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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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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06-

雨瓢潑而下, 當我們踩著滿地泥濘穿行在墓碑間的時候,說不好是誰先暴露的,也說不好是哪個僵屍村民先喊了一聲。

突然之間, 所有人都朝我們沖了過來, 就像西班牙狂歡節的瘋牛一樣。

“我們得跑了!”裏昂喊了一聲,一邊沖出去一邊連連開槍, “跟緊我!”

我用左手努力抓著艾什莉的胳膊, 右手擋在身前。突然之間,我仿佛又回到了村頭那個廣場上,四面八方都是敵人。揮出去的匕首剛逼退前方的僵屍村民, 後面又有人抓住我和艾什莉的胳膊和肩膀。

然而槍聲緊跟著響起, 騷擾我們的敵人隨之連連倒退。驟雨之中, 裏昂大聲朝我們喊道:“快點!”

他竟然已經在墓地殺出了一條血路,正幫我們放倒身後追兵。

“小心身後!”我吼了一聲,看到在裏昂身後揚起斧頭的村民。

裏昂迅速轉身,連開三槍, 竟然直接打爆了僵屍村民的腦袋。他媽的,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

我和艾什莉繞過歪七扭八的墓碑,跌跌撞撞朝他跑過去。耳邊風聲四起, 腳下泥水亂濺。就在這時,有什麽東西從半空中呼嘯而至,帶著灼燒的熱度。

我腳下急急剎車,艾什莉直接一頭撞在了我身上。還沒來得及喊出來,那落在我們面前的東西就“呼”的一聲, 著起火來。

“艾什莉!”裏昂隔著火焰喊了一聲, “樂樂!”

我撒手松開艾什莉,轉身飛起一腳踢飛了一把砍向我的柴刀, 跟著向前一沖把匕首送進對方胸口,然後狠狠一擰。

“艾什莉,繞過去!到裏昂那兒去!”我抓住另外兩個僵屍村民朝艾什莉伸過去的魔爪,把他們的胳膊夾在腋下往地下使勁一摔,帶著他們一起滾倒在地。“狗日的!”

“這邊!”裏昂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艾什莉,你沒事吧?”

“樂樂摔倒了!”艾什莉喊道,“我沒事!”

我一邊掙紮著站起來,一邊喊回去:“我他媽爬起來了!趕緊走!”

大雨傾盆,但天殺的火仍舊不依不饒地燒著。

我們在墓地中狼狽逃竄。我一邊飛奔,一邊祈禱自己不會在翻倒的墓碑上絆一跤,摔斷我該死的脖子。

僵屍仍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不管裏昂打出多少子彈、踢翻多少敵人,我們似乎始終處在危機之中。但當裏昂領我們沖上一條兩側鑲嵌石龕、擺滿蠟燭的幽光小道時,那些村民的聲音聽上去終於遙遠了許多。

“我們甩掉他們了嗎?”艾什莉氣喘籲籲地問道,“我們、我們能歇一歇嗎?”

“抱歉,我們得繼續前進。”裏昂回答,但到底放慢了腳步。他一邊擡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一邊轉頭看了我們一眼,“你們沒受傷吧?”

“沒有。”艾什莉用力搖頭。

我把裏昂借我的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插回自己的肩帶上,說:“很肯定受傷的不是我。”

“呃。”裏昂沖我垂在身側的左手擡了擡下巴,幹巴巴地說,“血流下來了。”

“那傷是之前受的,不算數。”我沒試著擡起左手查看傷口,剛才的搏鬥已經讓這只手差不多廢了,疼都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感受。

也許我該認真考慮一下截肢的概率。

裏昂的目光看起來也有些擔憂,但他說得對,我們沒時間停下腳步。

“你把這個塗在傷口上,”裏昂終究還是停下腳步,他從腰包裏拿出一個紙包和一卷紗布遞給我,“可以止血。”

“什麽玩意兒?”我接過紙包,用大拇指翻開看了一眼,湊上去聞了聞,“草藥?”

裏昂點了點頭。於是我用牙齒脫下左手的戰術手套交給艾什莉,然後拆掉手上臟兮兮的紗布,把紙包裏的藥粉灑在了手背那個慘不忍睹的血洞上。

“嘶。”我咬緊嘴唇,用手指塗勻藥粉,然後翻轉手心往另一面也倒了點兒。

艾什莉心驚膽戰地看著我的手,問道:“好點了嗎?”

