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7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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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3-

我本以為, 無論在那具仿生人身體裏出現的任何故障,等我回到沙盒之中後,就會被屏蔽掉。這也就是為什麽, 我被驟然之間變得更加洶湧、清晰的疼痛打了個措手不及, 從控制臺前的椅子上掉下去,滾倒在了地板上。

“媽的。”

盡管如此, 控制室裏一切如常。我恍惚聽到了報警聲, 但很快就意識到那只不過是我自己的耳鳴聲。

“運行監測程序。”我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然後才想起來這裏沒裝聲控。抓著控制臺的邊緣把自己拉起來的時候,我疼得眼冒金星, 心臟仿佛在沸水中勉強跳動。

顯示屏上, 桌面不知為何變成了純黑色, 但是圖標還在。我隱約看到幾條新留言,大概是在我們到達貝克家之前托尼發給我的。但點開那些之前,我先打開了自檢程序,然後摔進椅子裏, 把臉埋進臂彎,拼命呼吸。

自檢結束的“滴滴”聲響起,我擡起頭, 不出所料地看到表示安全的綠色標志。

“謝了。”我疼得渾身顫抖。我沒法在這裏久待。“疼死”在以前可能會是個誇張的形容詞,但我恐懼地意識到,在這裏,這個詞真的有可能成為寫實主義。

我點開了托尼的留言,不像之前的錄像, 這一次托尼只留下了文字。不過那鮮明的個人風格仍透過字裏行間流露出來。

【伐木工小子已送至你處, 望查收。仍有待辦事項,打開附件查閱, 或者隨便吧。】

然後是第二條留言,比上一條長得多,看起來像是托尼用了某種語音轉文字的工具記錄下來的。

【嘿,樂樂,希望你還活著,也希望德州那哥倆也還安好。他們是德州人嗎?不管怎麽說,他們有德州硬漢的氣質。不,刪掉這一句。他們有德州糙漢的氣質。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了,我希望你們都還活著。因為我和史蒂夫還指望著你們呢。看起來我們要在這裏耗上一段時間了,溫徹斯特肯定把我們倆遭遇的本傑明巴頓奇事轉告給你們了,哈,他只是嫉妒自己沒法返老還童。好了,說重點,你們拿到我給你們列的那些東西了嗎?拿到就盡快過來。沒拿到也留言告訴我你還活著,這樣我就能回消息指責你了。結束。這東西關掉了嗎?我說結束。結——束。終止?算了,斷電吧。】

我打開附件的時候手都顫抖了。托尼的信息也沒法讓我感覺好起來,盡管我還是挺高興得治他還有精力開玩笑,並且給自己找樂子。

附件很短,只有幾行。

【FOX,懺悔神父的錄像】

【JP,神經毒氣】

【P.S. 可咨詢迪恩】

“或者你能把這些東西寫明白點。”我嘟噥道,但還是把這些東西記在了腦子裏。

迪恩會知道這些字母和短句意味著什麽,而且我曾在托尼那裏見到過類似的字眼。“狐貍”究竟代表什麽呢?懺悔神父聽起來倒是很熟悉,但是我現在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聽過了。

我應該離開了,再待下去也不會讓我變得更好,只會變得更糟。但我必須要看一看。

“來吧。”我咬緊牙關給自己打氣,“最後幾步。”

站起來不容易,我甚至考慮過要不要爬過去,但最後還是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右手邊那道通向檔案室的門挪過去。我盡量清空大腦,不去思考,但在這短短幾步的最後一程中,我腦海中反覆出現、抹除不去的,是我曾在檔案室裏曾打開過的那兩個文件袋。

一個寫著“浣熊市”,一個寫著“西班牙”。現在是否會多出一個,上面寫著“路易斯安那”呢?

如果真是這樣,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承受得了。

然而,當我終於走到那扇門前,把手放到圓形手柄上的時候,卻猛地被燙了一下。我把手縮回來,疼痛沒造成太大的苦惱,但的確讓人驚訝。我這才註意到,門板也正散發著非同尋常的熱度。

“什麽鬼。”我再次抓住門把手,沒有在灼痛的影響下松手,而是用力擰了起來。

門打不開,從裏面鎖上了。

“不,不行!”我突然感到憤怒,因為被鎖在自己的檔案室外面。我加大力道轉動了幾次門把手,然後開始撞門。

突然湧起的情緒刺激了腎上腺素,我先是用肩膀撞,之後把上半身都豁了出去。門板搖撼著,裏面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

“讓我進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沖誰喊的。我一定是出故障了,但我沒法判斷故障究竟出在何處。

