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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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01-

降落並不容易, 但至少我幸存了下來。

著陸點位於一片稀疏潦草、缺乏生氣的樹林邊上,緊挨著不知名的小小村落。落地之前,我瞥到一些風格淳樸的房屋, 還有一個鄉村式的教堂。但很快, 那些尖頂建築就隱沒在了樹梢後面。

最後,我落在樹林邊上, 差點被降落傘和彈射座椅活埋。我的襯衫在彈射和墜落過程中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 我不得不把武器肩帶換到了背心上,襯衫勉強套在外面,多少能擋一擋蚊蟲蟄咬。

我的牛仔褲只剩了一條半的褲腿, 此刻黏糊糊貼在身上, 被悶熱的空氣捂得滾燙, 但我還沒做好穿著內褲裸奔的準備,所以只能將就。

比較棘手的是我身上那些傷口該怎麽處理。手上的紗布因為戴了戰術手套而沒受損,算是唯一的幸運。但小腿上的紗布已經掉的差不多了,傷口也並沒痊愈, 深紅色的皮肉上還有一些地方開始發黃。

我決定等發展到要截肢的地步時再開始擔心。

就這樣,我再次上路。在枯黃的草叢中沒走多遠,我就看到一條土路, 還有一間歪倒在路邊打瞌睡的破屋。所以這裏不完全算是荒郊野嶺。

不過實話實說,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我無心去想,也無心去探查,因為我真的好渴。讓自己專註於這個問題, 我拖著一條刺痛的腿, 捧著一只破洞的手,帶著一身的擦傷、挫傷和扭傷, 一步一步朝小破屋走去。

真希望能找到解渴的東西啊,哪怕是雨水也好。

傍晚的日光從身後潑灑過來,帶著綺麗的血色。樹木草葉被夕陽一照,呈現出那種深秋才有的色調。我不記得上飛機前是不是比現在天色更黑,但也許我們在飛行過程中趕超了太陽也未可知。

反正這也不是一個可以常理度之的世界。

“有人嗎?”面前這屋子太破,根本不可能住人,但我還是擡手敲了敲腐壞的木頭。這裏太過安靜了,我想制造些噪音出來,好感覺不再那麽……孤身一人。

當然,門裏沒有回應,於是我推門進去,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四處走走。

夕陽能從屋頂的大破洞裏灑下來,就算沒有手電,在裏面也不算是睜眼瞎。不過這裏真的很小:沒有床,只有桌子,可能是個獵人小屋之類的吧。墻角立著的陶罐是空的,我用一只眼睛往裏瞅了瞅,只看到幹掉的泥巴和一些銅錢似的東西。

連點兒蓄積的雨水都沒有,真是壞運氣。

我在旁邊的抽屜裏找到一盒子彈,也算是印證了關於獵人小屋的猜測。子彈沒法解渴,媽的。但之前打空的那把槍還在我的槍套上,史蒂夫給我的銀色匕首也妥帖地插在肩帶裏,所以把自己武裝起來也不是個特別難以接受的選項。

只除了這次,我知道不會再有人來給我收場。

“去你的。”我一邊上子彈一邊低聲嘟囔,“去你的,還有你那‘這是唯一辦法’的狗屁教義。”

沒有淚水奪眶而出,不過看這樣子也快了。

我仰起頭,瞇眼看著昏暗的陽光。光線太微弱,甚至沒法刺激得人流淚。

過了一會兒,我收好武器,最後搜查了一遍小屋,當然什麽有用的東西也沒發現。窗臺上的綠植倒是長得欣欣向榮,但聞上去一股藥味,所以也沒法嚼碎了根莖解渴。花盆旁也沒噴壺,可能這盆幸運植物是接受大自然的恩賜活下來的吧。

我也想要點大自然的恩賜。

此時此刻,幹渴已經超越了嗓子的疼痛和舌頭的麻木,變成了一種神經上的麻癢。我不記得自己上次這麽渴是什麽時候了,可能是在戰地。但那個時候,迪恩把他的水壺給我之後問題也就解決了。

