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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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2-

天很晚了, 史蒂夫建議我繼續睡一會兒。顯然在兩個世界中間穿越消耗了我非常多的體力。

但當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陌生世界的呼呼風聲時,睡覺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情了。

史蒂夫正在桌邊看書。我側過身, 看著他在燈下被照亮的臉頰, 想著天亮以後要做的事情。顯然我們得再去一趟鬼影森林,也許向更北邊進發。等我們找到薩姆和迪恩, 就繼續北上, 途徑鹿角河,轉而西行,一路登上先民拳峰, 最後抵達霜雪之牙。

然後呢?

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幅清晰的圖像, 那是我曾在“金帶”的飛機上夢到過的情形:和托尼站在懸崖邊上, 漫天飛雪,而灰黑色的城堡佇立在我們眼前,宛如尖銳的手指直指陰霾的天空。

這是預知夢嗎?還是我的想象力再做無規則的創作?

我默默地嘆了口氣,用被子裹緊自己。

“睡不著?”史蒂夫問道, 將手裏的書翻過一頁,陳舊的紙張發出柔軟的輕響。

我悶聲回答:“不想睡。”

史蒂夫把書放下,轉頭看著我, 沈吟片刻,說道:“出去走走?”然後在我興奮地坐起來的時候叮囑我,“把外套和鬥篷都穿好了,外面很冷。”

史蒂夫顯然沒有適合我的衣服,不過考慮到我必須把翅膀包進外套裏面, 衣裳寬松一點也不是什麽壞處。

外面夜色正濃, 不過還是看得到星星點點的燈光。我們從房間出來後經過的四方形走廊位於這棟小樓的二層,走廊上的窗戶是四方形的, 冷風從窗欞縫隙中鉆進來,像細小的匕首一樣來回摩擦著我沒有用棉衣、毛皮包裹起來的地方。

“這個時間還有人醒著?”我一邊聽著我們回蕩在走廊裏的足音,一邊小聲問史蒂夫。

“總有人是醒著的,我們就在絕境長城腳下。”史蒂夫走在我斜前方半步,他回頭看我,“縱使野人不會越墻進犯,守夜人也必須時刻守望。”

“野人?”我皺起眉,“他們在鬼影森林裏嗎?”

史蒂夫笑了一下,令我走下幽深的石頭樓梯,“希望不是,但‘塞外之王’尼根很可能在幾年前就開始計劃越過長城了,所以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尼根?”我茫然地回憶,總覺得不太對勁,“塞外之王叫尼根?”

史蒂夫點了點頭。“凜冬將至,”他不厭其煩地重彈老調,目光則落在遙遠的某處,“也許君臨的人不這麽認為,但越是往北,這種征兆就越明顯。尼根和他的野人部落一定是最先感受到的,他們不會永遠在長城以北流浪,那種結局只會是死亡。”

走廊到頭了,一個狹窄的廳堂連接著樓梯和外面的世界。燈光從兩邊的石墻上灑下來,照亮廳裏的木質長桌。

一個身材結實的黑衣男人正背對著我們坐在桌旁,棕色的頭發十分淩亂。一個筒箭和一把長弓擱在腳邊,斜靠在桌子腿上。

“克林特,”史蒂夫叫了一聲,嚇了我一跳,“一切正常?”

“當然咯,不然呢。”那個棕發男人倒是波瀾不驚,他回過頭來,眼神滑過史蒂夫,落在我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仔細地打量著我。

我回以震驚的目光,然後看了一眼史蒂夫。

“樂樂,這是我的守夜人兄弟。”史蒂夫隱晦地看了我一眼,“克林頓·巴頓。克林特,如果他同意你這麽叫他的話。”

克林特不置可否地揚起眉。“樂樂,嗯?”他看著我,“你是隊長的女孩兒?”

“我是隊長的朋友。”我拉了拉身上的鬥篷,嘆息了一聲,“很高興認識你。”

“彼此彼此。”

克林特沒有站起來的意思,只是看了眼史蒂夫,對他說道:“菲利普斯爵士可不會高興,你隨便帶女人回來可不只是違反了守夜人的規定那麽簡單。大家都在傳你帶了個女野人回來。”

“我已經跟菲利普斯爵士解釋清楚了。”史蒂夫說著帶我走向緊閉的大門,他一只手放在門插上,側身看著克林特,“還有,明天我需要你和我進森林一趟。”

克林特聳了聳肩,“好啊,隊長。你準備再撿幾個朋友回來嗎?有我的份嗎?”他說著歪嘴笑起來,但投向我的眼神則暗含懷疑。

“別這樣。只是巡邏而已。”史蒂夫說,“我會先和爵士報備。”

克林特擺了擺手,然後起身,俯身流暢地勾起箭筒和弓,“那看起來我還是先去睡覺比較好,可不想明天在馬背上睡著了,醒來發現鼻子已經被凍掉了。”

