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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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5-

我最喜歡的科幻劇之一曾經解釋, 當你身處宇宙之中,沒有太空船或者宇航服的保護,氣壓會是第一個殺死你的要素。

屏住呼吸毫無用處, 那只會讓你的肺爆炸。你的血管會破裂, 皮膚會腫脹起來,而所有的體|液, 由於沸點在真空中更低, 會像茶壺裏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15秒之內,人就會昏厥過去,因為血液中的氧氣會形成氣泡。90秒之後, 死神就會降臨。

我不知道仿生人是否遵循這一規律, 但當我漂浮在真空與黑暗當中, 無法分辨究竟自己是頭上腳下,還是頭前腳後,或者這一切其實都毫無意義之時,我可以聽到體內發出一連串細小的爆破聲。

真空無法傳遞聲音, 也許那些只是我的想象。

透過眼角餘光,我能夠看到掙紮扭動的怪物,異形。它迅速扭動身體的樣子就像泡進醋壇子裏的蠕蟲。

我沒有掙紮, 但身體仍舊像風車一樣緩緩轉動著。

遠處,登陸機似乎正在朝我靠近。但換一個角度,又像逐漸遠去。我好奇自己這次如果死掉,是否還能像在底特律那樣重新歸來。

薩姆。

我努力讓自己靜止下來,朝向登陸機, 然後開始拼命揮手。這兩個動作都不太成功, 我可能讓自己看上去像個正在散架的畸形水車。

死神的鐮刀揮來之前,我還能堅持多久?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轉動, 再也看不到登陸機,或是那個怪物。然後有什麽東西突然抓住了我,把我往某個方向拉過去。

在我由於置身真空而減速不少的恐慌發作之前,我被拖進了一個黑暗的空間,伴隨著兩道金屬合在一起。嘶嘶聲突然響起,人造氣壓緩慢恢覆。我趴在金屬地板上,一定有幾秒鐘失去意識。因為阿朋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用力拍打著我的臉。

“嘿,好極了,你還活著。”他在我的感覺從空虛茫然轉為快要淹死的魚時開口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報廢呢。我可不想讓公司給我寄賬單,那可是我好幾個月的薪水。”

我眨著眼睛,然後慢慢坐起來。我的眼睛不大對勁,看東西的時候無法聚焦。我的關節也有點失去控制。

“別擔心,”阿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等我們回到蘇拉科號上,主教會給你來個全身大檢查,把壞掉的零件替換掉。”

我想說點什麽,但喉嚨完全不聽指揮。但至少我的兩條腿還能在阿朋拖著我的時候勉強動彈幾下。

終於,阿朋把我扔進了副駕駛,然後打開通訊器。

“長官,我們要回去了。”阿朋說,“我們剛才遭遇了第二個異形,目前危機已經解決。我的生化人助手需要修覆。主教,你覺得這可行嗎?”

主教說:“我會盡我所能。”

格曼中尉則說:“一旦你們離開爆炸半徑,我們將對那艘救生艇發射導彈。阿朋,我需要最後確認一次,救生艇上已經沒有幸存者了嗎?”

“我們檢查了一遍救生艇,長官。”阿朋耐著性子回答,“惟一活著的就是那個怪物。除非還有別的幸存者跟另外一只異形一起溜上了我們的登陸機,挺過了氣壓驟減,但卻懶得出來打聲招呼,說一句‘猜猜怎麽樣,夥計們,我還活著’。”

通訊器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格曼中尉說道:“收到,導彈將在三分鐘後發射。把你們的屁股從發射路線上挪開,阿朋。”

“收到,長官。”然後阿朋切換了通訊,扭頭看了我一眼。

我靠在椅子上,已經檢查完了自己的四肢和胸口,除了胳膊上有個傷口一直在流出白色的液體之外,我看起來還算完整。

除了不靈活的關節和失聯的喉嚨與聲帶。

我猜這就是劫後餘生的感覺吧。

登陸機駕駛室的前方有個透視窗,我看著窗外,除了黏稠的黑暗之外,蘇拉科號就像灰黑色的巨大冰山一樣漂浮其中,並且越來越大。

阿朋喃喃說道:“家,甜蜜的家。”他瞟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別擔心,孩子,我會把你完完整整帶回去的。”

我很想告訴他沒到達目的地之前別說這種會招來厄運的話,不過眨眼間,蘇拉科號已經巨大到遮蔽了旁邊所有的黑暗。她的接駁口緩緩打開,而登陸機就像契合的拼圖一樣滑了進去。

接下來便是出艙、消毒、更換衣服。我無法看清眼前轉來轉去的那些船員,他們就像春天來臨之後的土撥鼠一樣冒了出來,主教是我唯一認出來的人。

他帶我去了維修室,讓我坐在了一張看起來像是牙醫會擁有的躺椅上面。

“脫掉你的上衣。”主教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上面,手裏拿著一個叮當作響的工具箱。

