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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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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26-

突然, 史蒂夫伸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當我仰頭看他的時候,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我順著方向看過去,發現祭壇邊上那塊高大的石碑後面, 站著的正是我的父親。白色西裝, 手持權杖,人模狗樣。

所以, 這是個陷阱。

緊接著,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回蕩在空洞的祭壇之中,我聽到裏昂的喊聲:“艾什莉!”那是從祭壇正面的入口處傳來的呼喊。

我的心迅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史蒂夫卻冷靜得可怕。他用手指淩空點了幾點, 給我示意此地的所有出口:除去我們身後的這條路, 下面就只有兩個出口,一個是裏昂走的正門,另一條隱藏在一尊近十米高的石像後面。

我默默點頭。史蒂夫把手槍遞給了我,自己解下背後那把槍管和彈夾都長得離譜的大家夥。

祭壇上, 裏昂已經沖到了艾什莉身邊,然而就在他朝艾什莉伸出手去的一剎那,卻停住了動作。

不, 他不是停住了動作,而是整個人僵住了,仿佛無法動彈。

當我父親冷笑著從石碑後轉出來的時候,我意識到裏昂是真的無法動彈——他的手臂、脖頸和臉頰上也都出現了蛛網斑紋。

“所以你還是來了。”父親踱步朝祭壇中央緩緩走去,他手裏的權杖頂端有什麽東西在動。

我定睛一看, 發現是一堆觸手樣的東西, 從父親走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就仿佛蘇醒了一般,蠕動著發出濕漉漉的惡心聲音。

裏昂的身體因為拼命抵抗控制而緊繃顫抖, “你究竟想怎樣?”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只是恢覆這個世界的秩序而已。”父親拉長聲音說道,“你瞧,這本來是個井然有序的美好家園,所有人各司其職,絕不會越雷池一步。你相信命運嗎,年輕人?”

“狗屁。”裏昂咬牙罵道。

父親笑起來,搖著頭,“等我完成這個世界的修覆,你就會信了,就像她一樣。”他伸手輕撫艾什莉的臉頰,讓我差點忍不住沖出去。

“當然,還有我的女兒。”父親繼續說道,“你難道不覺得,她現在的樣子才真正美麗嗎?強大、無所畏懼。”

“沒有靈魂,淪為你的傀儡。”裏昂接口,“你覺得那才是美麗?你比我想的還有病。”

父親沈下臉色,但片刻後又掩蓋住怒氣,說道:“在這之後,我是說,當這個世界恢覆正常之後,你知道會發生什麽嗎?”

他臉上泛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手裏權杖上的寄生蟲似乎也越來越活躍。

“你不會記得這一切,然後你會一遍一遍反覆經歷這場噩夢,永遠無法解脫,永遠別想逃離,因為這就是你的宿命。”父親一邊說,一邊朝裏昂走近。

權杖上的寄生蟲瘋狂扭動起來。裏昂驀地跪倒在地,痛苦地繃緊了身體。

“你什麽都不是,不過是完成某件事的手段,是別人手裏的槍,”父親冷酷地說,“你以為你的決定是你自己的決定?從來不是,你什麽也決定不了,誰也救不了。”

史蒂夫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就在裏昂忍受不住開始慘叫的時候,他湊近我的耳邊說道:“數到三,三、二、一!”

我從洞口縱身一躍而下,著地打滾的同時聽到連續不斷的槍聲在神殿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回音。

當子彈傾瀉而下,眨眼間將父親的白西裝改造成草莓奶油蛋糕時,裏昂就像斷線木偶一樣猛地趴倒在地。然而那些子彈竟然沒把父親打成篩子,他擋在身前的那只手的皮膚下面有什麽在瘋狂蠕動,將癟了的子彈頭一顆顆推出體內。

天殺的,我早該知道,這個世界、這場變異也在影響著父親,不管他的上帝情結有多嚴重。

“裏昂!快走!”史蒂夫的喊聲從上方傳來。

而我目標明確,箭步沖向被打得擡不起頭的父親,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權杖然後起腿狠狠揣在他胸口,後撤的同時一把奪過那根權杖。

“你這個……”父親咬牙切齒地罵道。我當胸一腳又踹了過去,踢得他踉蹌後退。

我以為自己會感受到什麽,比如和父親動手的罪惡感之類的狗屁,然而什麽都沒有。

“看來高跟鞋只好還有這個好處,嗯?”我緊握權杖,“我讓你失望了嗎,父親?”