然後他就拖著腳步上了樓,箭筒不斷拍打著皮護腿,發出輕快的“噠噠”聲。

“我們走吧。”史蒂夫輕聲對我說,然後把門推開一點,讓我先出去。

我壓下心中的驚訝和疑問,側身走了出去,擡起頭打量四周的時候,我頓時有了一種誤入軍營的錯覺。

面前,寬敞的庭院足以跑馬,事實上一側的角落裏確實有個馬廄,只不過看起來已經廢棄了。

庭院四周被高矮不一的房屋包圍著。大部分建築都是灰黑色磚石構成的,有的墻上抹了水泥,裹著防凍用的幹草。

主城堡坐落在我們的左手邊,遠離廢棄的馬廄,靜靜地佇立在庭院裏。黑暗中,幾棵我叫不上來名字的樹像是哨兵一樣散落在城堡兩側,黑褐色的樹枝上一片葉子都沒有。

“不是你想的那樣。”史蒂夫在關上身後的門之後對我說道,“他屬於這個世界。”

“為什麽?”我問他,同時繼續打量四周。也許沒有人在明面上走動,畢竟這是深夜,但我相當確信在庭院的圍墻上有崗哨,搞不好四周的屋頂上還有暗哨。

史蒂夫帶我沿著圍墻緩步前行,塵土在我們腳下揚起又落下。凍得結實的大地被厚重的靴子踩出沈悶的聲響。

他說:“也許是因為變異。我曾有一次深入北境,那太冒險了,我現在明白了。尼根抓住了我。是托尼和迪恩冒險越過長城,把我帶回來的。”

我感到胃裏一陣緊縮。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史蒂夫扭頭看著我,“克林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還有菲利普斯。你知道菲利普斯上校嗎?我成為隊長之前在裏海營接受軍事訓練,菲利普斯是那裏的長官。”

是啊,變異。在過去的幾個世界裏,這種現象越來越多,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會發生什麽?”我忍不住問史蒂夫,“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如果我們的動作太慢了,會發生什麽?”

黑暗中,史蒂夫的側臉看上去嚴肅而蒼白,他在一扇小門前停下來,沖高處的某個方向打了個手勢。於是我閉上嘴,盯著面前那扇用鐵皮包著的小門。

幾秒鐘後,門被打開了,一個有一點熟悉的聲音說道:“羅傑斯,你這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帶著這個女野人回來,又大半夜離開城堡。”

“別管閑事,巴基。”史蒂夫說。

我反應了幾秒,才驀地想起這個名字,幸好我沒表現得大驚失色,在跟著史蒂夫穿過側門離開的時候,我都沒多看那個黑衣男人一眼。

外面是一片凍得硬硬的平原,寸草不生。絕境長城在城堡背後宛如巨大的屏風,向兩側展開,延伸向看不見的遠方。

“托尼認為變異發展到最後,會給這些遭到感染的世界帶來滅頂之災。”史蒂夫突兀地拾起之前的話題,“無論是‘金帶’還是那些玩家都不重要,他們只是幹擾因素,會帶來麻煩,但不會改變整體形勢。”

我咀嚼著這些話,耳邊回蕩著遙遠的記憶回音。我聽到自己問:“什麽樣的滅頂之災?”

“托尼沒說。”史蒂夫迅速回答,但我覺得他在撒謊。

“你為什麽深入北境?我是說你被抓住的那次?”我走在史蒂夫身旁,即使他不提醒,我也緊緊裹著鬥篷,因為這裏的寒氣真不是鬧著玩的。

史蒂夫沒有看我,但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去找‘金帶’的總部。”

“總部?”我皺起眉,“總部不可能在這裏。這裏是個衍生世界,史蒂夫。”

“他們轉移了陣地,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史蒂夫說,“西班牙之後,我曾短暫地進入過‘金帶’的分部之一,進行了一些調查。你的父親,他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想起被破譯的日志。我告訴史蒂夫:“我不記得了。”

“我知道。”史蒂夫輕嘆了一聲,然後停下腳步,揚了揚下巴,“想上去看看嗎?我們可以讓上面的人把我們吊上去。還是說你想爬樓?”

木質的升降平臺完全是手動的,用粗粗的繩子吊著上下。風越大,這破爛玩意兒也就搖晃得越厲害。

我情不自禁地想象如果我展開翅膀會怎樣?我能飛起來嗎?

事實上,我還挺確定我能飛起來的,而且能飛得相當高。盡管我已經沒有助推器,也不再是仿生人了。

但我也不是龍,龍可沒有這麽小號的。我認為這種變異和這個世界也有關系,就像是龍的存在影響到了我的變異進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難怪變異無法逆轉:參數太多,你不可能制定出有效的逆轉方案。

至少,我不能。

“托尼的終極武器到底是什麽?”我問史蒂夫,“他讓我們收集了很多其他世界的能量標記,這我可以理解。但是他準備怎麽解決問題,托尼跟你說過嗎?”

史蒂夫緩緩點了點頭,“變異的源頭是‘金帶’。”他說。

我忍不住打斷他,“解決源頭也不能解決問題,至少現在不行了。”

“世界之輪不會停下轉動。”史蒂夫的語氣像是在表示讚同,“但至少我們能阻止事態惡化。你會驚訝於自然的恢覆能力有多強悍,一旦人類停止插手,新的平衡會逐漸形成。”

“迪恩說我們會回到自己的來處,而那些變異的世界會被覆原,我們——局外人——制造的混亂會被抹去。”我盯著遠處灰黑色的山巒,在高處,那些山林看上去就像拼圖的邊緣一樣參差不齊。

史蒂夫點了點頭,說道:“差不多就是那樣。”他看了一眼,“怎麽了?”

“沒什麽。”我擡頭看著不再遙遠的城墻雉堞,“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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