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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色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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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色初現

溫氏的狩獵宴設在岐山腳下的圍場,綿延數裏的山林被圈出界限,外圍插滿了繡著“溫”字的玄色旗幟,獵獵作響間,透著不容置喙的霸道。江家一行人抵達時,已有不少世家子弟聚在入口處,三三兩兩地交談著,目光卻總不自覺地往圍場深處瞟——那裏是溫氏子弟的專屬區域,尋常人不敢靠近。

魏嬰跟在江澄身後,身上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衫,與周圍世家子弟的錦衣華服格格不入。他微微垂著眼,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指尖還是忍不住攥緊了袖角。這是他第一次離開蓮花塢這麽遠,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世家之人,心裏難免有些發怵。

“阿嬰,別怕。”江厭離走在他身側,悄悄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讓魏嬰安定了些許。她笑著補充,“有姐姐和阿澄在。”

魏嬰擡頭,對上江厭離溫柔的眼眸,用力點了點頭。可他心裏清楚,江澄此刻正被幾個相熟的世家公子圍著,壓根沒心思顧及他。果不其然,江澄回頭掃了他一眼,見他跟在江厭離身邊,眉頭皺了皺,卻也沒說什麽,轉身繼續與旁人談笑。

不多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囂張的笑語。魏嬰擡眼望去,只見一隊人馬簇擁著一個紅衣男子疾馳而來,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輕浮的邪氣,正是岐山溫氏的小公子——溫晁。

溫晁翻身下馬,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魏嬰身上。他挑了挑眉,腳步不自覺地朝著魏嬰的方向走去,身後的侍從也連忙跟上。

“這位是?”溫晁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慵懶,眼神在魏嬰身上來回打量,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江澄見狀,心裏咯噔一下,連忙上前一步,擋在魏嬰身前:“溫公子,這是我江家的人。”

溫晁嗤笑一聲,根本沒把江澄放在眼裏,繞過他繼續逼近魏嬰:“江家的人?我怎麽從沒見過這般標志的人物?”他伸出手,想要去碰魏嬰的臉頰。

魏嬰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溫晁的觸碰。他擡眼,直視著溫晁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倔強:“溫公子,請自重。”

“自重?”溫晁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在這岐山,還沒人敢這麽跟我說話。你倒是有幾分膽子,我喜歡。”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跟著江澄有什麽好的?不如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江家做個不起眼的童養媳強多了。”

“你胡說什麽!”魏嬰猛地攥緊拳頭,臉色漲得通紅。“童養媳”這三個字,是他心裏最敏感的刺,溫晁這般當眾提及,無疑是在羞辱他。

江澄也怒了,上前一步拉住溫晁的胳膊:“溫晁!你別太過分!”

溫晁甩開江澄的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江澄,我勸你少管閑事。這小子我看上了,你最好識相點。”

周圍的世家子弟見狀,都紛紛停下了交談,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有人面露鄙夷,卻不敢出聲;有人則幸災樂禍,等著看江家的笑話。

魏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他知道,在這裏跟溫晁硬碰硬沒有好果子吃,溫氏勢大,江家根本得罪不起。可他也不願就這樣忍氣吞聲,任由溫晁羞辱。

他擡起頭,目光清亮地看著溫晁:“溫公子,我雖是江家的童養媳,但也是雲夢江氏的一份子。你這般言語輕薄,不僅是對我的侮辱,也是對江家的不敬。”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心有所屬,絕不會跟你走。”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嘩然。江澄也楞住了,下意識地看向魏嬰,眼神覆雜。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裏看似溫順的人,竟然有這般硬氣的一面。

溫晁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眼神陰鷙地盯著魏嬰:“好,很好!你給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說完,他狠狠瞪了江澄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江澄看著魏嬰,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你剛才太沖動了。”

魏嬰沒有反駁,只是默默低下頭。他知道江澄是擔心他,可他並不後悔。有些底線,是不能輕易觸碰的。

江厭離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魏嬰的肩膀:“阿嬰,你做得對,只是以後要多加小心,溫晁那人,心胸狹隘,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魏嬰點了點頭,心裏卻也升起一絲不安。他知道,溫晁不會就這樣放過他,往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魏嬰身上。他下意識地擡頭望去,只見藍湛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松樹下,正靜靜地看著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宛如謫仙。

