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6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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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8-

那晚, 狂風呼嘯不止。我裹著迪恩的鬥篷蜷縮在山洞裏,試著讓自己睡著。喉嚨裏火燒火燎的味道像是一輩子都退不去了,可當我真的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 那味道究竟還是淡了下去。

我在山洞裏醒來, 聽到其他人的鼾聲,還有我自己如雷的心跳。夢境迅速淡去, 但我頗為肯定自己在夢中又回到了那個變異嚴重的沙箱之內, 但我有沒有撿起那本日志呢?

我不記得了,不全記得。在那裏,遺忘才是不變的。

不遠處, 火堆劈啪的聲音響了起來。看來盡管擔心行蹤暴露, 史蒂夫還是生了火。畢竟被野人發現總好過在寒冬中一睡不醒。

只不過火堆的作用也相當有限。冷風不斷在我的臉上徘徊, 盡管不覺得冷,但我能感到四周的溫度並不高。

擡起頭,我看到薩姆和迪恩背靠背躺在我和山洞出口之間,火堆在他們腳邊疲憊地燃燒著。史蒂夫坐得離山洞口很近, 克林特則躺在他身後蒙頭大睡,箭筒和弓都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就像註意到我的目光一樣,史蒂夫無聲地轉頭朝我看了一眼。

我從鬥篷裏伸出一只手朝他揮了揮, 想了想,坐了起來,輕手輕腳朝他走過去。

“為什麽不多睡一會兒?”等我在史蒂夫身邊坐下之後,他問我,“睡不著嗎?”

我靠著史蒂夫坐下, 抱起雙腿, 蜷起身子,不答反問:“我的體溫是不是很高?”

史蒂夫沒有費力摸我的額頭, 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尤其是在這麽冷的地方,我大概像個火爐子一樣正不斷散發熱量。我都好奇為什麽我的皮膚沒有在如此低溫下不斷冒出蒸汽。

“之前在木屋空地上,我把那個想騎我的野人燒死了,你看到了嗎?”我問史蒂夫,然後又說道,“我都不知道我還能這樣幹。我覺得我有很多不知道的。”

“這是個殘酷的世界,樂樂。”史蒂夫輕嘆道,呼出的熱氣轉眼就被冷風吹散,“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喜歡這個世界。”

“等我們完成任務,就能回到我們的世界了。”我說道,沒提起我們會分道揚鑣的事實。

但史蒂夫似乎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他轉頭看了我一眼,旁邊的火光映在他的藍色眼睛裏,是流淌的金色。

“你可以跟我們走。”他說,態度真誠,仿佛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邀請,“我不知道那兄弟倆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但我知道他們肯定也會歡迎你。”

“他們說過。”我回答,頓了頓,“謝謝,隊長。”

“這是個委婉的拒絕嗎?”史蒂夫唇邊滑過一絲笑意,“你打算去哪兒?有計劃了?”

我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我盯著火堆,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哪裏都無所謂,哪裏都一樣。”

“你會找到家的,像我們其他人一樣。”史蒂夫輕聲說道,“或遲或晚。”

“我有家,只是那個家是由冷血和暴力構成的。”我想起公司,想起父親。緊接著,夢中的一小部分像潮水拍打岸邊一樣在我腦海中湧起又落下,和之前在格雷斯塔山孤兒院裏的遺書、錄音帶聯系起來。

“你知道‘金帶’的NPC分兩種嗎?”我告訴史蒂夫,“一種基於代碼生成,由我和我的姐妹控制,另一種則是人類員工,通過靜置倉將思維上傳至系統,生成NPC的虛擬形象。”

史蒂夫擰眉朝我看了一眼。

“他們會把員工的意識進行預處理,這樣員工就會暫時遺忘自己的真實身份,增強其真實性。”我繼續說下去,“我父親一直致力於減少NPC中人類員工的比例,但並不成功。”

“你從沒提起過。”史蒂夫聽起來沒有義憤填膺,他的語氣很平靜。

“我也是最近才想起來的。”我看了史蒂夫一眼,聳聳肩,“我一直在破解關於父親的一部分日志,但因為變異太嚴重了,我沒法整個讀取日志。”

“他們把人類意識作為NPC送進游戲世界,為什麽?”史蒂夫換了個問題,“不是有電腦嗎?”

我回答:“因為成本低,效果好。在可預見的未來裏,人力仍舊是最廉價的資源。”我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父親為了創造我,透支了多少個季度的預算嗎?即便是這樣,我的姐妹們也並不總是足夠真實,不像人類那樣。”

“‘金帶’在濫用勞動力。某種程度上,他們不再將員工視為人類,才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人類意識與系統的融合,哪怕只是暫時的,也會對雙方造成一定影響。托尼認為這也是發生意外的原因之一。”史蒂夫垂下眼睛,“他說,這種量級的人類意識足夠造成某種根源上的變異。”

“是啊,所以現在我坐在這裏,長著翅膀,還能噴火。”我說著用肩膀撞了撞史蒂夫,“小心點,說不定什麽時候,我會搜刮來一堆寶藏,然後坐在上面守個千八百年的。”

“像史矛革那樣?”史蒂夫終於笑了,沖我揚起眉毛。

我做出我最像樣的鬼臉,假裝噴火。

我們又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我要求史蒂夫給我畫個地圖出來,至少標出從這裏一路向南,有哪些標志性的地點能告訴我快到君臨了。