我只猶豫了片刻,但沒法說話再加上四肢不靈讓我只想盡快擺脫這種不便的處境,我脫掉那身剛剛穿上的藍灰色制服,然後盯著自己破了個大洞的身體。

剛才被人擺弄著消毒、更衣,我完全沒註意到這個從肩膀一直橫貫道胸口的破洞,看上去就像非洲大峽谷的迷你版。

一種植物奶似的白色液體正從裂縫中滲出來,我還看到一些細細的管道。但不管我怎麽眨眼睛,視野都不太清晰。

“把頭放在枕頭上。”主教盯著手裏的工具,“胳膊放松,我需要先修理你胸部的破損,然後更換你的視神經、發聲系統。你還有別的問題嗎?”

我沖主教眨了眨眼睛。

“等你能說話了之後,隨時可以告訴我。”主教補充道。

我哼了一聲,聽起來就像電機過載了一樣。

主教花了四十分鐘才修補好我的身體。期間我回了一趟沙箱,然後發現在那裏也沒什麽好幹的,而當一個大活人——生化人,無所謂了——正在鼓搗我的身體的時候,我非常不願意把視線從那些閃亮、尖銳的工具上移開。

“好了。”主教收起工具的時候說道,“試試你的新聲帶。”

“嗯,你好?”我說道,然後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喉嚨,“感覺好奇怪。我聽起來和之前一樣嗎?”

“完全一樣。”主教已經站了起來,而且明顯在等我也跟著站起來。“格曼中尉仍在艦橋,阿朋中士已經完成了這次任務的匯報,但此次航行的顧問有一些疑惑需要你的解答。”

“顧問?”我努力回憶著之前看過的船員名單。當時我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尋找薩姆·溫徹斯特這個名字上,基本沒註意其他名字都寫了什麽。

主教點了點頭,說:“E·蕾普莉,前任星際飛行官,因為一場事故在太空中漂流了57年,並失去了飛行官的資格。”他一口氣說了我見他說過的最長的句子,然後頓了頓,補充道,“她對生化人有一些……不同尋常的看法,顯然蕾普莉顧問此前曾遭到一個故障的生化人的攻擊,險些喪命。”

“棒極了。”我喃喃說著,從躺椅上下來,感受著重新變得靈活的四肢,然後穿好外套。上面沾了一些從我身體裏流出來的“植物奶”,但經歷過藍血之後,我覺得除非這玩意兒變成紫色,否則我很難再感到驚訝了。

所以,蕾普莉,這個名字我不禁剛剛才聽過——漢克那輛該死的古董車就叫這個名字——而且在很多年前,我還看過《異形》的電影。

雖然我已經把電影劇情忘得差不多了,不然也不會知道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身在其中,但至少有一點我還記得。

每部電影裏都死了很多人。

“她有什麽疑問?”我跟在主教後面,向艦橋走去,“阿朋應該看到所有事情了,而且頭盔上還有攝像頭,他們應該能檢查錄像。有什麽好問我的?”

主教搖搖頭,回答:“我不知道。”

我還想再多問幾句,但艦橋很快就到了,裏面聽起來正進行著一場爭吵。

“那些東西才不會在你和你的公司,波克,”一個女人嚴厲地說道,“如果你繼續執意這樣做,所有人都會被你害死,所有人!”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軟弱得多,說道:“我只是讓大家不要急於做出任何決定了,我們畢竟都處於震驚之中。”

然後我們走了進去,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到了我們身上。只除了那個滿頭卷發的瘦高個女人,她正用兩手撐著桌子,生著悶氣,過了一會兒才擡頭看了我們一眼。  “長官。”主教對格曼中尉點點頭,“我們完成了修覆工作。”

格曼中尉說道:“好極了。”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蕾普莉,毫無疑問,“你之前不是要問這個生化人一些問題嗎,蕾普莉?”

蕾普莉點了點頭,松開桌子直起腰。“是啊,”她看起來並不高興見到我,“我是有一些問題。”

“你問。”我站在主教斜後方,抱起胳膊交叉在胸口,“我聽著。”

主教有些驚訝地看了我一眼。

“在救生艇上的時候,你和異形……搏鬥了一會兒。”蕾普莉說,“後來在登陸機上,也是你拖著異形被卷出機艙。”

我皺眉看著蕾普莉,說:“你聽起來不是想要感謝我的英勇行為。”

“我想知道一個仿生人是從來學來的格鬥技巧。”蕾普莉犀利地看著我,同樣交叉雙臂抱在胸前。

我張開嘴,又閉上。

啊哦,這下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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