“他給的又不是毒品,怎麽可能見效那麽快。”我開玩笑地回答,慢慢試著活動左手的手指,然後用紗布重新包紮傷口,“戰術手套給我吧。”

“怎麽弄的?”裏昂一邊重新邁開腳步,一邊問我,“看起來挺糟糕的。”

我敷衍地回答:“讓人捅了。”

“這答案倒是十分精確。”裏昂諷刺地說,不過語氣溫和,“說起來,迪恩還好嗎?我後來再也沒見過你們。我試著打聽過,但不得不承認,你們真的很擅長隱藏蹤跡。”

或者不如說人間蒸發吧。

“我們還過得去。”我聳了聳肩,“希望迪恩現在正在一個比這裏要好的地方。”

裏昂哼了一聲,“這標準倒是挺好實現的。”

那可未必。

小道的盡頭有個四面通風、只能遮風擋雨的窩棚,從下面走過的時候,我感覺比剛才淋雨還要糟糕。大概是知道了頭頂有屋檐的感覺,再出去淋雨就不是滋味了。

如果不是後有追兵、前有攔路虎,我還真想像艾什莉說的那樣歇一歇,等天亮了、雨停了再走。

口渴的感覺也回來了,而且來勢洶洶。

“天氣更糟了。”裏昂擔憂地看著驟雨從夜空中潑灑而下,搖了搖頭,但他沒有猶豫就重新走進了雨中。

艾什莉哀怨地小聲哼了一下,徒勞地擡手擋住腦袋,跟在了裏昂身後。我落在最後,一邊走一邊仰頭張開嘴接著雨水。

杯水車薪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不過至少可以潤潤嘴唇,聊勝於無。

艾什莉也在模仿我的動作,大概是渴了,不過她很快就放棄了,嘀咕道:“不解渴。”

“心理安慰。聽過望梅止渴的故事嗎?”我舔了舔嘴唇,“都想不起來我上次喝水是什麽時候了。早知道之前在湖裏泡澡的時候多喝兩口湖水。”

艾什莉笑了起來。

“閑談時間恐怕結束了,女士們。”裏昂在前面等著我們。路的盡頭,一道高聳著的雙開鐵皮木門擋住了去路。“準備好再跑一段兒了嗎?”

“上帝啊,沒有。”我假模假樣地低吼起來,不過壓低了聲音。

艾什莉也呻吟了一聲,頹喪地靠在了我身上。

“別擔心,你們會挺過去的。”裏昂朝木門上裝把手的金屬凹槽努了努嘴,“得找根曲柄把手才能把門打開。我去搜搜那邊的木屋,但聽起來這地方不止我們三個,所以你們要跟緊我,隨時做好準備。”

裏昂說的木屋就在邊上,是棟陳舊的二層小樓,正門已經用木板封死了,但通往二樓的樓梯還沒完全腐朽壞掉。過分旺盛的爬墻虎掛在潮濕的木頭扶手上,沿著木屋外墻攀援而上,自成一體,連窗戶都封得死死的。

我們從木頭樓梯爬了上去,踩著濕漉漉的青苔,聽著永不停歇的風雨聲,還有我們自己的呼吸心跳。

裏昂打頭,用槍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閃身進去。

木屋裏面燈火通明,但是空無一人。

“你聽到的其他人在哪兒呢?”我低聲問裏昂。

裏昂“噓”了我一聲。

我翻了個白眼,拔出匕首,走在艾什莉後面。

二樓什麽也沒有,甚至連家具都沒擺放。通往一樓的樓梯只剩一半,裏昂在跳下去之前對我們說:“等在這裏,遇到危險就大喊一聲。”

“裏昂。”艾什莉小聲叫道,但聽話地站在樓梯口上沒有下去。

我順著樓梯走下去一半,停在盡頭處那塊嘎吱作響的木板上。在這裏,我探頭就能看見裏昂謹慎搜索的身影。我挺想坐下等他的,但萬一有事發生,坐姿不容易禦敵,於是我就蹲下了。

“怎麽樣?”艾什莉小聲問我。

我也小聲回答:“他在找東西。”

“安靜。”裏昂也小聲說道,“樂樂,警覺一點,好嗎?”

