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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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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掙紮

永安鎮的冬天來得猝不及防。寒風卷著雪籽砸在茅草屋的窗紙上,發出“簌簌”的聲響,魏嬰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舊棉衣,還是覺得寒氣從四面八方鉆進來,凍得他指尖發麻。

懷孕四個多月了,他的小腹已經明顯隆起,行動愈發不便。之前租的茅草屋四處漏風,夜裏躺在硬板床上,常常凍得整夜睡不著,第二天起來就頭暈眼花,連安胎藥都煎得手抖。更讓他擔心的是,溫氏的人似乎還在鎮上搜尋,前幾天去買草藥時,他遠遠看到溫氏修士在盤問雜貨店的老板,嚇得他繞了好幾條小巷才敢回家。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魏嬰坐在竈邊,看著竈膛裏微弱的火苗,輕輕摸了摸小腹,“這裏太危險,也太冷了,不能讓你跟著我受苦。”

阿苑蹲在他腳邊,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發出一聲低嗚。魏嬰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心裏有了決定——離開永安鎮,找個更隱蔽、更安全的地方待產。

收拾行李時,魏嬰看著那幾件縫補了無數次的舊衣服,還有那包小心翼翼藏著的安胎藥,心裏一陣發酸。他把所有東西都塞進那個破舊的行囊,又把給藍苑縫制的小衣服、小被子仔細疊好,放在最裏面。最後,他拿起那支從江家帶出來的舊笛——上次被搶後,他又趁夜潛回客棧找了回來,笛身已經斷了一道裂縫,卻還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走吧,阿苑。”魏嬰背起行囊,彎腰抱起阿苑,推開了茅草屋的門。寒風瞬間灌了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裹緊頭巾,低著頭,沿著墻角,一步步走出了永安鎮。

離開鎮子後,魏嬰一路往南走。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山林邊緣的小路前行,餓了就采些野果,渴了就喝雪水融化的冰水,夜裏就找個山洞躲避風寒。懷孕的疲憊加上路途的艱辛,讓他每走一步都覺得無比艱難,常常走不了多久就需要停下來休息。

有一次,他在山林裏遇到了一只野豬。那野豬體型龐大,獠牙外露,朝著他直沖過來。魏嬰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抱著阿苑,想要運轉靈力反擊,可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力氣。就在野豬快要沖到他面前時,阿苑突然跳了出去,對著野豬齜牙咧嘴地狂吠,吸引了野豬的註意力。魏嬰趁機從行囊裏掏出幾張符紙,用盡全身力氣擲了出去。符紙在空中燃燒起來,化作幾道火焰,雖沒傷到野豬,卻也把它嚇跑了。

看著野豬遠去的背影,魏嬰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後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聲音裏滿是後怕:“對不起,孩子,又讓你受驚了。”

阿苑跑回他身邊,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慰他。魏嬰抱著阿苑,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路的艱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知走了多少天,魏嬰終於看到了一處村落。那村落坐落在山腳下,只有十幾戶人家,看起來安靜又偏僻,應該不會有溫氏的人來。魏嬰心裏一陣歡喜,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抱著阿苑,慢慢走向村落。

村裏的人都很淳樸,看到魏嬰這副狼狽模樣,都很同情。一個姓劉的農婦看到他面色蒼白,腹部隆起,還以為他是個棄婦,連忙把他拉到自己家裏,給他端來一碗熱粥。

“姑娘,你這是遇到什麽難處了?怎麽一個人挺著肚子在外面奔波?”劉嬸一邊給魏嬰盛粥,一邊問道。

魏嬰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劉嬸把他當成了女子。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解釋——若是讓村民知道他是男子懷孕,恐怕會被當成怪物。“我……我丈夫去世了,婆家容不下我,只能出來尋個地方落腳。”

劉嬸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個苦命的孩子。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在我家住下吧。我家還有一間空房,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魏嬰心裏一陣溫暖,他對著劉嬸深深鞠了一躬:“劉嬸,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以後一定會報答您。”

就這樣,魏嬰在劉嬸家住了下來。劉嬸家的房子是土坯房,雖然簡陋,但很暖和。劉嬸待他很好,每天都會給他做些補氣血的飯菜,還幫他洗補衣服。村裏的其他村民也很照顧他,時常會送些雞蛋、蔬菜過來。在村民們的照顧下,魏嬰的氣色漸漸好了起來,腹中的孩子也安穩了許多。

白天,魏嬰會幫劉嬸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比如餵餵雞、掃掃地。劉嬸不讓他做重活,他就坐在院子裏,一邊曬太陽,一邊畫符——他畫的符很靈驗,村裏的人要是遇到什麽邪祟困擾,都會來找他幫忙,他也從不收錢,只收下一些村民送來的糧食、蔬菜。

晚上,魏嬰會坐在燈下,給藍苑縫制小衣服。劉嬸看到了,還笑著說:“看你這針線活,越來越好了。等孩子出生了,肯定是個漂亮的小家夥。”

魏嬰笑了笑,沒有說話,心裏卻充滿了期待。他想象著藍苑出生後的樣子,想象著教他說話、教他走路、教他畫符的場景,心裏就充滿了力量。

可平靜的日子裏,魏嬰還是會時常想起過去的事,想起江家,想起藍湛。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常常會對著窗外的月亮發呆,心裏五味雜陳。

有天夜裏,魏嬰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自己回到了蓮花塢,回到了那個熟悉的院子裏。江厭離正站在院子裏摘蓮花,看到他回來,笑著說:“阿嬰,你終於回來了,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蓮藕排骨湯,快嘗嘗。”

他高興地跑過去,想要抱住江厭離,可江厭離卻突然不見了。他四處尋找,卻看到江澄站在不遠處,眼神冰冷地看著他:“魏嬰,你還有臉回來?你玷汙了江家的名聲,永遠別想再踏進蓮花塢一步!”