父親緩緩擡頭,望向我的眼神就像枯井回音一樣空洞,“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女兒。”他的目光轉向我身後,那裏,史蒂夫正一躍而下,穩穩落在祭壇旁邊。

“局外人。”父親帶著極端的厭惡說道,“你以為你贏了嗎?愚蠢的羔羊。”他一擡手,那權杖竟然驀地從我這裏脫手飛出,落回他的手裏。

“媽的。”我迅速後退,與此同時,史蒂夫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樂樂,執行計劃。”史蒂夫頭也不回地說道,“讓我和你父親單獨談談。”

“沒人跑得了。”父親開口,“你以為我會……”

我轉身就跑,朝著雕像旁那個出口一路狂奔。史蒂夫在我身後開火,但我也同時聽到了風聲呼嘯——權杖切開空氣,“鐸”的一聲釘進雕像旁的石壁裏。

但那不只是石壁而已,石壁上還有固定雕像的鐵鏈。

“快跑!”史蒂夫的警告和雕像發出轟隆聲同時響起。我看出那尊高大的石像即將倒下,徹底封死出路,也看得出只要我夠快,就能在路被封死之前沖過去。

如果史蒂夫替我擋住父親的話。

沒有別的選擇,我在轟然倒塌的石像下一路狂奔,數不清的碎石塊像雨點一樣砸在我身上。我猛地向前一撲,拼盡全力紮進洞中的黑暗裏,雙手抱頭死死捂住耳朵。

“轟——”

石像最終落地的聲音比倒塌時還要驚天動地,我仿佛又回到了摩托艇上,只不過這一次是在黑暗的巖石上劇烈顛簸。

等震蕩過去之後,我睜開眼睛,吸入第一口空氣就被煙塵嗆得咳嗽起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前方隱隱有些光亮。

我爬起來的時候聽到“嗤拉”一聲,是布料扯破的聲音。我的黑袍顯然被壓在了石頭下面,一下就扯開一大塊。我咒罵著,幹脆把袍子脫了下來,洞中陰冷的空氣立刻讓我哆嗦了一下,但我一點兒也不懷念那件破破爛爛的袍子。

“裏昂?”我喊了一聲,拔腿朝前跑去。

裏昂是在我對陣父親的時候抱走艾什莉的,我倒是沒覺得他會等我,但這麽短的時間他竟然跑得無影無蹤,還真是讓我驚訝。

他剛才不是被寄生蟲折磨得都站不起來了嗎?

驀地,我聽到艾什莉的尖叫聲隱隱傳來,正是實驗室的方向。我二話不說狂奔起來,沿著這條隧道一路猛沖,撞進實驗室的大門的時候差點直接撲倒在地。

實驗室中央的手術床上,艾什莉四肢癱軟躺在上面,已經停止了我之前聽到的那種尖叫。我看到手術探頭正緩緩從床上移開。

“裏昂!”我最後才看到倒在手術床旁邊的裏昂。艾什莉的皮膚已經恢覆了正常,但裏昂卻像是披了一層黑色蜘蛛網一樣,臉上、手上全都布滿了感染紋路。

他已完全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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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我站起來,上前把艾什莉從手術床上抱起來。

艾什莉竟然掙紮著醒過來,睜開了眼睛。“不要!放開我!”她有氣無力地威脅,“裏昂!”

