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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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35-

我幾乎沒有感到迪恩像個橄欖球運動員一樣在千鈞一發之際做出擒抱的動作, 把我從克裏斯丁的車前格柵前面拖開。我抓著鹿頭鑰匙,在刺眼的車頭燈光下,幾乎能感到克裏斯丁柵格中噴出的熱氣。

“要撞上了”是我當時閃過的唯一一個念頭, 在那之後是一連串的混亂——車子沖出公寓, 像頭野羚羊一樣跳躍了幾次,落在門前的馬路上, 前車輪已經沖上了對面的人行道, 車鼻子緊緊貼著草坪外的白色矮籬笆。

我和迪恩在落了薄薄一層積雪的地上翻滾著,但因為我閉上了眼睛,這一切都像一閃而過的夢境般不真實。

如果不是迪恩硬生生把我從水泥地上拖起來, 我都沒法確定自己是還活著, 還是被撞成了肉餅。

“跑!”迪恩吼道, “趕緊!”

我們順著公寓樓旁的水泥地踉蹌朝前沖了幾步,克裏斯丁發出憤怒的尖叫,在又濕又滑的馬路上飛快地調頭。

“這邊!”迪恩拐向一條窄巷。巷子窄到克裏斯汀想要沖進來就非得旁邊把兩棟樓都鏟平不可。

我們跑了幾步,然後相互挨擠著, 就站在窄巷的中間位置,氣喘籲籲地回頭看著外面的馬路。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克裏斯汀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我仿佛隱隱聽到某種嘶嘶漏氣的聲音, 但不確定那是不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

雪,是眼下唯一移動著的東西。

“什麽鬼。”迪恩並沒有松開我的胳膊,他的雙眼仍舊機警地盯著身後的巷子口,喃喃說道,“什麽鬼……”

“走了?”我的聲音低得像耳語。

迪恩沒有回答, 但他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我擡起一只手扶住旁邊的墻, 低下頭去大口喘氣。

我的頭很疼,太陽穴突突直跳。剛才一瞥之間看到的死亡幻象並沒被緊隨而來的沖擊驅散, 反倒像是烙印一樣深深留在了我的腦海裏。

而那幽靈般的疼痛又不知不覺回到了我的胸口,繼續折磨著我。

過了一會兒,迪恩說道:“就算沒走,我也不信她開得進來。而且巷子有兩頭,那狗娘養的卻分不成兩個。”他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裏回蕩著。

“我還以為你說過要把她砸成破銅爛鐵呢。”我喃喃說道,用一只手捂住胸口,使勁下壓。

迪恩翻了個白眼,“你看到我手上有撬棍了嗎?要是有的話,你就等著瞧吧。”

“不知道你這麽愛找死,”我努力打起精神沖迪恩笑了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你再次刷新了我的認知。”

迪恩哼了一聲,“說起瀕死體驗,你就這麽上心嗎?”他朝我走了一步,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腕拉起來,看著我捏緊的拳頭,“撿到了嗎?”

我把拳頭松開——比我想的要費勁,因為手指全都麻木了——給迪恩看躺在掌心的鹿頭鑰匙。

當然了,鑰匙上沒有倒影,因為我們頭頂沒有月光。雪再次落在我們交握的雙手上,這一次沒有立刻化成冰水,因為我們都凍僵了。

身上冷冰冰的雪水和泥漿提醒著我,我為了這該死的東西冒了多大的風險。而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麽?

“把匕首給我。”我冷不丁對迪恩說道,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

迪恩朝我皺眉,沒有大吃一驚,但也沒料到我會這麽說。他有些不悅地回覆:“說好了由我先保管著。怎麽,你不放心?”

“如果我把鑰匙插進去,會發生什麽?”我反問迪恩,緊盯著他的眼睛。

迪恩扭開臉,躲避著我的目光。“我怎麽知道,”他喃喃說道,真是個差勁的撒謊者,“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之前那個小混蛋牽著鼻子走。”

“我不會。”我把手朝迪恩伸了伸,“匕首,現在就給我。”

迪恩仰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他臉上覆雜晦澀的神情隱在黑暗之中,無法辨明。但隨即,他從口袋裏掏出銀色匕首,在指間靈巧地打了個轉,把刀柄塞進我的手裏。

我沒有看匕首,只是把它和鑰匙一起塞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我仍看著迪恩,想知道他究竟為什麽猶豫不決。

“可別再掉了。”迪恩有點兒譏諷地說道,但聲音還算溫和,“下次你再這麽找死,我說不定就沒這麽快了。到時候我們一起成了肉餡餅,迪恩·溫徹斯特可就成了獵人界的笑話。”

我默默點了點頭。

“你受傷了嗎?”迪恩又問道,上上下下掃了我一眼,“你看上去蒼白得像鬼一樣。相信我,這話我可是說的有憑有據。”

我使勁搖搖頭,把捂著胸口的那只手放下,背到身後。

我們所站位置的旁邊,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我和迪恩迅速往旁邊一跳,就發現地上一個井蓋被頂了起來,在“格朗格朗”的聲音中被推到一旁。

我迅速抽出匕首,側身擋在迪恩身前。

井蓋終於被推開了,然後頭戴黃色安全帽的盧卡斯從下面冒出了頭,在陰影中對我們微笑。

“你們堅持了很久嘛,祝賀你們!”盧卡斯興高采烈地說,“但是滴答滴、滴答滴,時間永遠不停息。再耽擱,你們就要錯過最後的盛宴了!”