這個活動占據了我們在天亮之前的大部分註意力,把“金帶”和臨近終點的忐忑拋諸腦後。

史蒂夫畫地圖的能力仍舊在線,他甚至給我畫出了貝勒大聖堂——如果現實依照劇情發展的話,那是托尼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在君臨的大概位置,還有各大城門。

“所以你真沒去過君臨?”我好奇地問史蒂夫。

史蒂夫只是聳了聳肩,告訴我他在臨冬城的時候請教過學士,並看過藏書閣裏的地圖冊。地圖冊上當然不會有詳盡的王宮地圖,但至少各個地標仍會出現在相對準確的位置。

“何況你遠遠就能看到,”史蒂夫臉上嚴肅的神情掩蓋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情緒,“那裏有鐘樓。”

“你覺得我多久才能趕到那裏?”我問史蒂夫,只是為了換個話題。讓史蒂夫看上去不再那麽嚴肅。

史蒂夫回答:“雷妮拉·坦格利安曾騎龍從君臨到達長城,當日就能往返。”他看了我一眼,笑笑,“別有壓力。”

“我也想有龍騎。”我哼了一聲,“或者有飛機可坐。”

“你孤身一人上路,在天上還好,如果落了地,務必要小心。”史蒂夫沒理會我的玩笑,顯然他的擔心是沒有盡頭的,“亂世中盜匪橫行,就算你不記得書裏發生了什麽,至少記住我的話。”

“你訓練過我,記得吧。”我想讓史蒂夫安心點,“我會帶著托尼到這裏找你們,你有我的保證。”

“我教會你怎麽開槍,怎麽用匕首近戰,”史蒂夫臉上的陰雲並未完全消散,“但我沒教過你用劍。這裏只有冷兵器,而且騎士都是穿著鎧甲的。”

我想說萬一逼急了自己還能噴火,但不知為何沒能說出口。

“你沒法教會我所有的本事。”我最後說,“你相信我能自己應付得來嗎?”

史蒂夫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然後他問我:“你覺得自己用的慣刀還是劍?”

“刀……吧。”我努力不讓自己的回答聽上去像個問題,但在說出剛才那番豪言壯語之後再像史蒂夫詢問武器挑選建議,就顯得有點滑稽了。

史蒂夫從靴子裏抽出一把小刀,比匕首長,但跟我之前用的短刀比起來還是相當袖珍。“你暫時用這個。”他把靴刀遞給我,“丟了也沒事。必要的時候,你總能從敵人那裏搶兵器用。”

“只要我別和什麽拂曉劍神決鬥就行。”我哼了一聲,接過武器掂了掂份量,然後插進靴子裏。

“和他決鬥,你還來不及張嘴噴火就死了。”克林特在我們身後冷不丁地開口,聲音中睡意未消,“但劍神已死,所以你暫時是安全的。”

史蒂夫回頭看了他一眼,“醒了?”

“沒醒,我說夢話來著。”克林特翻了個白眼,然後活動了一下四肢關節,“想換班嗎隊長,我看你急需睡眠。”

史蒂夫嘆了口氣,“你還有多少吃的?”

“不多,咱們兩個的儲備只夠五個人吃一天。”

我說道:“四個人。我不吃了。”

“那也只夠一天。”克林特說,“所以我猜我們得在這鬼地方打獵了。誰報名?”

“這個高度除了天上飛的,你什麽也打不到。”迪恩也醒了,多半是被我們吵醒的,他一邊打哈欠一邊說,“如果你打了只禿鷹下來,我可以幫你烤了它。”

我遲疑地看了史蒂夫一眼:“要不我走之前再打個獵?”

“沒那個時間了。”史蒂夫說,“你吃完早飯就走。”然後在我開口拒絕之前又說,“吃過東西再上路。”

結果早飯是凍得硬邦邦的面包、奶酪、牛肉幹,還有全是冰碴的水。我之前雖然說不吃,但還是非常餓,因此和其他人一起狼吞虎咽了一番。

“你知道,這牛肉幹還不賴,”迪恩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再辣點兒就好了。”

“這地方雪這麽多,迪恩,你要是被辣哭了,倒是隨時能把腦袋埋進雪裏。”薩姆竊笑著說。

克林特嘆了口氣,“我只想喝一碗熱熱的肉湯,或者沒有肉也行。這鬼地方真的冷得要命。我一直以為不會有比黑城堡更冷的地方了呢。”

“所以你是為什麽加入黑衫軍的?”迪恩冷不丁問道,“偷東西?”

“殺人。”克林特沖迪恩冷冷一笑,“殺了我哥哥。”

我竟然一時聽不出克林特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尼根隨時可能找到我們。”史蒂夫在他們繼續扯淡之前說,“我們沒法長期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這種高度,他就算發現了我們,又怎麽上來?”薩姆問。

史蒂夫說:“繞路的話,三天左右。另一邊是陡坡,雖然陡峭,但並非無法攀援。”

“棒極了。”迪恩翻了個白眼,“所以我們飛上來只是為了多活三天?不是我說,那個瘋子絕對有心把我們都活活打死,別小看拿狼牙棒的男人。”

史蒂夫把目光轉向我,“所以你要動作迅速。我們會盡量在這一片活動,如果你和托尼來了,生火弄出煙來,我們就知道了。然後你們直接到匯合地點去。托尼知道在哪兒。”他在我發問前補充道。

內心深處,我也知道那地方在哪兒。

我在夢裏都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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