藍湛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鄙夷,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裏。魏嬰心裏一動,莫名地覺得有些安心。他對著藍湛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跟著江澄和江厭離,朝著圍場內部走去。

藍湛看著魏嬰的背影,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剛才將一切都看在眼裏,溫晁的囂張跋扈,魏嬰的倔強不屈,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裏。這個江家的童養媳,似乎與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忘機,在看什麽?”藍曦臣走到藍湛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群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藍湛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麽,兄長。”

藍曦臣笑了笑,也沒有追問,只是道:“狩獵宴快要開始了,我們也過去吧。”

藍湛點了點頭,跟著藍曦臣往前走。可他的腦海裏,卻始終揮之不去魏嬰剛才那倔強的眼神。他總覺得,這個叫魏嬰的少年,未來恐怕會經歷許多不尋常的事。

狩獵宴的開幕式很簡單,溫氏家主溫若寒簡單講了幾句話,便宣布狩獵開始。各世家子弟紛紛上馬,朝著圍場深處奔去。江澄也躍躍欲試,翻身上馬,對魏嬰道:“你在這裏等著,別亂跑。”

魏嬰應了聲,看著江澄策馬離去的背影,心裏有些羨慕。他也想像江澄那樣,騎著馬在山林裏馳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站在原地,做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江厭離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道:“阿嬰,要是你也想騎馬,等回去了,讓阿澄教你。”

魏嬰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算了吧,江澄公子那麽忙,而且……”而且他只是個童養媳,哪裏有資格騎馬。

江厭離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別這麽說,你也是江家的人。等這次回去,我跟阿澄說。”

魏嬰心裏一暖,對著江厭離笑了笑:“謝謝阿離姐姐。”

兩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看著遠處山林裏不時傳來的馬蹄聲和歡呼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魏嬰漸漸放松下來,暫時忘記了溫晁帶來的陰霾。

可他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溫晁正陰鷙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算計。剛才在入口處的羞辱,讓他耿耿於懷。他一定要得到魏嬰,不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更是為了報覆剛才魏嬰對他的頂撞。

“公子,您打算怎麽做?”溫晁的侍從低聲問道。

溫晁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別急,好戲還在後頭。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就只好用點手段了。”他頓了頓,又道,“你去準備一下,按照我們之前商量好的計劃,在清談會上動手。我要讓他,乖乖地臣服在我腳下。”

侍從應了聲,悄悄退了下去。溫晁看著魏嬰的方向,眼神越發陰狠。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魏嬰在他面前俯首帖耳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此時的魏嬰,對此一無所知。他正和江厭離聊著天,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明媚。他還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已經在悄然醞釀。

藍湛騎馬經過這片區域時,恰好看到了這一幕。魏嬰臉上的笑容很幹凈,與剛才面對溫晁時的倔強判若兩人。他微微一怔,隨即策馬離去。可心裏,卻對這個叫魏嬰的少年,多了幾分留意。

狩獵宴持續了整整一天,夕陽西下時,各世家子弟才陸續歸來。江澄收獲頗豐,獵到了一只鹿和幾只野兔,臉上滿是得意。他走到魏嬰面前,揚了揚手裏的獵物:“怎麽樣,我厲害吧?”

魏嬰笑著點頭:“江澄公子真厲害。”

江澄聽了,心裏很是受用,剛才因溫晁而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他拍了拍魏嬰的肩膀:“算你有眼光。走,回去慶功。”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準備返程。魏嬰跟在江厭離身邊,回頭望了一眼岐山的方向,心裏莫名地升起一絲不安。他總覺得,這次岐山之行,像是一個引子,會將他帶入一個無法預料的漩渦之中。

藍湛騎著馬走在藍氏隊伍的前面,也回頭望了一眼魏嬰的方向。他看到魏嬰臉上的擔憂,眉頭微蹙。他不知道溫晁會對魏嬰做什麽,但他隱隱覺得,魏嬰的處境,恐怕會越來越危險。

夜色漸濃,隊伍漸漸遠去。岐山腳下的圍場恢覆了平靜,可空氣中,卻仿佛還殘留著陰謀的味道。一場圍繞著魏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身處風暴中心的他,對此還一無所知。他只知道,從踏上岐山的這一刻起,他的人生,或許就要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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