我緊握匕首上前一步,惡狠狠地說道:“我讓你看看什麽叫做後的盛宴!”

然而不等我說完,盧卡斯就迅速鉆回了井蓋,像躲避錘子的鼴鼠一樣消失不見了。我迅速靠近井蓋,想下面黑洞洞的井底看去,但什麽也沒看到。

盧卡斯的聲音遠遠傳來,順著幽深的井壁不斷反彈。

“你不是找到鑰匙了嗎?用啊倒是!”

“要是這都不足以讓你對那把鑰匙心生戒備的話,”迪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旁,掃視深井的雙眼機警有如獵犬,“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更能說明問題了。”

“但是……”我看了一眼迪恩。

薩沙是怎麽說的?“上帝從不因我們想要什麽而懲罰我們。我們只因自己所需而受詛咒。”萬一他指的就是這個呢?

我已別無選擇了啊。

“我們下去吧。”迪恩繼續說道,“我得給那小子狠狠上一課。”

“你先。”我沖迪恩打了個手勢,“註意安全。”

迪恩哼了一聲,在井旁蹲下,然後把腳伸進去,踩在隱沒在黑暗中的梯子上。“我什麽時候不小心了?”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往下爬。

當迪恩消失在井口之後,我迅速掏出鹿頭鑰匙,另一只手則抓著銀色匕首。井裏傳來迪恩的聲音:“樂樂,下來吧,我們不應該分開太遠!”

“來了!”我低頭看了一眼匕首和鑰匙,然後迅速調轉匕首,然後把鑰匙插入手柄末端的孔洞裏。

無事發生,當然了,我們什麽時候走過運。

我瞪著匕首,然後看了看井口,把匕首咬在嘴裏,開始向井下爬去。靴子和梯子敲擊發出的聲音在井裏“咚咚”回蕩著。

我們至少爬了十米,甚至更深,然後才到達井底。

煤氣燈像是隨時可能熄滅的星星一樣將這個黑漆漆的地方勉強照亮。我站穩之後環顧四周,發現這並不是什麽下水道,反倒看起來像個礦井。

“至少這裏沒有汙水河。”迪恩顯然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人要知足常樂,對不對?”

“我走前面。”我看著眼前唯一的通道,大致呈四方形,有許多腐朽的木頭支撐著。鋪著礫石的地面上,兩條細長的鐵軌和通道一起延伸出去。

迪恩聳了聳肩,“在你夢裏,小子。”他從我身旁擠過去,走到了前面,“跟緊了,別掉隊。”

“小子?小子?”我拔腳跟上去,將匕首正握橫在身前,“迪恩,你真是越來越嘴甜了。”

礦洞將我們的對話聲無限放大,試圖對盧卡斯隱瞞我們的行跡毫無意義,他肯定知道我們追下來了,而且這裏只有一條路。

“等等!”我抓住迪恩的夾克後面,讓他停下腳步,“聽到了嗎?”

寂靜中,有種很低的“滴滴”聲不斷響著。我繞到迪恩旁邊,然後盡力在煤氣燈昏暗的燈光下搜尋著。

那裏!

我攔住迪恩,然後緩緩走向礦洞一側,用匕首輕輕挑住那個亮著小小紅燈的引爆器上延伸出來的細細引線。

“啪”的一聲,引線被我割斷。我屏住呼吸等了幾秒,然後松了口氣。

迪恩皺眉說道:“絆索炸彈?這家夥真是個‘寶貝’,我等不及要在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狠狠來一拳了。”

“等著排隊吧。”我還沒忘記不久前被炸了個七葷八素的事情。

繼續往前走,我們又陸續遇到三條絆索,都被我有驚無險的解除了。這條礦洞通道似乎也到了頭,前方一個更加寬闊的空地隱約可見。

打起精神又走了幾步,我突然感到掌心一陣灼痛。

“啊!”我控制不住地叫了一聲,松開劇痛的右手扔掉匕首。我的掌心幾乎被燒焦,銀色匕首“當”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迪恩迅速抓住我的肩膀,或者說他想抓住我的肩膀,但他的手穿過了我的身體,抓了個空。

我愕然看著自己的掌心,透過半透明的掌心,我能看到礦道地下鋪著的礫石。

“什麽鬼?”迪恩的手懸在半空,驚疑不定地看著我,“你真成鬼魂了?”

我擡起頭看著迪恩,然後恍然大悟:“我們回來了!我們回到貝克家所在的世界了!所以我才變回了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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