“我挺警覺的,我蹲著呢。”我小聲回答,看著裏昂走向房間的另一端,走出了我的視野範圍。

然後裏昂說了一句:“謝天謝地,找到手柄了。”我聽到他的戰術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什麽聲音。

嗡嗡嗡、嗡嗡嗡,像是電動黃蜂。

“裏昂!”我大喊一聲,跳了起來。

裏昂也跳了起來,像個他媽的雜技演員一樣蹬著前方的木頭墻板向後空翻。與此同時,伴隨著木頭破碎的聲音,兩把電鋸交叉著將那面墻絞成粉碎。

“艹他媽的!”我高聲咒罵起來。

“怎麽了?”艾什莉驚慌失措地問道。

我擺手叫她躲好,然後抓著欄桿翻下了一樓。

兩個手持電鋸的女人——骯臟的頭套遮住整個腦袋,只有兩個小洞露出猩紅色的眼睛——正一左一右夾擊裏昂。

緊接著,只聽“砰”的一聲,木屋的正門也被人撞破,僵屍村民提著斧頭沖了進來。

“嘿!”我喊了一聲,抓起中間那張桌上的燭臺,朝著門口的村民狠狠扔了過去,“裏昂,我現在很需要一把槍!”

“接著!”裏昂解下背後的槍——一個大家夥——直接朝我扔了過來,而我丟人地差點沒接到。

“該死!”我手忙腳亂地抓住槍。

就在這時,電鋸女之一尖叫怒罵著朝我沖了過來。我一邊踉蹌後退一邊放了一槍,差點被巨大無比的後坐力沖得直接撞到身後的墻上。

結果,那中彈的電鋸女只是捂住腦門兒退了一步,就重新抄起了電鋸。

“該死、該死、該死。”

我低頭看了眼手頭的槍,崩潰地發現自己沒用過這玩意兒——史蒂夫只教過我手頭的武器如何使用,眼下這把看起來太高級了,除了扳機之外別的地方長得都很奇怪。

來不及研究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瞄準之後閉上眼睛再次扣動扳機,就聽到槍聲跟鞭炮一樣“噠噠噠噠”響了起來。

直到打空子彈,槍膛開始發出沈悶的“哢哢”聲,我才勉強睜開眼睛。

裏昂正站桌子的另一邊,身體緊緊貼著樓梯,仿佛在躲避什麽一樣。不過他周圍的僵屍都已經倒下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樂樂。”他瞪大眼睛看著我,“你剛才是閉著眼睛開槍的嗎?”

“好……像是?”我羞愧地垂下槍口,“你這東西太時髦了,我不會用。”說著把槍還給了他。

裏昂古怪地看著我,接過槍,退掉空彈夾、換上新的,然後把槍一甩,背回身後。

艾什莉像只小耗子一樣安靜地從樓上溜了下來,看了眼地上的屍體,默默跑到了我身邊,抓住我的背心一角。

裏昂從地上撿起差點害我們送命的手柄,沖我們招了招手,從木屋的正門——僅剩的部分——走了出去。

雨還沒停,簡直令人絕望。裏昂裝好手柄搖起木門的時候,我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感覺腦袋一陣缺氧似的眩暈。

“一想二罵三感冒,真他媽的。”我喃喃說道。

一條更加泥濘的路出現在門後,路的兩旁是帶尖頂的木柵欄和野草瘋長的土坡。

拐了個彎之後,路就變直了,當然算不上筆直,但要是有副夜視望遠鏡,我肯定能看到路的盡頭是什麽。

“我們這是往哪兒走?”我問裏昂,“你確定我們是在逃離這個鬼地方,而不是越來越深入?”

“撤離點在高地,有架直升機會來接我們。”裏昂簡短地回答,擡頭看了眼雨夜,“只是這種天氣,恐怕直升機根本無法起飛。”

說完,他又看了眼艾什莉,安慰道:“別擔心,我們就是游泳也要游回去,你會平安到家的。”

“嘴真甜,裏昂。”我幹巴巴地說。

接下來的一路,我們都沒再遭遇僵屍。路走到頭變成了一條陰森的隧道,隧道裏面掛滿了蝙蝠,但除此之外空無一人,只有一些令人不安的骷髏和邪惡的符號、畫像,不時被裏昂的手電筒燈光照亮。

隧道外,河水奔騰的聲音淹沒了狂風驟雨的怒號。一座建在河邊的伐木場攔住了我們的去路,這裏到處都是巡邏一樣走來走去的村民。

他們並不歡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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