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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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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

晨曦透過窗欞,在魏嬰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青紗帳——這是江家在岐山租住的院落房間,不是溫晁那間陰冷的偏殿。渾身的灼痛感已經褪去,只剩下四肢百骸的酸軟,還有腦海裏斷斷續續的碎片記憶:溫晁遞來的酒杯、混亂的靈力、藍湛清冷的臉,以及……一個滾燙而慌亂的吻。

“阿嬰!你醒了!”

江厭離驚喜的聲音響起,她連忙湊到床邊,伸手探了探魏嬰的額頭,“太好了,燒終於退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把我們嚇壞了。”

魏嬰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疼:“水……”

江厭離連忙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下。溫熱的水流過喉嚨,緩解了幹渴,也讓魏嬰的意識清醒了幾分。他看著江厭離通紅的眼眶,心裏一陣愧疚:“姐姐,讓你擔心了。”

“傻孩子,說什麽呢。”江厭離揉了揉他的頭發,“只要你沒事就好。對了,你還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麽嗎?”

魏嬰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溫晁陰鷙的眼神、酒杯裏的怪味、身體不受控制的燥熱……那些記憶碎片像針一樣紮進腦海,讓他忍不住攥緊了床單。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記得……溫晁他給我下藥了。”

“這個混蛋!”江厭離咬牙切齒,“父親已經去找溫若寒理論了,只是溫氏仗著勢大,根本不肯認錯。”

魏嬰心裏一沈,他早該想到,溫氏勢力滔天,怎麽可能輕易低頭。他正想再說些什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澄推門而入,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你醒了?”江澄的聲音冰冷,眼神裏帶著審視,像在看一個犯人。

魏嬰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嗯。”

“那你倒是說說,昨天在偏殿,你和溫晁到底發生了什麽?”江澄步步緊逼,語氣裏滿是質問,“還有藍湛,為什麽是他把你送回來的?你們在偏殿裏,到底做了什麽?”

魏嬰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震驚和委屈:“江澄,你什麽意思?我被溫晁下藥,差點被他欺負,你不問我受了多少苦,反而問這些?”

“我問這些怎麽了?”江澄怒視著他,“現在外面都在傳,說你跟溫晁不清不楚,還跟藍湛在偏殿裏……在偏殿裏做出茍且之事!你讓江家的臉往哪兒擱!”

“茍且之事?”魏嬰如遭雷擊,渾身都在發抖,“這是誰說的?我跟藍湛只是……”

他話到嘴邊又停住了。那個混亂中無意識的吻,他該怎麽說?說出來,只會讓流言更難聽,讓江澄更憤怒。

“只是什麽?”江澄冷笑一聲,“你倒是說啊!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心虛了?魏嬰,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以為你只是倔強,沒想到你竟然這麽不知廉恥!”

“我沒有!”魏嬰激動地想要坐起來,卻因為身體虛弱,又跌回床上,“江澄,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跟溫晁什麽都沒有,跟藍湛也只是……只是他救了我!”

“救你?”江澄嗤笑,“救你需要在偏殿裏待那麽久嗎?救你需要讓藍湛衣衫不整地把你背回來嗎?魏嬰,你別再自欺欺人了!”

江厭離連忙拉住江澄:“阿澄!你別再說了!阿嬰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你怎麽能這麽說他!”

“我怎麽不能說?”江澄甩開江厭離的手,“他做得出,還怕別人說嗎?現在整個清談會的人都在議論我們江家,說我們江家養了個不知檢點的童養媳,你讓我怎麽忍!”

魏嬰看著江澄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他以為,經歷了這件事,江澄至少會對他有一絲同情,可沒想到,他得到的卻是這樣的指責。

“好,你不信我是吧?”魏嬰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神裏滿是絕望,“那你想怎麽樣?殺了我,來平息外面的流言嗎?”

“你!”江澄被他問得語塞,心裏卻更加憤怒,“我沒說要殺你!但你必須跟我去給溫宗主和各位世家宗主道歉,說清楚這件事,別再讓江家蒙羞!”