如今我就只能忍著,並寄希望於自己運氣好些,別千辛萬苦躲過了怪物、躲過了鬼魂、躲過了喪屍和墜機,結果最後卻死於饑渴。

那可太丟人了,迪恩會在天堂笑破肚皮的。

離開木屋之後,我站在路中間左右看了看。路的右邊蜿蜒進入樹林,可能是獵人小道之類的。路的左邊看起來還比較寬敞,拐了個彎,不知道通往哪裏,不過看方向大致是朝著我之前瞥見的人類文明而去的。

也許我能到有尖頂教堂的那個村子裏去,就算討不到水喝,我也能找到噴泉之類的地方。照我現在的幹渴程度,就算是馬槽裏的水我也會照喝不誤。

我緊了緊褲腰帶,用手背擦了擦幹裂的嘴唇,就這麽上路了。

天色越來越暗,小路兩側的樹林也越來越陰森。不過我走了沒多遠,就在路上看到一輛無人看管、栽倒在草叢裏的手推車。多半是附近的村民留下的。

希望這些村民住的不遠。我好渴,真的好渴。

我使勁舔著幹巴巴的嘴唇,幻想著晚餐,結果沒走幾步就在路旁看到一頭被開膛破肚的死鹿,黑雲似的蚊蚋繞著屍體嗡嗡亂飛。這地方本來就熱,滾燙的空氣中混入了屍體的臭氣,更讓人難以忍受。

“噫……”我捂著鼻子加快腳步,幾乎小跑了起來,把那具令人不安的動物屍體拋在身後。

這肯定不是獵戶幹的,而且死鹿身上的傷口也不是刀槍造成的。

好吧,也許這地方有猛獸,大型猛獸。

只可惜之前那把□□跟著飛機一起完蛋了。我盡量不去想,一起完蛋的可能還有我一直以來的隊友兼隊長,不過不太成功。

汗水不斷流進我的眼睛裏,紮得生疼。我伸手擦著額頭的汗水,一時間只顧蒙頭往前沖,要不是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看清障礙物,直接撞在橫拉著的倒刺鐵絲上。

“媽的!”我罵了一聲,在鐵絲幾厘米外停下,瞇起眼睛看著這用心險惡的陷阱。

肯定是給大型動物準備的,我要是跑著撞上去,說不定就得腦袋搬家了。

“這還真是個熱情好客的地方啊。”我喃喃說道。

然而,有了那具鹿的屍體,還有眼前的鐵絲,我終於不情願地領悟到,自己可能並不是在什麽安全的地方。說不定都沒逃出“金帶”的勢力範圍。

我放慢了腳步,並且把槍拿在了手裏。

也是,按照我以往的運氣,就算這裏沒有殺人狂魔,至少也會遇上不友好的村民。就跟那個澡堂子附近的居民似的,陰陽怪氣,還專門說些不吉利的話。

再走幾步,我看到兩扇厚重的木頭門,緊緊閉著,攔住了土路。門上拉著鐵絲圈,所以我不能翻過去。

說實話,到了這份上,我已經不想繼續往前走了,因為眼前這道門簡直像是最後通牒:請勿靠近,否則後果自負。

然而喉嚨裏火燒火燎的感覺沒給我多少選擇,在樹林裏找到水靠的是運氣,但在有人生活的地方,飲用水肯定是少不了的。

為了避免自己渴死,必須冒一定的風險。

這樣給自己打了打氣,我上前推住木門,一開始只用了左胳膊,因為不想占用拿槍的手,後來不得不整個人靠上去發力。

這門真他媽沈,我的兩只靴子在地上幾乎犁出兩道深溝,這才把這玩意兒推開一條縫。

“加把勁啊。”