他想要解釋,卻發不出聲音。就在他焦急萬分的時候,藍湛突然出現了。藍湛穿著一身白衣,站在他面前,眼神裏滿是心疼:“魏嬰,跟我走,我帶你去雲深不知處,我會保護你。”

他看著藍湛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就在他快要碰到藍湛的手時,藍湛突然消失了。他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原來是一場夢。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房間裏的一切。魏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已經淚流滿面。他輕輕摸了摸小腹,聲音裏滿是覆雜的情緒:“藍湛,你到底在哪裏?你知道我和孩子在等你嗎?”

這些日子,他對藍湛的感情越來越覆雜。他恨藍湛,恨他在清談會之後沒有來找他,恨他讓自己一個人承受這麽多苦難;可他又忍不住想他,想他的溫柔,想他的保護,想他在偏殿裏對自己說的那句“魏嬰,我帶你走”。

他不知道藍湛現在過得好不好,不知道藍湛有沒有在找他,不知道藍湛知道他懷孕的消息後會是什麽反應。這些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裏,讓他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一早,魏嬰醒來時,眼睛還是紅紅的。劉嬸看到了,還以為他是想家了,安慰他說:“別難過了,這裏就是你的家。等孩子出生了,你就不會覺得孤單了。”

魏嬰笑了笑,點了點頭。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腹中的孩子,這才是最重要的。

可命運似乎總是在捉弄他。這天下午,魏嬰正在院子裏畫符,突然聽到村口傳來一陣喧鬧聲。他心裏一動,起身想要去看看,卻被劉嬸攔住了:“別去了,聽說是溫氏的人來村裏搜查,說是要找一個江家的餘孽。你乖乖待在家裏,別出去,免得惹上麻煩。”

魏嬰的心猛地一沈,他知道,溫氏的人肯定是來抓他的。他連忙回到房間,把給藍苑縫制的小衣服、小被子還有那支舊笛都塞進行囊裏,又把畫好的符紙小心翼翼地收好。

“劉嬸,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魏嬰對著劉嬸深深鞠了一躬,“溫氏的人是來抓我的,我不能連累你和村裏的人。我必須走了。”

劉嬸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麽。她拉住魏嬰的手,眼裏滿是不舍:“孩子,你一個人挺著肚子,能去哪裏啊?要不你先躲起來,我去跟溫氏的人說,就說你不在村裏。”

“不行,劉嬸。”魏嬰搖了搖頭,“溫氏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肯定會四處搜查。我不能連累你和村裏的人。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的。”

說完,魏嬰背起行囊,抱起阿苑,轉身就想走。劉嬸連忙從屋裏拿出一個布包,塞到他手裏:“這裏面有一些幹糧和銀子,你拿著路上用。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肚子裏的孩子。要是遇到什麽難處,就回來找我。”

魏嬰接過布包,眼眶一紅:“劉嬸,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他不再停留,轉身跑出了劉嬸家,朝著村後的山林跑去。他能聽到身後傳來溫氏修士的呵斥聲和村民的求饒聲,心裏一陣愧疚——都是因為他,才給這個平靜的村落帶來了麻煩。

魏嬰拼命地跑著,腹中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咬緊牙關,不敢停下腳步,只能拼命地往前跑。他知道,只有跑進山林,他才有一線生機。

跑了很久,終於聽不到身後的追趕聲了。魏嬰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輕聲說:“孩子,別怕,我們很快就安全了。”

阿苑蹲在他腳邊,用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褲腿,像是在安慰他。魏嬰摸了摸阿苑的頭,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漫無目的地漂泊了。他必須找一個絕對安全、絕對隱蔽的地方,安安穩穩地生下孩子。他想了想,決定去之前在山林裏遇到的那處隱秘山谷——那裏人跡罕至,風景秀麗,還有一處天然的山洞,很適合待產。

魏嬰休息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行囊,又朝著那處山谷的方向走去。寒風依舊凜冽,路途依舊艱難,但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他知道,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要堅持下去,為了自己,為了腹中的孩子,也為了那些關心他的人。

夜幕降臨的時候,魏嬰終於來到了那處山谷。山谷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他找到那處天然的山洞,山洞裏很幹燥,還鋪著厚厚的幹草,像是有人來過一樣。

魏嬰放下行囊,坐在幹草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拿出劉嬸給的幹糧,慢慢吃了起來。阿苑蹲在他身邊,也吃著他遞過去的肉幹。

吃完東西,魏嬰靠在山洞的墻壁上,看著洞外的夜空。天上的星星很亮,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對著他眨眼睛。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裏充滿了期待:“孩子,我們終於有個安穩的地方了。你一定要乖乖的,等你出生了,我就帶你看遍這山谷裏的風景。”

腹中的孩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輕輕動了一下。魏嬰笑了笑,閉上眼睛,漸漸進入了夢鄉。這一次,他沒有再夢到江家的人和藍湛,而是夢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對著他笑,那笑容,像極了他和藍湛。

魏嬰知道,未來的日子還會很艱難,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他會在這個山谷裏,好好養胎,好好修煉,等孩子出生後,他會帶著孩子,在這山谷裏過著平靜的生活。他也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等到雲開霧散的那一天,會等到藍湛來找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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