“道歉?”魏嬰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做錯了什麽?我是受害者,為什麽要道歉?要道歉也是溫晁去道歉!江澄,你醒醒吧!真正讓江家蒙羞的不是我,是溫晁的卑劣,是你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藍湛走了進來。他聽到了裏面的爭吵聲,臉色有些凝重。

“江公子,你誤會魏嬰了。”藍湛開口道,“昨天在偏殿,是溫晁下藥害魏嬰,我趕到時,魏嬰已經藥性發作,意識不清。我把他送回來,只是出於道義,沒有別的意思。”

江澄看向藍湛,眼神裏滿是敵意:“道義?藍二公子的道義,就是在偏殿裏跟他待那麽久?就是讓他衣衫不整地靠在你懷裏?藍二公子,我看你是別有用心吧!”

藍湛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江公子,請你說話註意分寸。我藍湛行得正坐得端,絕不會做那種茍且之事。”

“行得正坐得端?”江澄冷笑,“那你倒是說說,昨天在偏殿裏,你和魏嬰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衣衫不整?為什麽魏嬰會對你那麽依賴?”

藍湛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說。那個吻,是魏嬰無意識的舉動,若是說出來,只會讓魏嬰更加難堪。他只能道:“當時情況混亂,魏嬰藥性發作,情緒激動,難免會有肢體接觸。我衣衫不整,是被魏嬰不小心扯破的,沒有別的原因。”

“沒有別的原因?”江澄顯然不信,“藍二公子,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我看你就是看上魏嬰了,想借著救他的名義,把他從江家搶走!”

“江澄!”魏嬰怒喝一聲,“你太過分了!藍湛救了我,你不感謝他就算了,還這麽汙蔑他!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江澄怒視著魏嬰,“你為了一個外人,竟然這麽跟我說話?魏嬰,你別忘了,你是我江家的童養媳,你的一切都是江家給的!”

“江家給我的?”魏嬰自嘲地笑了笑,“江家給我的,不過是一個‘童養媳’的身份,是無盡的束縛和指責!江澄,我受夠了!我受夠了這個身份,受夠了你的不信任,受夠了這一切!”

他激動地想要下床,卻被江厭離拉住:“阿嬰,你別沖動!你的身體還沒好!”

“姐姐,你別攔著我!”魏嬰看著江厭離,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不想再待在江家了,我不想再做什麽童養媳了!我想離開這裏,我想過我自己的生活!”

江澄看著他,眼神裏滿是震驚和憤怒:“你想離開江家?魏嬰,你別忘了,你是父親收養的,沒有江家,你早就死在街頭了!你現在翅膀硬了,想離開江家了?我告訴你,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魏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決絕,“我欠江家的,我會還。但我不想再做你的童養媳,我想做我自己!”

藍湛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面,心裏有些著急。他知道,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流言蜚語已經讓江家顏面盡失,若是再繼續爭吵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江公子,魏嬰,你們別再吵了。”藍湛開口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平息外面的流言,而不是在這裏互相指責。關於昨天的事,我可以跟各位世家宗主解釋清楚,證明魏嬰的清白。”

江澄看著藍湛,眼神裏滿是懷疑:“你能解釋清楚?你怎麽解釋?難道要讓你姑蘇藍氏,跟我們江家一起被人笑話嗎?”

“我藍氏行事光明磊落,不怕別人笑話。”藍湛語氣堅定,“魏嬰是無辜的,我不能讓他蒙受不白之冤。江公子,若是你信得過我,就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還魏嬰一個清白。”

江澄猶豫了。他知道,藍湛說的是對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平息流言。若是藍湛真的能解釋清楚,那自然是最好的。可他心裏,卻又忍不住嫉妒藍湛,嫉妒他能得到魏嬰的信任,嫉妒他能站出來保護魏嬰。

江厭離連忙道:“阿澄,藍二公子說得對,我們現在應該先平息流言,還阿嬰一個清白。藍二公子是姑蘇藍氏的人,說話向來有分量,他一定能幫到我們的。”

江澄看著江厭離,又看了看魏嬰,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就信藍二公子一次。但若是你解釋不清楚,讓江家蒙羞,我絕不會放過你!”

