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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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29-

“哦, 我的上帝。”米婭說道,“我們不能被她抓到。”

緊接著,米婭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拖住我朝塔樓那扇門裏沖了進去, 然後緊緊關上門。我聽到門插“哢噠”一聲被她放下,緊接著是什麽東西接二連三撞在木門上的聲音。

“該死。”我踉蹌了一下, 差點滾下門後小小的平臺。

“往上還是往下?”米婭語速飛快, “不能往上,也許往上會回到露天的地方。我們必須找到躲藏的地方。”

她朝著深入塔樓下方的樓梯拔腿跑去,把我拽在身後。自從我見到米婭之後, 她還是第一次表現得如此驚慌失措。這種情緒影響了我, 我穩住雙腿, 讓自己跟上米婭,然後問道:“那是誰?”

“媽媽。”米婭氣喘籲籲地答道,她聽起來是認真的,害怕又認真。但“媽媽”?

樓梯螺旋般轉過一個有一個彎, 纏繞著塔樓中心的黑暗空間。但隨著我們逐漸下降,塔樓底下的燈光逐漸清晰了起來。

我在腦海裏還沒轉完“我們上樓的高度似乎遠遠不及下樓的高度”這個念頭,就看到了塔底的情形。

一個巨大的金屬籠子懸掛在半空, 而我們剛剛從樓梯上經過籠子頂部的掛鉤,以及支撐掛鉤的四條鐵鏈,鐵鏈放射狀釘入圓筒狀的墻上。

籠子裏有個人。

“等等!”當我們快要到底的時候,我拉住米婭,讓她走到我身後去, 然後跳下最後幾級臺階。

籠子沒有著地, 但離地不到五十公分。我能清楚看到籠子裏的那個囚徒,但在任何細節入眼之前, 我先註意到的是那個人穿的衣服。

“金帶”的制服,我有一身一模一樣的。

然後我聽到她的哭聲,沙啞、低沈,不知持續了多久,現在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征兆。

轉到籠子前面,我看到囚徒的臉。

當然了,還能有誰?在這個薩沙稱之為“狹縫”的世界裏,除了“金帶”的爪牙,又有誰會被關進籠子裏?

那是“我”,或者說我的姐妹。但令人真正不安的不是那張我現在已經麻木到免疫的臉,而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已完全被縫起來了,慘白的眼皮下方是猩紅色的縫合線,使得那張臉上像是多出兩個乒乓球一樣。

當我轉到她正面的時候,她沒有停止哭泣,但卻擡起了頭,把那雙不再能稱之為眼睛的眼睛轉向我的方向。

“天啊。”米婭用一只手捂住了嘴,“誰對她做出這種事的?”

“薩沙。”我猜測道,“或者他的同夥。”

我的姐妹也許並不無辜,她們也許還在奉父親的命令追殺我,但看著其中之一被鎖在籠子裏並不會讓我心情愉悅。

移開視線,我檢查了一下塔底這個不大的空間,除了巨大的金屬籠子之外,還有一扇門,但是我上前去推了推,毫不意外地發現門是鎖著的。墻角還有一些木質櫃子,漆成和白色的磚墻、地板一樣的顏色。

“找地方躲起來。”我盡量壓低聲音,但想在飛快逼近的嗡嗡聲中讓對方聽清自己,就不能太過嘀嘀咕咕了。

“櫃子。”米婭拉開櫃門,裏面只有幾件白色的長袍。我們一起擠了進去,然後拉上櫃門。

嗡嗡聲此刻已經不像是越來越近,而像是充斥在我們身邊的每一個空氣分子當中,盡管櫃門隔絕了一些,但那聲音以驚人的速度變得越來越響,直到讓人頭痛。

面前的櫃門沒有關嚴實,留下了一道細縫,但想要透過縫隙看清外面發生了什麽簡直是癡人說夢。我們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晃動的黑影,在塔底昏黃的燈光與櫃門形成的狹縫中如同黑色閃電般一次次劃過。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沙沙”聲。我隱約聽到哭聲停下了,又似乎聽到尖叫聲,但一切都模模糊糊籠罩在昆蟲振翅的聲音當中。

米婭緊緊貼著我,我的心跳和她的心跳混合在一起,似乎都能隔著空氣震破櫃門了。

然後那沙沙聲變了個調,似乎更粗糙,比之前還要響亮,並且持續時間更長。就在我快要忍受不下去,想要推開櫃門的時候,那嗡嗡聲似乎減弱了。像是沿著長廊遠去。

米婭顫抖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還有我自己的。

“走了嗎?”我沒有動嘴唇,那聲音仿佛在我喉嚨中冒泡。

米婭吸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但緊接著,她擡起一只手,輕輕把櫃門推開一條縫,一條比剛才更寬的縫。