“沒事的,我是來幫忙的。”我一邊俯身把她放到旁邊的地板上,一邊說,“我不會傷害你們,我保證。”

轉回頭,我打算抱起裏昂,然後就被他那二百多磅的肌肉壓得差點跪倒在地。“該死。”我咬緊牙關,手臂再次用力,結果剛離地幾十公分就開始顫抖。

“我來幫你。”艾什莉吃力地說著,從地上爬起來。

我喘息著看了她一眼,放下裏昂,然後繞到他的頭那邊,“你擡腳,我數到三咱們一起把他擡起來。”

“好。”艾什莉說著抓住裏昂的小腿。

“一、二、三。”我托著裏昂的腋下,和艾什莉一起用力把他擡了起來,迅速放到——或者不如說扔到——了旁邊的手術床上。

就這樣,裏昂都沒醒。

“我們得趕快。”艾什莉轉身朝著旁邊的操作儀器跑過去。

我跟過去,“你知道怎麽弄嗎?”

“我看到裏昂操作了。”艾什莉點了幾下,操作機的顯示器上彈出對話框來:【是否開始手術?】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用力按下回車鍵。

那幾個巨大的探頭再次嗡嗡響著朝手術床移動過去,顯示器上也隨之出現人體透視圖像,綠色的輪廓中,正在蠕動的寄生蟲看起來幾乎有腎臟那麽大。

我驚恐地轉過身,和艾什莉一起跑到手術床旁邊。

“會發生什麽?”我忍不住問。

艾什莉還沒來得及回答,兩個控制環從扶手旁彈出,“哢嚓”一聲鎖住裏昂的手腕,然後,藍色的激光就從探頭處倏地照射出來。

裏昂的身體痛苦地向上彈起,牙關緊咬,出於本能掙紮起來,但卻被鎖在手術床上無法掙脫。

艾什莉緊緊抓住我的手,仿佛感同身受那種痛苦。媽的,搞不好她還真的感同身受,畢竟剛才她也走過這一遭。

“滴滴”,漫長的十幾秒後,操作機傳來成功的提示音。激光停止,探頭再次移開,控制環也解除了鎖死狀態,縮回了手術床裏。

“艾什莉?”裏昂的身體驟然放松下來,看樣子還未完全清醒。

艾什莉立刻沖了過去,裏昂睜開眼睛之後,她俯身抱住了仍躺在手術床上的裏昂,顫聲說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別擔心,”裏昂拍了拍她的後背,“我沒事了。”

我仔細看著裏昂的臉頰、手臂,確認那些殘存的黑乎乎的痕跡只是裏昂不知道在哪裏滾了一身的泥巴,而那些蛛網紋路已經完全消失了。

“樂樂?”裏昂坐起來之後望向我,他的一只手悄悄放在了槍柄上。

我下意識地舉起雙手,“別開槍,我是友軍。”

“你沒事了?”裏昂的視線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艾什莉低聲說道:“她剛才幫了我。”

“我的隊友幫我解除了父親對我的精神控制,”我盡量誠懇地說,“如果這就算‘沒事’了的話,那我確實沒事了。”

“那就說點什麽。”裏昂從手術床上跳下來,穩穩當當站直,“說點只有樂樂會說的話。”

呃。

我張開嘴,又閉上,大腦一時之間一片空白。

“沒詞了?”裏昂沖我挑眉。

我開口,然後完全出乎我自己的意料,我對裏昂說道:“在那個教堂裏,當我們相遇的時候,你說我們六年前在浣熊市見過面。”

“是啊。”裏昂皺起眉頭,“這就是你想說的?”

我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教堂那次是我第一次見到你,裏昂,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你。”

裏昂臉上閃過一絲混合了震驚和懷疑的神情。我在他開口之前一鼓作氣地說道:“因為我們的時間線是相反的,裏昂。浣熊市對於你而言是六年前發生的事,但對我於來說卻是未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裏昂臉色緊繃。

“浣熊市是我的下一站,我要去那裏找迪恩。”我緩緩說道,“六年之前的浣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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