藍湛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完,藍湛轉身離開了房間。他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不會那麽容易。溫晁肯定會從中作梗,其他世家的修士也未必會相信他的話。但他必須試一試,為了魏嬰,也為了自己心裏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房間裏,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江厭離看著魏嬰,嘆了口氣:“阿嬰,對不起,都是姐姐不好,沒有保護好你,還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

魏嬰搖了搖頭:“姐姐,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沒用,總是給江家惹麻煩。”

“別這麽說。”江厭離握住他的手,“你沒有錯,錯的是溫晁,是那些造謠生事的人。等這件事過去,姐姐一定幫你跟父親說,取消你和阿澄的婚約,讓你做回你自己。”

魏嬰心裏一暖,看著江厭離,眼眶又紅了:“姐姐,謝謝你。”

江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心裏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重了,傷害了魏嬰。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一想到魏嬰可能會離開江家,一想到他和藍湛之間的關系,他心裏就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難受。

“你好好休息吧。”江澄最終還是說了一句,轉身走出了房間。

魏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覆雜。他知道,江澄對他並非沒有感情,只是那份感情,被驕傲、嫉妒和身份束縛住了。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想再回到過去的生活了。他想離開江家,想擺脫“童養媳”的身份,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此時的藍湛,正在前往溫氏大殿的路上。他知道,要想平息流言,必須先說服溫若寒,讓他公開承認溫晁的過錯。可溫若寒向來護短,想要讓他認錯,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果然,在溫氏大殿,藍湛剛說明來意,溫若寒就臉色一沈:“藍二公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溫氏的人,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下三濫的事?一定是魏嬰自己不檢點,勾引溫晁,還反過來汙蔑溫晁!”

藍湛臉色一冷:“溫宗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昨天在偏殿,我親眼看到溫晁對魏嬰下藥,還想對他圖謀不軌。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溫宗主若是不信,可以問一問當時在場的侍從,還有偏殿外的修士,他們都可以作證。”

溫若寒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知道,藍湛說的是實話。但他不能承認,若是承認了,溫氏的顏面就徹底掃地了。他冷哼一聲:“藍二公子,就算溫晁真的做了什麽,那也是他和魏嬰之間的私事,與你姑蘇藍氏無關。你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了。”

“私事?”藍湛冷笑,“溫宗主,強行下藥害人,這叫私事嗎?若是今天受害的是姑蘇藍氏的人,溫宗主還會這麽說嗎?”

溫若寒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更加難看。他知道,藍湛說的有道理,若是這件事處理不好,不僅溫氏的顏面會受損,還會引起其他世家的不滿。

“好,這件事我知道了。”溫若寒最終還是松了口,“我會好好調查,若是溫晁真的做錯了,我一定會給江家一個交代。但藍二公子,你也別再到處宣揚了,以免影響溫氏和江家的關系。”

藍湛點了點頭:“只要溫宗主能給江家一個合理的交代,還魏嬰一個清白,我自然不會再宣揚。”

說完,藍湛轉身離開了溫氏大殿。他知道,溫若寒雖然松口了,但要想讓他真正給江家一個交代,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但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

回到江家的院落,藍湛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江楓眠。江楓眠點了點頭:“多謝藍二公子費心。溫若寒雖然狡猾,但只要我們有證據,他就不得不給我們一個交代。”

藍湛嗯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地看向魏嬰的房間。他不知道,魏嬰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好好休息。

“藍二公子,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江楓眠道。

藍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走到魏嬰房間門口時,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進去。他知道,現在不是打擾魏嬰的時候,他需要讓魏嬰好好休息,也需要讓自己好好想一想,他對魏嬰,到底是什麽感覺。

房間裏,魏嬰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他能聽到外面修士的議論聲,那些流言蜚語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裏。他知道,要想徹底擺脫這些流言,還需要一段時間。但他相信,有藍湛和江厭離的幫助,他一定能渡過難關。

他想起了藍湛,想起了他在偏殿裏救自己的場景,想起了他為自己辯解的模樣。心裏,莫名地泛起一陣暖意。他不知道,自己對藍湛,到底是什麽感覺。是感激?是依賴?還是……別的什麽?

他只知道,在他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是藍湛伸出了援手,是藍湛給了他希望。這份恩情,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夜色漸漸降臨,岐山又恢覆了平靜。可魏嬰知道,這場由溫晁引發的風波,還遠遠沒有結束。他和江澄的關系,他和藍湛的糾葛,還有外面的流言蜚語,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但他不會放棄。他會努力恢覆身體,會努力證明自己的清白,會努力擺脫“童養媳”的身份,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因為他相信,只要不放棄,就一定能看到希望的曙光。而藍湛,或許就是那束照亮他前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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