“走了。”米婭的聲音比她的呼吸還要顫抖。

我也推開自己這一側的櫃門,我們走出櫃子的時候腳步都不太穩。

面前,巨大的金屬籠子輕輕晃動著,當我望向籠子裏的時候,所見的情形與我的大腦產生了一定的沖突,以至於我一時半會兒不能明白自己看到了什麽。

那個囚徒已經不見了,但有一具骷髏斜斜跪坐在裏面,已成骨架的雙手仍舊搭在金屬籠子上。骷髏身上掛著一條一條沾滿血汙的布條。

“那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那是……”

米婭似乎“嗯”了一聲,但我無法確定那是不是一聲呻,吟。不管我們聽到的“嗡嗡”聲是哪種昆蟲發出來的,它們顯然都不吃素。

囚徒就是最好的證明。

“遇見想燒死你的異教徒也就算了,逃離攜帶病毒的喪屍也就算了,”我腦海中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裏的腔調,“吃人的蝗蟲群?不要,一千個、一萬個不要。”

“門。”米婭虛弱地說道。

不用她說我也看到了,之前上鎖的那扇門倒是沒被解鎖,只是被解體了而已。木頭不見了,徒留笨重的鐵鎖掉在地上。

“我們怎麽辦?”米婭問道,“往哪兒走?”

“找地方躲起來,找到合適的武器。”我自己的聲音也同樣虛弱,冷靜幾秒鐘之後,我又說道,“火,蟲子都怕火,對不對?”

米婭擡起手,“燈,燈裏有火。”我本想說那點火對於能吃人的蟲子來說也許太小了,但米婭已經伸手從墻上摘下了油燈。她想把玻璃罩擰下來,但顫抖的手指抓不牢那小小的銅鈕。

“我幫你。”我扶住燈的底座,然後看著米婭拆下燈罩,取出裏面的燈芯和燈芯下面的燭臺。

身後驀地傳來“叮”的一聲,我和米婭如同驚弓之鳥一樣迅速轉身,然而除了仍在輕輕搖晃不止的籠子以外,一切都是靜止的。

地上閃過的銀光吸引了我的註意。

“在這裏等著。”我說著走上前幾步,然後趴到地板上,伸長胳膊朝籠子下面夠過去。不太容易,但我的指尖終於在一番努力之後碰到了那個東西。

一柄銀色、細長的匕首。長得有點像天使之刃,但更長、更細。

我爬起來的時候把這東西拿在手中。手柄的質地還算趁手,但同樣也是銀色的,末端有一個古怪的凹槽,像是能插進去什麽東西似的。

那個形狀很眼熟,像是……鹿頭?

這東西是從那個囚徒身上掉下來的嗎?如果有武器在手,她怎麽會心甘情願讓自己被囚於此?

然而多想無益,那雙被縫合的眼睛也最好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我把匕首小心翼翼插進腰帶,同時祈禱別跑著跑著把腰帶割斷了。

“我們得走了。”我告訴米婭,“我們不能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

“如果它們回來了怎麽辦?如果它們正好撞上我們怎麽辦?”米婭擡起眼睛看著我,那雙大大的眼睛屬於一個驚恐的年輕女人。

我想起伊森,手都快斷了都不肯離開的伊森。

“我們能跑多快跑多快,”我回答,“我們能跑多遠跑多遠。努力活下去,找到伊森,還有我的朋友。”

米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門沒有完全消失,至少門框和一部分門的殘骸還待在原位,不過上面滲人的大洞足夠我和米婭鉆進去了。

裏面是個同樣由白色地板、白色磚墻圍起來的房間,但墻壁上濺滿了已經發黑的血跡。我沒看到屍體,只看到墻角擺成一摞一摞的大木箱,仿佛是個倉庫的模樣。

這裏的墻上也掛著油燈。

我踮起腳尖把油燈摘下來,但沒有費心拆下玻璃罩。

“有一扇門。”我看著房間對面同樣灰飛煙滅的門,至少是門留下來的洞,“我恨死沒有地圖就進迷宮了。”

米婭指了指斜對面的墻,說道:“那有個破洞。”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墻角有個狗洞似的破口。

至少我們不會跟在一群隨時可能回頭的食人蝗蟲後面追著。

我點點頭,把拿著油燈的手舉高,然後跪在地上鉆進了洞裏。米婭緊隨其後。這大概是一條密室或者暗道,四壁都是釘著腐朽的木板,和外面的白色磚墻大不相稱。當我們往暗道深處緩緩爬行的時候,周圍的溫度似乎開始緩緩升高。汗水開始順著我的臉頰、脖子和軀幹流淌,在悶熱的空氣中打濕我的衣服。

然後,我們聽到了說話的聲音。“說話”大概是一個不準確的用詞,事實上,我們聽到的是憤怒的尖叫聲,像個發脾氣的小孩在大吵大鬧。

當然從某種角度看來,伊芙琳也確實是個發脾氣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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