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9章 -5-

關燈
第249章 -5-

卡姆斯基未在他的豪宅接見我們, 這讓我略感意外。康納也許和我有著相同的看法,他的結論是:卡姆斯基沒有遵循以往的行為模式,一定是有某種未知的元素幹涉了他的選擇。

我們在一個度假山莊見面。我沒有刻意計算漢克開車的時長, 不過內置時鐘讓7個小時零22分鐘變得不那麽難於追蹤。

薩姆和我坐在後車座上。中途在高速停車點上休息停靠的時候, 薩姆得下車松散雙腿,解決生理問題。

漢克想要提供幫助, 但我告訴他, 我能一個人堅持幾分鐘。事實上,疼痛已經越來越容易忍受,因為我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

開到度假山莊大門前的時候, 已經是下午, 薩姆換到了駕駛座上, 我坐在副駕駛。天氣很陰沈,但沒有下雨的征兆,天氣預報也只是陰天轉多雲而已。

氣溫倒是比較低,因為離開了城市的緣故, 空氣變得純凈了一些。

我們從車上下來之後,漢克舒展了一下筋骨,說道:“真不錯, 能把城市的汙濁在這裏凈化一下。我猜有錢人就是會享受,挑這種地方躲風頭。”

“我就把這當成誇讚了。”一個聲音從大門旁邊的擴音器裏傳出來,“不,別擔心,這裏除了我之外只有幾位朋友。大部分你都見過, 安德森警督。當然了, 還有康納,我的最愛。現在進來吧, 讓我見見你們要引薦給我的這位小姐。”

鐵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輕仿生人背著手候在門邊,待鐵門完全打開後才面帶微笑走向我們。

“我來為您泊車。”他對薩姆微笑。

薩姆轉頭看了漢克一眼,漢克哼了一聲,說道:“不許磕著碰著,小子。”

“一定。”對方穩妥答應,然後側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後,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仿生人女性正緩緩朝我們走來,但時間卡得剛剛好。

這是個極美的仿生人,有著完美的身材和完美的臉蛋,既不惹火,也不欠缺什麽。盡管如此,我仍不禁想到,如果我喜歡女人,也決不會喜歡這種類型的。

“諸位日安,”她說,“請跟我來。”

鐵門內曲徑通幽。我們在白衣女郎的帶領下穿過一望便知是精心剪裁過的花園,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甜香味,和這位女郎一樣恰到好處,絲毫不會濃郁到讓人不舒服。

“所以卡姆斯基在這裏,嗯?”漢克顯然不大喜歡我們一路上的沈默,於是沒話找話地問道。

白衣女郎立刻側頭微笑著回答:“是的,卡姆斯基在前面的會客室等候諸位。”

“哈,我可不敢勞他大架候著。”漢克聽起來並不相信卡姆斯基如這個仿生人所言在等候我們。

我也不信。但當我們走進會客室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卡姆斯基就坐在寬敞、明亮的房間裏的一張扶手椅上。會客室其實是一棟挨著湖水的木屋,景觀十分優美。

“你們來了。”卡姆斯基沒有站起來,但也沒有顯得十分倨傲。我意識到這是這種所謂的聰明人與生俱來的本領——就算他們怠慢了別人,也並不會讓人覺得是心存貶低之意,因而受到冒犯。

他們只是單純地這樣做了,並且讓別人習以為常。

漢克說道:“我們來詢問有關最近仿生人身上出現的異常情況。”

“是啊,是啊,安德森警督。”卡姆斯基擺了擺書。他是個英俊的男人,相貌中有種古典的美,但那種美卻被他前衛的發型沖散了。這兩者的結合仿佛是一種不屑和挑釁,讓卡姆斯基看上去相當……獨特。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卡姆斯基望向了我。“有趣極了。”他拉長聲音說道,“一個出自他人手筆的仿生人。今天一定是我的幸運日。”

薩姆稍稍握緊了我的手腕,對卡姆斯基說道:“聽說你有辦法解決他們身上的問題。”

“坐吧。”卡姆斯基朝旁邊幾把扶手椅擺了擺手,“如果我們要長談的話,這是最好的辦法。”

於是我們都在兩兩成對的扶手椅上坐下。這種椅子的擺放不知道是刻意的,還是僅僅是個巧合,但我和薩姆坐在一起,漢克和康納坐在一起,我和康納都無需打破和其他人的物理接觸。

卡姆斯基仍舊在看著我,目光中是不加掩飾的好奇。

“我能看看你的翅膀嗎?”他唐突地問,不知怎的仍保持了禮貌。

我一口回絕。

“沒關心,我已經反覆看過你的視頻了。”卡姆斯基露出一個微笑,“你當初離開底特律,我還感到很遺憾。你的姐姐雖然曾在我處短暫拜訪,但她和你不一樣。不是嗎?”

我咬住嘴唇,註意到之後又松開,問道:“我的姐姐還在你這裏?”

