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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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4-

我的確洗了熱水澡, 不過是在天快亮的時候,滿身是泥、血染雙手,還毀了托尼一件上好的西裝。

倒不是說托尼會有多在意那件衣裳。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是日晚, 我們三人在客廳窗邊的沙發上喝酒、閑聊。迪恩和托尼喝完他們的那一份, 然後就各自回了房間。但我多逗留了一會兒,慢慢飲啜著瓶中酒, 思索已經發生的事情, 幻想尚未發生的事。

然後,當整個世界都仿佛入睡之後,我摸索著找到了這個豪華到不像樣的度假小屋的後門, 從那裏溜了出去。

我想要在月光下踱步, 呼吸一下靠近森林和湖水的氣味。

誠然, 這裏多多少少讓我想起采石場夏令營。這本該令我覺得不安,但我從身到心都太放松了,根本沒法調動精力去體會負面情緒。

同之前從窗子望出去的花園景色不同,屋後是大片濃綠的草地, 幾乎吞沒了那條曾經精心修剪出來的小徑。

小徑曲折,通向一棵粗壯、虬結的古杉樹。草地盡頭則是一片高大的喬木林,在夜色之中看不出究竟有什麽品種。

就算托尼說過我們不在森林之中, 這座小屋肯定也在森林的邊上。我能聽到夜間生物出來活動的聲音。一只貓頭鷹蹲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用圓圓的眼睛註視著我,身上灰褐色的羽毛仿佛溶解在夜色之中。

我如自己所願,在草地上踱步,任由月光灑在那件銀灰色的西裝上。喝下去的那一點啤酒讓我皮膚發燙,但還沒到頭暈腦脹的地步。

我在腦海中梳理著最近發生的事, 試著以客觀的眼光評價自己。然而事實上, 不管是關於父親的小部分記憶重新浮出水面,還是身份認知上的危機, 此時此刻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機器人也好,超級電腦也罷,我感覺起來仍是我自己,所以一切沒有本質上的變化。

我能感到胸腔裏的心臟在跳動,同沙盒裏感受到的一樣真實。也許不同,但一樣真實。

我們是真實的。所有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托尼是對的,我們必須阻止“金帶”和我父親,阻止他們在那些真實的世界中肆意破壞。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要和他們一起完成任務。

我想到薩姆,想到史蒂夫。對於終究能找到他們一事心中並不存疑。

盡管之前那種聯結在我第一次下線之後就斷開了,但現在,我正像捏著毛線的一頭進行梳理一樣。

我知道我們會找到薩姆和史蒂夫的,就像一團毛線總有盡頭。

我想念他們,想念薩姆在開懷大笑的時候從胸腔中發出洪亮的笑聲,令人振奮,想念史蒂夫在我打出好過上次的射擊成績時,眼中流露的讚許神情。至少我們已經確定了其中一人的下落,找出另一個也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底特律。薩姆竟然在底特律。”我心想。

我明白迪恩對於底特律這個地方所感到的不安。就我所知,薩姆曾在底特律落入路西法的掌控之中,那個地方對於兩人來說顯然都不算是什麽好地方。

但這一次,事情也許會有不同。當我們喝酒的時候,迪恩又追問過一次托尼,問他知不知道薩姆在底特律是否還好,在幹些什麽。

托尼的回答充滿個人風格,也就是十分欠揍。

“我知道薩姆還活著,知道他的大致位置,這是因為科學。”托尼用指尖摸索著冰涼的玻璃酒杯,“我不知道他是在泡妞兒還是在研究哥德巴赫猜想,這也是因為科學,還因為我不是個算命的。”

我嘆了口氣,真希望現在就能找到薩姆,找到史蒂夫。托尼的安全屋很好,如果薩姆和史蒂夫也在這裏,那該有多好。

但我腦海中又浮現出迪恩關於“任務結束”之後的說法。他和薩姆將回到堪薩斯,托尼和史蒂夫將回到紐約。

這個想法令人痛苦,但我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因為任務一定會被完成,所以結局也就早已註定。

一陣風吹來,我聽到身後沙沙作響,但一時間還以為是風聲。我腦子裏滿是對未來的猜想,完全沒料到,危機已經悄然降臨。

驀地,一條手臂從我身後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死死勒住了我的雙臂。我用眼角餘光瞥到匕首從右側跟著化了出來,分明指向我的咽喉。

這不是做夢。這不是幻想。這發生在真實世界。

我在不到一秒鐘之內意識到這三個事實,同時猛地掙脫右臂,伸手朝偷襲者抓握匕首的那條胳膊揮了過去。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我沒能拍開對方的持械手,但抓住了敵人的手腕,跟著掙脫左手一起抓了上去。當匕首改變方向朝下劃過來的時候,我擰著對方手腕堪堪轉身,聽到自己衣服被刀鋒劃破的“嗤拉”一聲。冰冷的刀尖幾乎擦到了我的胸口。