我悶哼著繼續向前推,終於推開足夠寬的縫隙鉆了進去。木門在我身後轟然關閉,連搖晃都沒搖晃一下。

要是前方有敵人,而我打算從這裏逃跑,可能還來不及推開門就被拿下了吧。

甩開這個喪氣的念頭,我繼續往前走去。

至少樹林沒有入侵這片土地。從這裏開始,應該就已經算是進入了村落。

沿著門後的泥巴路走下去沒多遠,我看到了一個有鐘樓的廣場,不過空地上連地磚都沒鋪,兩邊的房屋也都是灰褐色的,帶著橙色的屋瓦,看上去十分簡樸。

教堂應該還在更遠的地方。不過有雞和牛的叫聲在暮色中隱隱傳來,雖然不聞人語響,但我還是稍稍放了點兒心。

怪物……應該不會蓄養牲畜吧?畢竟吃人就夠了。

我收起槍,擺出友好姿態,但仍保持著警惕,緩緩朝小廣場走去。一些農民打扮的男人在空地上拖著腳走來走去,不過看著不像是散步。

我皺起了眉,手也不自覺地放到了槍套附近。這些人臉上有種不自然的茫然神色,但在傍晚稀缺的光照下看不清楚。

“你好,”我操著英語一邊走上前一邊問道,“我迷路了,想問一下這裏是哪裏?有沒有可以喝水的地方?”

一個大胡子男人聞聲朝我轉過身來,他黝黑的臉膛十分粗糙,看著並無出奇之處,但那雙眼睛不對勁。

那雙眼睛非常不對勁。

除非他是白化病患者——從皮膚來看就能排除這一可能性了——否則就是得了紅眼病。而不管是在游戲中,還是在現實裏,紅眼睛代表的肯定都不是熱情好客。

“嘿!站在原地別動!”當大胡子緩緩朝我走來,還揚起了手裏的斧頭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舉起槍,“我會開槍的!我警告你!”

他沒聽從我的警告,很可能是不懂英語吧。

更加糟糕的是,原本無所事事、走來走去的其他村民,此時此刻也朝我這邊扭過頭來,紛紛低語著,抄起手頭的家夥開始朝我靠近。

“媽了個巴子的。”我罵了一聲,然後覷準左手邊包圍圈的空隙,飛奔著朝那個方向的一條小路沖了過去。

結果這條小路只是在幾棟矮屋周圍兜了個圈子,我悶頭跑到了屋後,然後看著眼前閉塞狹窄的後院,喘著氣叫苦不疊。

沒有出路,路的盡頭是個窩棚。

可我也沒有退路了,那些陰暗村民已經嘟嘟囔囔說著外國話朝我追了過來。前方不遠處,一個老太正低頭用叉子除草,幾只雞咕咕叫著在她腳邊走來走去。

沒準兒出問題的只是男人呢,呵呵。

當然我並不相信這會是真的。我緊握著槍,快步朝老太的方向走去,希望自己能找到一堵能翻的矮墻,或者能上房的梯子之類的。

有了!緊挨著的兩棟屋子中間有條窄窄的縫隙,足夠一個人通過了。

然後叉草的老太朝我回過頭來,雖然她長什麽樣沒在暮色中看清楚,但那雙紅眼睛真的很難認錯。

下一秒,老太毫不猶豫地抄著幹草叉,叫喊著朝我沖了過來,仿佛我是鬥牛士,她是即將奪冠的公牛一樣。

“我操!”我大叫著擡手開了一槍,打中老太的肩膀,但只是讓她慢了半拍。

身後,一個老頭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後面。

“放開我!”我吼叫著掙紮起來,拼命朝前沖去。好幾雙手跟著抓住了我的肩膀、胳膊、衣服。我聽到襯衣撕裂的“嗤拉”聲,然後驟然恢覆了自由。

我一頭撞向了幹草叉老太,要不是膝蓋一軟沒有站穩,此刻肚子上已經開了兩個大洞。

狼狽萬分地在地上打了個滾,我抓著槍爬起來,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身後叫喊聲已經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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