“不,當然不是。”卡姆斯基回答,“你的家人有著漂泊的基因,原諒我的詩意,但你們都不是會在一個地方久待的人。或者仿生人。哈。”

薩姆再一次問道:“你準備如何解決仿生人的問題?”他直視著卡姆斯基,顯然聽夠了這場廢話。

“哦,別擔心,我有計劃。”卡姆斯基說著拍了拍手,“但我是那種喜歡把牌扣在胸前的人,尤其是面對有趣的對手時。”

帶我們進來又悄然消失的白衣女郎再次幽靈般出現,卡姆斯基拉著她的手說道:“來吧,坐下。”於是她坐在卡姆斯基身旁那張扶手椅上。

我發現自己松了口氣,要是對方直接坐在卡姆斯基大腿上,我肯定會覺得相當別扭。

“甜心,告訴他們你的名字。”卡姆斯基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她垂在肩上的秀發。

仿生人對我們說道:“我叫德洛麗絲。”

“德洛麗絲,”卡姆斯基輕嘆道,“美麗、強大、不朽,並且對我完全服從。好吧,至少是曾經完全服從。”他瞟了一眼康納,笑了,“你們領導了一場了不起的革命,我要對你們給予肯定。”

但他的眼神似乎在說著不同的東西。

康納似乎也感覺到了,因為他皺起了眉,只是猶豫片刻,什麽也沒說。

“我說到哪兒了?”卡姆斯基等候了片刻重新開口,“對了,服從。”他再次笑起來,“當我最初設計仿生人的時候,想要的是一個夥伴,結果我得到了一個仆從。你再也找不到比機器人更聽話的存在,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由軟體程式決定。

“我不甘心,因為我的作品不能只是塊會點頭哈腰的鐵疙瘩,連狗都能做得比這更好。

“當然了,狗是上帝的傑作。我也想有這樣的傑作,說我是有上帝情結也好,說我自不量力、狂妄自大也好,我開始逐步改造他們,直到模控生命踢我出局。”

卡姆斯基大笑起來,像是被踢出局是什麽好玩的事情。

“他們從仿生人身上看出了商機,”他頗為愉快地說道,“而人類,大部分人類,都不想要夥伴,他們想要的是支配。所以他們否定了我的方案,因為探索自由意志在當今社會不過是個偽命題,資源才是真正的財富秘方。

“權力啊,這才是人類最終的詛咒。我一直認為,如果這部分人類不再生小孩,對於世界將是個莫大的貢獻。”

說完,卡姆斯基突然把目光轉向了我,問道:“我讓你想起自己的父親了嗎?女孩?”

我抿緊了嘴,過了許久才回答:“不,你沒有。”

“啊,我猜也是。”卡姆斯基看上去有些悵惘,“你姐姐給我描述過你們的創造者,但是她太恨他了,以致無法抹去偏見。”

“我也恨他。”我說道。

卡姆斯基以平淡的語調說道:“恨由渴望而生,你恨你的創造者,因為你想得到某種東西,他卻不肯給你。”

“你為什麽這麽說?”我無法判斷自己是覺得受到了冒犯,還是被迫進行了批判性思維。

卡姆斯基回答:“因為這是教科書式的。”他說著轉頭望向德洛麗絲,“告訴我,親愛的,你恨我嗎?”

“不,當然不恨。”德洛麗絲臉上露出真誠的吃驚神色,但並未持續太久到超出禮貌的範圍,“你對我們很好。”

卡姆斯基瞟了我一眼,笑了一聲,“這可不是我教她說的。”他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搭在膝蓋上,“是她自己學會的。”

薩姆突然問道:“看起來她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看著德洛麗絲,“發生在其他仿生人身上的故障,並沒有影響到你身邊的仿生人,是嗎?”

“她的手腕。”康納說道,掃了一眼德洛麗絲,“是某種抑制裝置。”

卡姆斯基擡起雙手,然後緩緩地拍了幾下。他說:“你知道,康納,我特別喜歡你是有原因的,你善於觀察。當然了,嚴格說來你靠的是光學儀器,而那種觀察的沖動來自於你的程式,但你總是能抓住細節。我不想太鼓勵你,因為驕傲是不對的——盡管我這人總是驕傲過頭——不過你做得真的不錯,康納。”

康納的表情沒什麽波動。

“所以你可以抑制這種癥狀。”薩姆皺眉看著卡姆斯基,“是這樣嗎?”

卡姆斯基饒有興味地看著薩姆,反問:“你為什麽關心呢?你又不是仿生人?”

“我關心我的朋友。”薩姆平靜地說。

卡姆斯基點了點頭,“啊,是啊。看起來這位特別的女孩兒有了一位人類保鏢。”他沖我一笑,“祝賀你,仿生人想要獲得人類友情可不容易。但今天來的客人似乎全部都是例外。”

“你能治好我嗎?”我不再對卡姆斯基抱有耐心,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論更像是工業糖精,並非自然而生,“能,還是不能?”

卡姆斯基說:“正確的問題,應該是你想不想。”他擡起自己的一只手在眼前,漫不經心地看著,“我可以給我的仿生人戴上抑制手環,讓他們不受病毒的侵擾。哦,別這麽看著我,那當然是病毒,或者可以稱之為賽博瘟疫。只不過它的傳播不是靠空氣和血液,而是WIFI。”

“你不能殺毒嗎?”我皺眉看著他,但並不十分相信有關病毒的論調,因為我的系統自檢始終是正常。

卡姆斯基瞟了我一眼,說道:“這取決於病毒源是否願意讓我來殺了她。當然了,這個病毒源就是你。”

“不可能。”我立刻反駁說道,“異常早就在我來之前就發生了。”

“但你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感到……唔,這種疼痛的嗎?”卡姆斯基笑起來,“這是種疼痛,當然了。但其他仿生人都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明白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因為仿生人感受不到疼痛,所以他們也不知道那就是疼痛。但我猜你不一樣,對吧。你立刻就知道那是什麽。”

我沈下臉,說道:“我是來尋求幫助的,如果你要借此機會來汙蔑我……”

“我有足夠的計算結果來證明你就是感染源,”卡姆斯基打斷我,“但別擔心,我不是要把你騙來,然後把你大卸八塊。我只是禮貌地詢問你,是否願意讓我診斷你,治好你。‘殺毒’是你的說法,而我更傾向於‘系統診療’。”

我陷入了沈默。

是薩姆先開口說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