下一秒,我和自己那張臉面面相對。

“該死!”我雙手捏緊對方的手臂,一腳插到它兩腳之間,跟著一頭撞向那張和我如此相似的臉,然後是第二次、第三次。

它悶哼一聲,吃痛地向後踉蹌退去,但仍死死抓著匕首不放。我被迫松手,後退幾步跟它拉開距離。

“你沒必要這麽做。”我擡起一只手擋在身前。沒拿武器的感覺就像沒穿衣服。我匆匆朝房子的方向瞟了一眼,然而距離太遠了,不知道如果我大聲地喊,會不會有人聽到。

就像猜出我的心理活動一樣——沒準還真是這樣——敵人倏地上前一步,匕首虛晃一下,隨即自上而下猛地朝我刺來,當我側身閃避的時候又順勢向右橫切,動作又快又狠。

我迅速擡起右手格擋,推住了它的手臂,擰身的同時左臂揚起,將它的持械手臂夾在腋下試圖繳械,雙方地位陡地扭轉。

然而僵持拉扯的時間甚至不到半秒。敵人向前一沖掙脫了我的鉗制,單手撐地做了個驚人的空翻,然後轉身持刀面對我。

“哇哦,你從哪兒學的雜耍?”我忍不住挖苦道,低頭瞟了眼自己裂開的衣袖,已經隱隱有血跡從破口處滲了出來,“父親專門教你的嗎?”

對方一言不發地壓低重心,開始緩緩向我逼近。刀在它手裏,而且敵人全副武裝,大腿槍套裏甚至還插著把槍,黑色制服上那些時髦的小袋子裏說不定還藏著什麽致命武器。

此時此刻,我再次完全處於下風。

對方一定也是這麽想的,因為它突然不再謹慎地小步靠近,而是倏地兩步跨出,眨眼間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然後反握匕首一記刺拳朝我胸口擊來,拳中帶刀,挨上一下非死即傷。

我迅速架起左臂格擋,勉強彈開了它的右臂,然而還來不及進攻,我就被對方空著的左手一掌推在下巴上,頭暈眼花地踉蹌後退。

敵人絲毫沒有給我喘息的機會,它順勢轉身後旋踢,想趁我招架不住的時候直接把我放倒。我被迫下潛閃避,然後趁對方收腿的間隙,跟著轉身就是一個肘擊。

說時遲那時快,它右手匕首鉤掛著擋在身前,逼我撤步轉身。我咬緊牙關沒有收手,拼著胳膊受傷,借著這一下實打實的撞擊擰身抓住它的肩膀繞到對方身後,鎖住它持械的右臂用力向下一扭。

“該死!”

驀地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別人嘴裏冒出來還是讓我非常不適。然而對方咒罵的同時也毫不含糊,右臂受我鉗制,她竟然拋起匕首換到左手,趁我左手還沒鎖住她另一只手的瞬間,反手就朝我腰部紮了過來。

“該死!”我迅速松開這家夥向後撤步,退開的剎那抓住她大腿槍套中的武器拔了出來,直接舉槍瞄準她的後心。

“別動!”我氣喘籲籲地喝道,“扔掉匕首!”

“OK!”她立刻答應,“別開槍!”

我把槍往前頂,催促道:“扔掉匕首,馬上!”

“好,好,我扔!”她說著松開了左手的匕首,同時微不可測地後退了分毫。

驀地,我想起史蒂夫教過我的——拿槍指著別人一定要留出距離,敵人如果能判斷槍口的位置,躲開的機會也就更大。

然而太晚了,我剛準備後撤,就見她貼著槍口猛地轉身,擡手就將左手拇指伸進了扳機護圈,卡住了我扣扳機的地方,然後跟著右手緊握成拳,矮身朝我腹部狠狠打來。

我果斷松開槍,向後撤步,迅速踢膝擋住這一記下勾拳。結果對方變拳為抓,俯身伸手摟住了我擡起的腿,跟著向上用力一掀。我當即摔了個屁股開花,結結實實被砸在了潮濕冰冷的草叢之中。

黑洞洞的槍口跟著指在了我鼻子上。

我立刻喊道:“別開槍!”但我心裏幾乎完全可以確定,對方一定會開槍,無論我說什麽求饒的話都沒用。

“我不像你。”它果然說道,然後開始扣動扳機。

我驀地著地一滾,從它的射擊範圍躲開,翻身躍起的同時飛起一腳踢中對方持槍的手腕,槍“啪”的一聲落在了遠處的草叢中。

對方反應也很迅速,壓低重心後撤一步,架起雙手擋在身前。對方刀槍皆失,我再無顧忌,上步跟進縮短雙方距離,右手虛晃一拳,後手擺拳直擊對方面門。它向後閃避,我眼看兩人拉開足夠的距離,跟著擰身後旋踢。

敵人來不及格擋,這一腳結結實實踢在它的肩上。我不等它喘勻這口氣直起腰來,提起左膝撞向它的腹部。這家夥故技重施想摟腿抱摔,我趁招式未老踩下左腳,右膝蓋向上一送正中它的頸部。

這一下讓它痛得哼都哼不出來。我跟著擡起雙手抓住它身體兩側,向旁邊狠狠一擰,把它拋摔出去。

然而它同時收緊胳膊夾住了我的雙手,這一摔不止摔到了它,我也跟著倒在了地上。兩人在草叢間短暫地翻滾,然後它擰身騎到了我的身上,雙手一下勒住了我的脖子,用力收緊。

我抓住它的手腕,驟然被切斷呼吸,我幾乎力氣盡失,但當我抓住它手腕的剎那,一切都改變了。

我閉上眼,同時在另一個地方睜開眼。那裏擺滿白色的休眠倉,休眠倉上還帶著編號。

RE02,它就是襲擊我的那個。

我找到了它的休眠倉,然後直接拔掉倉外連接著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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