最後一次撞擊,門框斷開,門板先是往裏推開了一點,隨即在噴湧而出的火焰下向外飛出,順勢把我也撞了出去。

“砰”的一聲,濃煙和明亮的火光從檔案室裏湧了出來。我立刻聽到報警聲,緊接著是“滋滋”的噴水聲。

天花板上的防火裝置開始運作,像瓢潑大雨一樣澆到我身上。

我在漢克家的沙發上猛地睜開眼睛。這種感覺多少像是從夢中驚醒,但我腹部的脈沖調節器仍舊保持著穩定的節拍。胸口的疼痛仍在,甚至變得可以忍受,也許是因為有了在控制室的經歷的襯托。

眨了眨眼睛來調節視野,我開始轉動眼珠觀察四周的環境。

有人正靠坐在我躺著的沙發旁邊,一只手放在我的手腕上,就像庸醫在睡夢裏給人搭脈一樣。不過他沒有睡著。房間裏燈光很暗,只有沙發對面的電視投射出的光亮,隱約照亮席地而坐、看電視看得聚精會神的迪恩。

電視的聲音被調到了最小。不過因為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所以迪恩並沒發現我已經醒過來了。

夜已深,說是淩晨也不為過。內置時鐘告訴我,距離我們坐上漢克的車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所以說,我完全錯過了返程,甚至連他們把我擡進屋都不知道。

可是,我只在沙盒裏待了幾分鐘而已。

我又一次隱約意識到自己出了問題,卻又完全束手無策。也許很久以前有一個人能修好我,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只能靠自己。

熟悉的配樂響起,我轉向電視,發現正在播放的是星球大戰的某一部。

我咳嗽了一聲。迪恩迅速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示意了一下電視,低聲對他說:“我還不知道你是星戰迷。”

“我差不多是。”迪恩的聲音也不大,像在說悄悄話似的。大概是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

這個客廳裏似乎只有他,和我。我沒看到薩姆,不過他大概是和迪恩搞了個輪流守夜的制度,不然迪恩不會有興致看電影的。想到這個,讓我稍稍放心了一些。

緊接著,一些光劍交戰的場景出現了,迪恩短暫地移開視線,瞟了幾眼電視,然後戀戀不舍地重新把目光放到我身上。

“你感覺好些了嗎?”他問我,“還像之前那麽疼?”

我搖了搖頭。

“那機器人小子說疼痛持續一段時間後,大部分仿生人都會開始好轉,但時間快慢、好轉程度因人而異。”迪恩說,“根據他的說法,你休眠是個好征兆。”

“康納呢?”我轉了轉脖子,再次確認客廳裏就只有我、迪恩,還有盡職盡責的電視機。

迪恩聳了聳說:“大概在某個房間裏充電吧,我讓他別老在我眼前晃悠。”

“康納挺好的。”我用膝蓋推了推他的後背,告訴迪恩,“別為難人家。”

迪恩翻了個白眼,“我可沒有。看起來你總是交到‘挺好’的朋友。那條子人不錯——作為一個條子來說,當然了。至少他對車有品位,冰箱裏的啤酒也還不賴。”說著,迪恩從身旁的地板上拿起什麽,沖我舉了舉,“你要來一口嗎?”

“仿生人不吃東西,迪恩。”我無奈地說道。

迪恩嘆了口氣,靠回沙發上,接著我的身體一側。“你的損失。至少要是你喝醉了,我們就能談談裏昂。”

“不,我們不會談。”我咽回去裏昂的名字,疼痛像是潮水一樣穩定地拍打著胸口。

“我們遲早會談。”迪恩說,“或者你找個人談,比如說薩姆,要是你更喜歡有人對你表示同情,借你一個寬厚的肩膀讓你靠著的話。攤上我,你就只能得到宿醉,還有模糊的記憶。不過你現在喝不醉了,所以你要是選擇去跟薩姆談談,我不會介意的。”

“我不想跟任何人談。”我固執地說,為迪恩語氣中的篤定感到生氣。

迪恩沈默了一會兒,他盯著電視,我還以為他是被劇情吸引。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道:“失去在意的人很不好受,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如此,樂樂。我知道你想讓他回來。”

“他會回來的。”我加重語氣,“只要我們完成我們的任務。”

“更像是按下巨大的重置按鈕。”迪恩慢慢說道,“沒人會記得我們,你知道這一點,對吧?”

“我不在乎。”我對迪恩說道,呆在這具仿生人的身體裏,這句謊言幾乎有了真話的味道。

迪恩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那就先解決你身上的問題,然後我們完成托尼那個混蛋的囑托,把這事兒了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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