被江澄指著鼻子罵“你玷汙江家名聲”時的絕望,想起被逐出雲夢時的無助,想起在江湖上顛沛流離時的艱辛——這些痛苦,都是溫晁一手造成的,而她卻整整痛苦了這麽多年,甚至還一度自責,覺得是自己的錯。

“娘,你怎麽了?”藍思追跑了進來,看到魏嬰在哭,連忙跑過去,拉著她的衣角,擔憂地問,“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魏嬰連忙擦幹眼淚,將手記合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娘沒事,只是眼睛裏進了沙子。”她把手記放在桌上,摸了摸藍思追的頭,“思追,我們去院子裏燒點東西好不好?”

“燒東西?”藍思追疑惑地問,“燒什麽呀?”

“燒一些不重要的東西。”魏嬰拿起手記,牽著藍思追的手,走到院子裏的空地上。她找來幾根木柴,搭成一個簡易的火堆,然後將手記放在上面,點燃了火折子。

火苗漸漸升起,吞噬了泛黃的手記。紙張燃燒的“滋滋”聲在院子裏回蕩,灰燼隨著風飄散開,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漸漸消失在空氣中。魏嬰站在火堆前,看著手記一點點被燒毀,心裏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和痛苦,也隨著這火焰,一點點消散。

“娘,為什麽要燒掉這本書呀?”藍思追看著燃燒的手記,好奇地問。

魏嬰蹲下身,抱著藍思追,指著燃燒的火堆,認真地說:“思追你看,這本書裏寫的都是壞人的壞事,燒掉它,就等於把壞人的壞心思都燒掉了。壞人的下場,就是這樣,不管他們多壞,最後都會被正義打敗,他們的壞心思,也會像這灰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藍思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火堆,小聲說:“那以後就沒有壞人了嗎?”

“嗯,”魏嬰笑著點頭,眼眶卻悄悄紅了,“以後不會再有壞人欺負我們了。”她不是在騙思追,而是在告訴自己——溫晁已經死了,他的執念和陰謀也隨著這本手記一起被燒毀了,她再也不必被過去的陰影束縛,再也不必活在痛苦和自責中了。

藍湛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魏嬰抱著藍思追,站在火堆前,看著燃燒的手記,眼神裏既有釋然,又有不易察覺的脆弱。他沒有上前打擾,只是站在院門口,靜靜地看著她們母子倆,心裏泛起一陣暖意。

火堆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魏嬰牽著藍思追的手,走到蓮池邊,將灰燼輕輕灑在池子裏。灰燼落在水面上,隨著漣漪漸漸散開,最後消失不見。

“娘,現在是不是什麽都好了?”藍思追擡頭問。

“嗯,都好了。”魏嬰點頭,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松笑容。她終於放下了過去的陰影,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自己的人生,終於可以好好地享受現在的幸福生活。

藍湛走上前,手裏拿著一個食盒,笑著說:“我買了新鮮的蓮蓬,還有你愛吃的桂花糕。”

魏嬰擡頭看向藍湛,眼神裏滿是溫柔:“好,我們一起吃。”

三人坐在蓮池邊的石凳上,藍思追拿著蓮蓬,開心地剝著蓮子,魏嬰和藍湛坐在一旁,看著他,偶爾相視一笑,眼神裏滿是幸福。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寧靜,院中的蓮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仿佛在為他們祝福。

聶懷桑站在遠處的巷口,看著小院裏溫馨的畫面,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轉身離開,手裏的折扇輕輕晃動,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知道,自己做對了,魏嬰終於放下了過去,江澄和藍湛也終於可以安心了。

夜色漸深,小院裏的燈亮了起來。魏嬰在廚房做飯,藍湛陪著藍思追在院子裏練劍,歡聲笑語在小院裏回蕩。遠處的蓮池裏,蓮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將這份溫馨的時光,悄悄藏進了歲月的長河裏。

魏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院子裏的父子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她終於明白,過往的苦難都只是序章,真正的幸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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